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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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紀卓回觀眾席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能聽到大家對自己的討論。
甚至坐回原座位的時候，鄰座的參賽者還拍了他的肩膀，跟他說真厲害，說他覆活賽肯定沒問題。
是很好的安慰，也是很好的祝願。
紀卓盡量不讓自己想的太悲觀。只是，殘酷的比賽事實擺在眼前，他無法不下意識地去想接下來的賽程，以及自己這還沒正式開始就似乎要結束的參賽生涯。
可能也有一些隱秘的懷念，是由剛才師兄的點評帶起來的遙遠的記憶。
說起來，紀卓知道當年從老師身邊離開是步特別糟糕的棋，而且他離開的時候就知道。他知道離開之後，他再也不會有那樣好的學習環境，再也不會被珍視如寶藏，再也不會過生活無憂的日子。
但是他也知道，從離開老師開後的一切才是他原本應該得到的東西，是他本來才配得到的東西。
他每次下意識地回憶曾經，都覺得跟隨老師和師兄學習的時光，美好的像是偷來的一樣。他從一開始拜師入門時就覺得自己不配，自己和老師和師兄的身份的懸殊來帶的落差落差、思維方式不同帶來的的落差、為人處世帶來的的落差，樁樁件件都在折磨著他。
在他的眼裏，老師和師兄是天上星星，是最珍貴的寶石，而他是地上最不起眼的砂礫，是無家可歸的一株草，只是他有幸被他們保護起來。可再給他武裝、教誨、給他投餵知識，他也只是砂礫本身，與其有一天證明老師的選擇錯誤，有一天真的揭開他粗陋的面紗，不如他先逃走——尤其是後來他出了些事兒，就更覺得自己是該利落離開的。
於是他就那麽走了，幾乎什麽也沒帶地不告而別。
最開始離開後，是有些不適應的，在什麽都需要自己為自己處理的時候，才更明晰地看清了生活的辛苦。但是那種“不配得”的懸浮感覺卻逐漸消失了，他一腳一腳的蹚水走路，確實比走著光鮮亮麗的雲上通道更讓他感到舒適。
紀卓不是沒有罵過自己天生賤，放著好日子卻過不慣，有師兄時時刻刻關心著卻受用不起。但是他本身或許就是天生的賤——他成長在福利院，在那個一分一毛都浪費不得的環境裏長起來的人，又能貴到哪裏去呢。
他即使在老師那裏讀了很多書，聽了很多“人人生而平等”、“人的價值和金錢、出身無關”這些有道理的話，可他內心的割裂就是在無時無刻地撕扯著他，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縫合不起的傷疤。
在離開老師前的最後的日子，他變得看不清自己，他不知道很多東西是因為他值得所以大家才對他那麽好，還是一切都是幻覺泡沫——如果沒有老師和師兄他什麽也不是。
他陷入了迷茫中，腳踩不到地，也看不見天。
他機械地跟著計劃表練功，但是當時他甚至迷茫到，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留住這份富貴的生活和老師師兄的寵愛在練，還是他真的喜歡、熱愛，願意為舞蹈本身在努力。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他知道離開是愚蠢的棋，但是仍強迫自己去走的原因。
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合理心安的位置，給熱愛一個確認的機會。
至於他現在有沒有得出結論，留作以後再討論。
現在眼前最重要的，是馬上快開始的覆活賽。
紀卓把視線覆而投入到臺上。
覆活賽的覆活聽起來喜慶，像是給了他們這些待定者們一個重新回來的機會，但其實賽制無比兇殘。
首先，有不計其數的待定選手，但是只有一個覆活名額。如果想要爭取，就是要從正在源源不斷增加的待定人員中去爭取那唯一一個機會。截止到目前，保守估計差不多有百名開外了。
再一個，即使是有幸撞了大運，真的得到覆活卡了，那也僅僅是一張覆活卡——第一輪的淘汰速度很快。第一輪的賽制要求選手們在48小時時間內盡可能多的學習舞蹈選段，最後以表演數量和質量的加權算法得出總分，前66名晉級，後34名淘汰。
而不幸的是，這個48小時計時是和覆活賽同步開始的，覆活賽最少也要到第二天上午才能結束，最後留給手握覆活卡的人，可能只有12個小時的時間去準備第一輪的淘汰賽。
別人學兩天的舞去參與評分，這個覆活賽的人只能學半天。怎麽算怎麽也覺得學12個小時，無法和學了48小時的人去比拼。
條條都是坎，紀卓沒有絕對的信心自己能跨過。
可他當然也不會退縮，時至今日他也比曾經更了解自己的能力。
舞蹈是個再真實不過的東西，縱使審美傾向有差異，評判標準側重有不同，但是舞蹈也永遠臣服於美臣服於硬實力。
就去跳，技不如人失敗就是理所當然，技高一籌有幸進入下一輪那是再好不過。
想到這裏，他也沒有那麽擰巴了。他不知道師兄讓他來參加這個比賽所意為何，但是能以這樣的方式參與進師兄的比賽就是一種對他而言的幸福感覺。
紀卓其實知道幼時跟著師兄練習的時候，師兄很多的要求不止是對他的督促，紀卓能感到自己不止是自己，他帶著一部分師兄對於舞蹈的理解和期望，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師兄舞蹈理念的實現者。
他曾經也覺得這份期待很沈重，尤其師兄本人在旁邊對比著，他總是自慚形穢覺得背負不起。但是現在，如果他還能有幸繼續作為師兄一部分理念的展現樣式，在這個師兄一手制作的節目裏盡力當個添磚加瓦者，或者即使做一個襯托他人光芒的對照組，他會感到榮幸且願意的。
等今天的海選錄制完，已經是傍晚了，制作組讓他們先去用餐。
用完餐，來到了覆活賽的場地。
他們所有的待定選手被叫進了一個大房間，字面意思，房間特別大，也很空，一面鏡子，三面白墻，只是在四面八方都布滿了攝像頭。唯一算得上裝飾的就是一張橫幅拉在整整一面墻的鏡子前，寫著：極限覆活賽。
空曠粗糙到讓人有種莫名的緊張和不適的感覺。
似乎是都感覺到了氛圍的壓抑，他們進屋裏一百多號人都沈默著。
工作人員拍拍手示意，開始向大家講規則：覆活賽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環節，在這個房間裏，能堅持到最後的，就覆活。
一陣竊竊私語，終於是有個大膽的選手問出來了：“堅持到最後就能覆活嗎，不是說只有一個名額嗎？”
工作人員卻很肯定的回答：堅持到最後就能覆活。
這一下子從戰勝別人變成了完成任務，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都又稍稍松了一口氣。
實話說，微調的賽制看起來友好了不少，實際上確實友好了不少。
所有人進入一個算是封閉的空間，但是又要完成擊敗其他所有人的任務時，人性就有被考驗的風險。難道不會存在身邊人偷偷下絆子的情況嗎，即使你的人性經得起考驗，你對他人的信任也經得起考驗嗎？
這種程度上來說，調整後的覆活賽方式，是對所有人的保護。
紀卓看向攝像頭。他知道這一切是師兄的手筆，也知道師兄定然正在通過監視器觀看他們每一個人。
這個模式，很像是師兄當年很喜歡和他玩的闖關游戲的翻版，極限覆活賽會對得起“極限”這個名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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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卓回觀眾席的時候，還隱隱約約能聽到大家對自己的討論。
甚至坐回原座位的時候，鄰座的參賽者還拍了他的肩膀，跟他說真厲害，說他覆活賽肯定沒問題。
是很好的安慰，也是很好的祝願。
紀卓盡量不讓自己想的太悲觀。只是，殘酷的比賽事實擺在眼前，他無法不下意識地去想接下來的賽程，以及自己這還沒正式開始就似乎要結束的參賽生涯。
可能也有一些隱秘的懷念，是由剛才師兄的點評帶起來的遙遠的記憶。
說起來，紀卓知道當年從老師身邊離開是步特別糟糕的棋，而且他離開的時候就知道。他知道離開之後，他再也不會有那樣好的學習環境，再也不會被珍視如寶藏，再也不會過生活無憂的日子。
但是他也知道，從離開老師開後的一切才是他原本應該得到的東西，是他本來才配得到的東西。
他每次下意識地回憶曾經，都覺得跟隨老師和師兄學習的時光，美好的像是偷來的一樣。他從一開始拜師入門時就覺得自己不配，自己和老師和師兄的身份的懸殊來帶的落差落差、思維方式不同帶來的的落差、為人處世帶來的的落差，樁樁件件都在折磨著他。
在他的眼裏，老師和師兄是天上星星，是最珍貴的寶石，而他是地上最不起眼的砂礫，是無家可歸的一株草，只是他有幸被他們保護起來。可再給他武裝、教誨、給他投餵知識，他也只是砂礫本身，與其有一天證明老師的選擇錯誤，有一天真的揭開他粗陋的面紗，不如他先逃走——尤其是後來他出了些事兒，就更覺得自己是該利落離開的。
於是他就那麽走了，幾乎什麽也沒帶地不告而別。
最開始離開後，是有些不適應的，在什麽都需要自己為自己處理的時候，才更明晰地看清了生活的辛苦。但是那種“不配得”的懸浮感覺卻逐漸消失了，他一腳一腳的蹚水走路，確實比走著光鮮亮麗的雲上通道更讓他感到舒適。
紀卓不是沒有罵過自己天生賤，放著好日子卻過不慣，有師兄時時刻刻關心著卻受用不起。但是他本身或許就是天生的賤——他成長在福利院，在那個一分一毛都浪費不得的環境裏長起來的人，又能貴到哪裏去呢。
他即使在老師那裏讀了很多書，聽了很多“人人生而平等”、“人的價值和金錢、出身無關”這些有道理的話，可他內心的割裂就是在無時無刻地撕扯著他，在他心裏留下一個又一個的縫合不起的傷疤。
在離開老師前的最後的日子，他變得看不清自己，他不知道很多東西是因為他值得所以大家才對他那麽好，還是一切都是幻覺泡沫——如果沒有老師和師兄他什麽也不是。
他陷入了迷茫中，腳踩不到地，也看不見天。
他機械地跟著計劃表練功，但是當時他甚至迷茫到，不知道自己是為了留住這份富貴的生活和老師師兄的寵愛在練，還是他真的喜歡、熱愛，願意為舞蹈本身在努力。
所以這也是為什麽他知道離開是愚蠢的棋，但是仍強迫自己去走的原因。
只是想給自己一個合理心安的位置，給熱愛一個確認的機會。
至於他現在有沒有得出結論，留作以後再討論。
現在眼前最重要的，是馬上快開始的覆活賽。
紀卓把視線覆而投入到臺上。
覆活賽的覆活聽起來喜慶，像是給了他們這些待定者們一個重新回來的機會，但其實賽制無比兇殘。
首先，有不計其數的待定選手，但是只有一個覆活名額。如果想要爭取，就是要從正在源源不斷增加的待定人員中去爭取那唯一一個機會。截止到目前，保守估計差不多有百名開外了。
再一個，即使是有幸撞了大運，真的得到覆活卡了，那也僅僅是一張覆活卡——第一輪的淘汰速度很快。第一輪的賽制要求選手們在48小時時間內盡可能多的學習舞蹈選段，最後以表演數量和質量的加權算法得出總分，前66名晉級，後34名淘汰。
而不幸的是，這個48小時計時是和覆活賽同步開始的，覆活賽最少也要到第二天上午才能結束，最後留給手握覆活卡的人，可能只有12個小時的時間去準備第一輪的淘汰賽。
別人學兩天的舞去參與評分，這個覆活賽的人只能學半天。怎麽算怎麽也覺得學12個小時，無法和學了48小時的人去比拼。
條條都是坎，紀卓沒有絕對的信心自己能跨過。
可他當然也不會退縮，時至今日他也比曾經更了解自己的能力。
舞蹈是個再真實不過的東西，縱使審美傾向有差異，評判標準側重有不同，但是舞蹈也永遠臣服於美臣服於硬實力。
就去跳，技不如人失敗就是理所當然，技高一籌有幸進入下一輪那是再好不過。
想到這裏，他也沒有那麽擰巴了。他不知道師兄讓他來參加這個比賽所意為何，但是能以這樣的方式參與進師兄的比賽就是一種對他而言的幸福感覺。
紀卓其實知道幼時跟著師兄練習的時候，師兄很多的要求不止是對他的督促，紀卓能感到自己不止是自己，他帶著一部分師兄對於舞蹈的理解和期望，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師兄舞蹈理念的實現者。
他曾經也覺得這份期待很沈重，尤其師兄本人在旁邊對比著，他總是自慚形穢覺得背負不起。但是現在，如果他還能有幸繼續作為師兄一部分理念的展現樣式，在這個師兄一手制作的節目裏盡力當個添磚加瓦者，或者即使做一個襯托他人光芒的對照組，他會感到榮幸且願意的。
等今天的海選錄制完，已經是傍晚了，制作組讓他們先去用餐。
用完餐，來到了覆活賽的場地。
他們所有的待定選手被叫進了一個大房間，字面意思，房間特別大，也很空，一面鏡子，三面白墻，只是在四面八方都布滿了攝像頭。唯一算得上裝飾的就是一張橫幅拉在整整一面墻的鏡子前，寫著：極限覆活賽。
空曠粗糙到讓人有種莫名的緊張和不適的感覺。
似乎是都感覺到了氛圍的壓抑，他們進屋裏一百多號人都沈默著。
工作人員拍拍手示意，開始向大家講規則：覆活賽沒有什麽花裏胡哨的環節，在這個房間裏，能堅持到最後的，就覆活。
一陣竊竊私語，終於是有個大膽的選手問出來了：“堅持到最後就能覆活嗎，不是說只有一個名額嗎？”
工作人員卻很肯定的回答：堅持到最後就能覆活。
這一下子從戰勝別人變成了完成任務，大家看彼此的眼神都又稍稍松了一口氣。
實話說，微調的賽制看起來友好了不少，實際上確實友好了不少。
所有人進入一個算是封閉的空間，但是又要完成擊敗其他所有人的任務時，人性就有被考驗的風險。難道不會存在身邊人偷偷下絆子的情況嗎，即使你的人性經得起考驗，你對他人的信任也經得起考驗嗎？
這種程度上來說，調整後的覆活賽方式，是對所有人的保護。
紀卓看向攝像頭。他知道這一切是師兄的手筆，也知道師兄定然正在通過監視器觀看他們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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