第 15 章

做節目就是這樣，即使是這種競爭類的節目，也免不了追求有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友善調子。

此時，紀卓和他的暫時私人老師就是完全客客氣氣的狀態。

老師使用的引導詞都是“延伸”“好很好”“向遠方”，一些似乎是興趣班老師的代課方式，充滿了鼓勵和友愛的上課氛圍。

紀卓縱使自己看得出來好壞，但是練習起來的時候，尤其是把桿練習，也無法無時無刻地看像鏡子，所以非常依仗和期待老師的指導。紀卓心裏清楚得很，老師要是一直是這樣你好我好的狀態，對他來說是一點好處也沒有。

可是紀卓又覺得暫時還不是時候突兀地跟老師提出來要嚴格要求自己，畢竟老師對自己的情況也不熟悉，紀卓暫時能做的，就是盡力向老師展示能力，告訴老師，自己是練過的、是可以被更嚴格的要求的、也是期待被嚴格要求的。

終於，在紀卓的努力下，老師的用詞更激進了一些，開始用到諸如“堅持”“再開再開”“收緊”“吸住”“別掉”等的詞匯。

兩小時下課的時候，終於初步地達成了賓主盡歡的狀態。

老師不吝讚美：“你的基礎很紮實，開繃直都很好，很規範，很有天賦。”

在客套了幾句之後，老師問：“你對芭蕾舞劇有了解嗎？這次想跳什麽類型的劇目呢？”

老師對紀卓非常滿意，打算再帶著他找找芭蕾感覺之後就直接帶他練習選段了，提前問問紀卓的傾向，好挑選出適合他、好入門、有表現力還最好能有些知名度的劇目——畢竟是要比賽的。

紀卓回得很快，他早就想好了：“老師，我想跳《舞姬》變奏。”

《舞姬》，這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老師剛才還一臉欣慰的表情瞬間凝固。

這不亞於問一個幼兒園學生，你想學什麽呀，然後聽到這個小朋友說，老師教教我怎麽登陸火星吧，還是兩周後要真的登陸上火星。

《舞姬》甚至被稱為世界上難度最高的芭蕾舞劇，而且66號想跳的那段武士變奏，更是炫技的巔峰之一。

老師嘴角抽動一下，他理解專業的舞者對自己的身體有無限的信心，這是好事兒，但是對於舞蹈也該有基本的尊重和敬畏，這樣大言不慚的直接向著練習十幾甚至二十幾年的頂尖芭蕾舞者才能演繹出的變奏發出申請，實在是大言不慚了。

兩個小時積累起來的對66號的好感，在此刻嘩啦啦地坍塌中，老師嘗試委婉地表示自己的意見：“舞姬變奏確實很炫酷和精彩，但是我建議我們選擇一個比較穩妥的，芭蕾是看著簡單其實並不容易的舞種。”

紀卓看得懂老師的表情，也聽得出老師的意思，他看向自己的腳，腳尖下意識地摩擦了一下地面。

他想選擇這個選段，是它足夠酷炫，也相對知名，足夠抓住觀眾們的眼球。

但他也猶豫是否要選這個選段，猶豫的原因更多，占據了更沈重的一邊，一是他有沒有絕對把握在兩周之內拿，或者換句話說，有沒有絕對把握在兩周之內“覆健”成功；二是他真的又要在師兄眼皮子底下炫技嗎，雖然這次和上次情況略有區別，本質上說也是區別很大——這個變奏本身就是高潮，並不是“故意”要炫技的，但是說不準在師兄眼裏看著，是赤裸裸卷土重來的挑釁。

故而，老師這樣的輕輕的、委婉的建議，也能吹的他心頭的天平顫顫巍巍地抖著。

要選嗎，敢選嗎。電光火石間的思緒裏，紀卓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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