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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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還記得那個晚上嗎？”在我擡頭盡情享受這沈淪的時刻時，一旁的少年忽地開口。
“怎麽會忘呢。”我笑著回他，“那年我才十二歲，被小混混堵在街上，自己嚇破了膽子摔倒了山坡下面，有哭哭啼啼的來醫院找醫生。”
“然後小護士要找你家長要醫藥費，你就拽著人家的衣服不讓他們給你家裏打電話，想讓人家做義診。”洛長騖先一步插話道。
“那我說的是實話嘛，家裏情況確實不好，而且要是讓爺爺奶奶知道我又被留校，指不定會怎麽樣呢。”我吐吐舌頭，苦笑道。
和洛長騖的初識是在十二歲那年。
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這些詩句在那天真實的展現在了我的面前。我穿著單薄的夏季校服，在狂風暴雨中瘋狂的騎著單車，由於被老師罰寫的緣故，我踏上回家路已經近八點了。
雨水灌進了我的衣衫，狂風席卷著雨點毫不猶豫地砸在小小的臉上，我一邊盡力騰出一只手去遮擋，一邊卯足了勁蹬著踏板。突然，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我措手不及，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
疼痛和眩暈讓我不得不瞇起眼睛，隱約中，我感到有幾個身影向我靠近。我惶恐的將眼睛打開一道縫隙，幾個高大的身軀將我圍在中央，為首的揉著膝蓋，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
他們說了什麽我記不清了，或許是大腦故意抹掉了痛苦的回憶。小小的我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力，竟沖出幾個男人的包圍，卻在下一秒腳下懸空，從一旁的山坡上直直墜了下去。
泥土裹挾著我在樹枝間翻滾，細小的枝椏劃破了我的臉頰，等我暈暈乎乎從泥水中爬起來的時候·，擡起頭看到的第一眼是幾個惡狼般的眼，在光束下閃著駭人的光。
於是我踉蹌著拼命的跑，跑到筋疲力盡，跑到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這才發現我誤打誤撞的闖進了醫院。
隨後就發生了剛剛敘述的場景，因為身上沒有錢，加上爺爺奶奶並不富裕的家境，我只能抱著小護士的大腿拼命的哀嚎，請求他們為我免去醫藥費。
我毫不顧忌顏面的啼哭，卻沒註意到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身邊，那小護士卻像是遇見了救星，忙不疊說道：“小朋友，你先帶這個小妹妹去旁邊休息好不好，姐姐一會帶小妹妹的家人來接她。”說完趁我不註意奮力一扯，我便整個人倒在了醫院冰涼的地板上。
“快起來，地上涼。”清朗的少年音在頭上浮現，幼小的我被這陌生卻好聽的聲音鎮住了，楞楞地扭過頭。
年齡相仿的男孩半彎著腰，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像蝴蝶的翅膀，“別哭了，我請你吃蛋糕。”
女孩還在發楞，一個女聲從男孩的背後傳來，“洛洛，你在這兒幹什麽呀。”
“媽媽，小妹妹摔倒了，一直在哭，我想安慰她。”男孩直起身子轉過身，一只花蝴蝶在女孩面前浮現。
真美呀。
幼小的心靈震顫著，一個身姿輕盈的女人踏著步子朝這方向走來，朵朵紅花在裙上綻放，黑色卷發齊齊搭在一邊耳後，輕飄飄還泛著亮光，女人緊皺的眉頭在落向地面的一瞬松弛，化為了驚訝，但那微微失態的神情依舊那麽端莊且美麗。
“小姑娘怎麽了這是，快起來快起來，地上多臟呀哎呦，洛洛快扶妹妹起來。”女孩沈浸在驚異中，任由母子倆擺布。
“哎呦這衣服，怎麽成這樣了，腿上怎麽這麽多傷口，很疼吧。”女人一邊撫過受傷的肌膚，一邊心疼的念叨著。
“小朋友，你這是怎麽了呀，你爸爸媽媽呢，要不要阿姨給你家裏打電話呀。”花蝴蝶飛到了女孩的身上，她看著那雙清澈如碧水的眸子，一時間又失了神。
“估計是嚇著了。”女人移開視線，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隨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將女孩摟在懷中，輕輕的拍著。
那是自母親消失後，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親人的懷抱，她清晰的嗅到她鬢角間的芬芳，如四月新開的花朵，滿身汙穢的我駐足花叢間，那麽不真實。
女孩落下淚來。
“不要哭。”青澀的聲音裏帶著驚慌，一只手身在我的眼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我們都沒有怪你呀，又不是你的錯，這個，吃這個，這個好吃。”
女孩擡起頭，男孩堅定地伸著手，手上是一塊被精美的盒子包裝起來的蛋糕。
“這是什麽？”
“蛋糕，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對，小姑娘嘗嘗吧，吃飽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吃飽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句話刻在了女孩的心底，一如那晚蛋糕的美味，那是她第一次品嘗到同學口中的“高級貨”，甜膩的奶油在心中散開，包裹住被雨水淋漓的身體。
於是長大後，在看到甜品店兼職招聘時，我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
“那晚的蛋糕，好吃嗎？”我猛地驚醒，洛長騖擡頭向天，似是自言自語。
“怎麽，蛋糕都被你吃完了，我都沒吃上，問問還不行啊。”他依舊不看我，我淺笑，“好吃，特別好吃，我兼職的時候都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甜品。”
“原來真的是你啊。”洛長騖直起身子，撓撓後腦勺，我疑惑，“什麽真的是我？”
“就咱們學校外面那家甜品店的店員啊，我老是路過，總覺得像你，但是都沒敢進去問。”
“你偷窺我！”我炸了毛似的跳起，“說！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對我有什麽想法！”
“沒有啊，真的只是路過，哎呀你緊張什麽，你不是也偷偷註意我嗎？”洛長騖一邊笑一邊躲著我的“攻擊”。
我啞然，木木的收回手，洛長騖以為我要耍什麽花招，立刻咧的遠遠的。
原來我們早就註意到對方了。我看著洛長騖笑鬧的樣子，心情忽地很覆雜。
可是如果沒有循環，我們如何知道對方的心意呢？
“傻啦？”洛長騖將頭伸過來，見我沒反應，掃興似的靠在欄桿上，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哎對了，你為什麽要找兼職呀。”
“賺錢呀。”我隨意地踢向腳邊的一個石子，“我父母離開以後，我被爺爺奶奶接走了，他們拿自己敗家的兒子始終沒辦法，只能盡力彌補我這個可憐的小外孫女。於是我在爺爺奶奶的家裏讀書長大，一直到十八歲。”
“但是吧，我們之間似乎始終隔著一堵墻，有裂隙，所以上大學以後我就選擇獨立出來，找了一份薪水還不錯的兼職，加上小時候攢下的一些錢，勉強能夠維持大學生活，直到現在。”
身邊沒有回應，我偏過頭，洛長騖淺眸輕垂，似在思索，似在放空。
“阿梓。”他輕喚我的名字，“我們都不是被上天眷顧的人，但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憑自己的努力，去做些什麽，改變些什麽。”
“人要向前走，不能總向後看，不是嗎？”
我望著黃昏中的少年，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解開了枷鎖，輕盈地飛了出來。
父母的離去成為我心中永不能磨滅的痛苦，也因此我再也不願也不敢與他人接近。對身邊人和事都不聞不問，即使是對我無微不至的爺爺奶奶，我也始終保持著距離。
我自詡沒有被人愛的資格，卻暗地裏被許多人愛著，我自詡沒有任何情感，卻無時無刻不被幼時的創傷束縛。
洛長騖，或許也是如此。父親的變故讓他堅定地站在黑暗的對立面，即使表面上不願屈服，也會在遍體鱗傷時被滿溢的苦楚掩埋，而家境的窘迫和母親的變化卻是脊背上層層疊加的稻草，讓曾經天真正直的他在寬廣的世界無地自容。
或許正是因為那兩通攜帶過往的電話，將洛長騖拉回了曾經的遺憾與苦楚，他才被囚禁在了天臺，或許正是因為我們同樣被過去的執念困擾，老天爺才用循環的方式將我們捆綁在一起。
但，就像他說的，人要向前走，我們要做的不是沈湎於痛苦，而是向前，帶著過往人生的悲傷和力量，走向自己的未來。
原來，真正循環的，是無邊際的執念和痛苦，真正的囚籠，是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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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記得那個晚上嗎？”在我擡頭盡情享受這沈淪的時刻時，一旁的少年忽地開口。
“怎麽會忘呢。”我笑著回他，“那年我才十二歲，被小混混堵在街上，自己嚇破了膽子摔倒了山坡下面，有哭哭啼啼的來醫院找醫生。”
“然後小護士要找你家長要醫藥費，你就拽著人家的衣服不讓他們給你家裏打電話，想讓人家做義診。”洛長騖先一步插話道。
“那我說的是實話嘛，家裏情況確實不好，而且要是讓爺爺奶奶知道我又被留校，指不定會怎麽樣呢。”我吐吐舌頭，苦笑道。
和洛長騖的初識是在十二歲那年。
陰風怒號，濁浪排空，這些詩句在那天真實的展現在了我的面前。我穿著單薄的夏季校服，在狂風暴雨中瘋狂的騎著單車，由於被老師罰寫的緣故，我踏上回家路已經近八點了。
雨水灌進了我的衣衫，狂風席卷著雨點毫不猶豫地砸在小小的臉上，我一邊盡力騰出一只手去遮擋，一邊卯足了勁蹬著踏板。突然，像是撞到了什麽東西，我措手不及，失去平衡向一旁倒去。
疼痛和眩暈讓我不得不瞇起眼睛，隱約中，我感到有幾個身影向我靠近。我惶恐的將眼睛打開一道縫隙，幾個高大的身軀將我圍在中央，為首的揉著膝蓋，扭曲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獰笑。
他們說了什麽我記不清了，或許是大腦故意抹掉了痛苦的回憶。小小的我不知道哪裏來的蠻力，竟沖出幾個男人的包圍，卻在下一秒腳下懸空，從一旁的山坡上直直墜了下去。
泥土裹挾著我在樹枝間翻滾，細小的枝椏劃破了我的臉頰，等我暈暈乎乎從泥水中爬起來的時候·，擡起頭看到的第一眼是幾個惡狼般的眼，在光束下閃著駭人的光。
於是我踉蹌著拼命的跑，跑到筋疲力盡，跑到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這才發現我誤打誤撞的闖進了醫院。
隨後就發生了剛剛敘述的場景，因為身上沒有錢，加上爺爺奶奶並不富裕的家境，我只能抱著小護士的大腿拼命的哀嚎，請求他們為我免去醫藥費。
我毫不顧忌顏面的啼哭，卻沒註意到一個身影出現在我的身邊，那小護士卻像是遇見了救星，忙不疊說道：“小朋友，你先帶這個小妹妹去旁邊休息好不好，姐姐一會帶小妹妹的家人來接她。”說完趁我不註意奮力一扯，我便整個人倒在了醫院冰涼的地板上。
“快起來，地上涼。”清朗的少年音在頭上浮現，幼小的我被這陌生卻好聽的聲音鎮住了，楞楞地扭過頭。
年齡相仿的男孩半彎著腰，大眼睛忽閃忽閃地，像蝴蝶的翅膀，“別哭了，我請你吃蛋糕。”
女孩還在發楞，一個女聲從男孩的背後傳來，“洛洛，你在這兒幹什麽呀。”
“媽媽，小妹妹摔倒了，一直在哭，我想安慰她。”男孩直起身子轉過身，一只花蝴蝶在女孩面前浮現。
真美呀。
幼小的心靈震顫著，一個身姿輕盈的女人踏著步子朝這方向走來，朵朵紅花在裙上綻放，黑色卷發齊齊搭在一邊耳後，輕飄飄還泛著亮光，女人緊皺的眉頭在落向地面的一瞬松弛，化為了驚訝，但那微微失態的神情依舊那麽端莊且美麗。
“小姑娘怎麽了這是，快起來快起來，地上多臟呀哎呦，洛洛快扶妹妹起來。”女孩沈浸在驚異中，任由母子倆擺布。
“哎呦這衣服，怎麽成這樣了，腿上怎麽這麽多傷口，很疼吧。”女人一邊撫過受傷的肌膚，一邊心疼的念叨著。
“小朋友，你這是怎麽了呀，你爸爸媽媽呢，要不要阿姨給你家裏打電話呀。”花蝴蝶飛到了女孩的身上，她看著那雙清澈如碧水的眸子，一時間又失了神。
“估計是嚇著了。”女人移開視線，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隨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將女孩摟在懷中，輕輕的拍著。
那是自母親消失後，女孩第一次感受到來自親人的懷抱，她清晰的嗅到她鬢角間的芬芳，如四月新開的花朵，滿身汙穢的我駐足花叢間，那麽不真實。
女孩落下淚來。
“不要哭。”青澀的聲音裏帶著驚慌，一只手身在我的眼下，為我拭去眼角的淚，“我們都沒有怪你呀，又不是你的錯，這個，吃這個，這個好吃。”
女孩擡起頭，男孩堅定地伸著手，手上是一塊被精美的盒子包裝起來的蛋糕。
“這是什麽？”
“蛋糕，可好吃了，你快嘗嘗。”
“對，小姑娘嘗嘗吧，吃飽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吃飽了就什麽事都沒有了。
這句話刻在了女孩的心底，一如那晚蛋糕的美味，那是她第一次品嘗到同學口中的“高級貨”，甜膩的奶油在心中散開，包裹住被雨水淋漓的身體。
於是長大後，在看到甜品店兼職招聘時，我毅然決然地走了進去。
“那晚的蛋糕，好吃嗎？”我猛地驚醒，洛長騖擡頭向天，似是自言自語。
“怎麽，蛋糕都被你吃完了，我都沒吃上，問問還不行啊。”他依舊不看我，我淺笑，“好吃，特別好吃，我兼職的時候都沒有吃過那麽好吃的甜品。”
“原來真的是你啊。”洛長騖直起身子，撓撓後腦勺，我疑惑，“什麽真的是我？”
“就咱們學校外面那家甜品店的店員啊，我老是路過，總覺得像你，但是都沒敢進去問。”
“你偷窺我！”我炸了毛似的跳起，“說！你是什麽時候看到我的！對我有什麽想法！”
“沒有啊，真的只是路過，哎呀你緊張什麽，你不是也偷偷註意我嗎？”洛長騖一邊笑一邊躲著我的“攻擊”。
我啞然，木木的收回手，洛長騖以為我要耍什麽花招，立刻咧的遠遠的。
原來我們早就註意到對方了。我看著洛長騖笑鬧的樣子，心情忽地很覆雜。
可是如果沒有循環，我們如何知道對方的心意呢？
“傻啦？”洛長騖將頭伸過來，見我沒反應，掃興似的靠在欄桿上，煞有介事地嘆了口氣。
“哎對了，你為什麽要找兼職呀。”
“賺錢呀。”我隨意地踢向腳邊的一個石子，“我父母離開以後，我被爺爺奶奶接走了，他們拿自己敗家的兒子始終沒辦法，只能盡力彌補我這個可憐的小外孫女。於是我在爺爺奶奶的家裏讀書長大，一直到十八歲。”
“但是吧，我們之間似乎始終隔著一堵墻，有裂隙，所以上大學以後我就選擇獨立出來，找了一份薪水還不錯的兼職，加上小時候攢下的一些錢，勉強能夠維持大學生活，直到現在。”
身邊沒有回應，我偏過頭，洛長騖淺眸輕垂，似在思索，似在放空。
“阿梓。”他輕喚我的名字，“我們都不是被上天眷顧的人，但我想，我們應該可以憑自己的努力，去做些什麽，改變些什麽。”
“人要向前走，不能總向後看，不是嗎？”
我望著黃昏中的少年，心中像是有什麽東西被解開了枷鎖，輕盈地飛了出來。
父母的離去成為我心中永不能磨滅的痛苦，也因此我再也不願也不敢與他人接近。對身邊人和事都不聞不問，即使是對我無微不至的爺爺奶奶，我也始終保持著距離。
我自詡沒有被人愛的資格，卻暗地裏被許多人愛著，我自詡沒有任何情感，卻無時無刻不被幼時的創傷束縛。
洛長騖，或許也是如此。父親的變故讓他堅定地站在黑暗的對立面，即使表面上不願屈服，也會在遍體鱗傷時被滿溢的苦楚掩埋，而家境的窘迫和母親的變化卻是脊背上層層疊加的稻草，讓曾經天真正直的他在寬廣的世界無地自容。
或許正是因為那兩通攜帶過往的電話，將洛長騖拉回了曾經的遺憾與苦楚，他才被囚禁在了天臺，或許正是因為我們同樣被過去的執念困擾，老天爺才用循環的方式將我們捆綁在一起。
但，就像他說的，人要向前走，我們要做的不是沈湎於痛苦，而是向前，帶著過往人生的悲傷和力量，走向自己的未來。
原來，真正循環的，是無邊際的執念和痛苦，真正的囚籠，是我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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