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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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粉色晚霞,春風拂面,高大身影,天臺方向,漆黑樓道,沈重鐵門。

一切,果然再次回到原點。

再次打開鐵門時,一切似乎更加輕車熟路,我甚至提前用手遮擋住了陽光。撫了下裙擺,我深吸口氣向前走去。

這次,還沒走到洛長騖身邊,我便先一步開了口,“洛長騖同學。”

他果然應聲回頭,只是眼神掠過我的一瞬間似乎從驚訝變得覆雜。我也不顧那些微小的細節,大方一笑,打趣道:“原來計算機系的學霸也喜歡天臺的景色。”

洛長騖不答,仍是面無表情。

如果換成其他人的話,估計這副冰山臉就要變成喪氣臉了,我暗地裏吐了吐舌頭,還好我們之前有過交集。

不過,這個想法剛從腦子裏蹦出來,一股不知名的暖意竟偷偷萌生,我果斷搖了搖頭,扼殺了我那莫名其妙的少女心。

“洛同學你好,我是中文系的大二學生,我叫明梓,聽說你是計算機方面的大學霸,有幾個專業問題還想向你請教一下。”

既然不想讓他接電話,那就必須想辦法一直和他交談,而話題必須是他感興趣的事物,在短暫的交替時間裏我也只能想出這個略顯拙劣的辦法了。

洛長騖挑了一下眉,我卻讀出了一閃而過的厭煩,但我並沒有後退,依舊保持著滿面春風的職業假笑。過了一會,那張臉上終於有了生色,洛長騖慢吞吞的從欄桿上起身,輕聲道:“說來聽聽。”

我忙不疊地問出幾個基礎的不能再基礎的問題,好在洛長騖有足夠的耐心為我一一解答,甚至到最後,率先心虛低下頭的人居然是我。

他一定是把我當成某個想要和他搭訕很久的戀愛腦了,我一邊裝作很認真的附和,一邊在心裏苦笑。

正當洛長騖的解答接近尾聲時,電話鈴聲如約而至。

洛長騖條件反射地舉起手機,我卻搶先一步抓住他的手腕,那一瞬間,我想我的眼神堅定得幾近發狠。

洛長騖有些驚訝地擡著胳膊望向我,我只顧著空手奪手機,卻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解釋,竟一直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在鈴聲循環到第三遍時,洛長騖終於開始掰我的手指,我卻再次發力,死死扣住他白皙的皮膚。

“那,那個,洛同學,能先不接電話嗎?”

“為什麽?”洛長騖看我的眼神十分古怪,我強忍著那灼人的目光,心一橫,閉著眼睛大聲道:“你能不能先把這個原理給我講完呀,真的很重要很重要!”

估計是被我毫不矜持的樣子嚇到了,洛長騖好一會沒吱聲,我偷偷地把眼睛打開一條縫,恰好看到那張臉轉向我,鄭重道:“明梓同學,很抱歉,這個電話對我很重要,我必須要接。”

“你不能接!”我有些暴躁的扯過洛長騖的胳膊,或許是他始料不及,或許是情急之下我力氣太大,他竟被我扯得踉蹌兩步,一張俊俏的臉險些貼在我的鼻尖。

溫熱的呼吸在皮膚上輕柔的游走過,暖暖的,如四月的春風,白皙的臉頰貼近,伴隨著心跳猛地下墜。

只一秒,我快速向後閃開,慌張的瞥一眼洛長騖,恰好與他的眼神相接,於是觸電似地連忙躲匿。

手機停止了震動,鈴聲戛然而止,世界在這一刻如此安靜,我盯著水泥地上的裂縫,竟私心想在這瞬間多停留片刻。

良久,我擡起頭,洛長騖正側身對著我,上半身匍匐在欄桿上,似是在遠眺。

猶豫再三,我還是走上前,正想開口,卻又一次被打斷。

電話鈴聲不止不休,又一次打破了世界的安寧,洛長騖皺著眉看了一眼,又擡頭望向了我,似在征求我的意見。

這次,我沒有魯莽的伸手去搶,而是望著他的眼,堅定地搖了搖頭。

洛長騖覆雜的望著我,嘆了口氣,“明梓同學,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讓我接這通電話,但這對我很重要,它關乎著我心裏最在乎的東西,或許也關乎著我的未來,我希望你不要再打擾我。”

“那如果我告訴你,接下這通電話,你就會死呢?”我在一旁輕聲說道。

我清晰地看到洛長騖的嘴角在我話音剛落時抽動了一下,但這依舊阻擋不了他拿起電話的動作。

“嗯,是我,蔡老師。”

……

“……嗯。”

“嗯。”

“嘟嘟嘟……”

從始至終,我沒有說過一句話,直到一旁顫抖的手緩緩落下,我才鼓起勇氣擡頭。

本就青澀的臉頰更顯蒼白,雙眼無助的抖動著。

事到如今,只能盡可能給他寬心了。我嘆了口氣,上前一步勸慰道:“洛同學,我知道你沒錯,一定是有什麽誤會——”

“你們是一夥的對吧。”

“啊?”始料不及的一句話讓我吃驚地擡起頭,“怎麽會——”

“你剛剛不是說,我接起這通電話就會死嗎?你一定知道我揭露他的事情已經人盡皆知,你也知道他打這通電話的目的是什麽,所以你提前過來當假好人,目的就是把我騙回去接受更加殘酷的現實!”洛長騖的聲音無法控制的越來越大,到最後幾近嘶吼,“你別裝了,明梓,我只是沒想到你也變成了和姓蔡的一樣的人,你們為什麽都會變成這樣,為什麽所有壓力都到了我的身上!”

我被洛長騖的反應驚呆了,我從沒見過他這個樣子,曾經那個溫柔清冷,善解人意,心地善良的洛長騖去哪兒了?我在一遍遍的質問中也不可置信地質問著自己,卻沒註意到洛長騖的眼神飄忽到了我的方向。

“反正你這個白眼狼也不會記得……”說話聲由遠及近,我的瞳孔也終於在白襯衫近在咫尺的瞬間聚焦,但一切都已經晚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狠狠推倒在地,後背重重的砸向地面,世界天旋地轉,強烈的眩暈和嘔吐感將我包圍,隨之而來的是隱隱的疼痛。

大概是將最後的怒火全部發洩在了我的身上,這一推我緩了很久,直到我壓抑著疼痛,緩緩張開眼睛,眼前卻再不見洛長騖的身影。

樓下的喧嘩證實了我的猜想,我長舒一口氣,擡頭仰望天空,還是熟悉的清透碧空,還是飛過幾只白鴿,世界好像並沒有因為一個人的消失而改變了些什麽。

“你們是一夥的……”

“你過來當假好人……”

“反正你這個白眼狼也不會記得……”

那些聲音再一次回蕩在我的耳側,如鋒芒刺入我的身體,我盡力讓自己遠離那些聲音,艱難地起身,拍了拍沾滿灰的裙擺,轉身離去。

穿過遮天蔽日的黑暗,我再次回到了粉紅的晚霞前。這次,我沒有著急向前走,而是駐足原地,靜靜地欣賞著落日的餘溫。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

王勃的千古名句此刻在眼前真實地呈現,湖面上是血色殘陽,是枯調的殘葉和新生的嫩芽,是交錯地天鵝與野鴨。我面帶微笑,平靜望著,在那個高大的身影即將撞上我的一瞬間讓出了身子。

對不起,洛長騖,請原諒我,原諒我的自私和虛弱的自尊心,原諒我給你帶去的傷害,原諒我有些累了。

但我不知道該怎麽原諒你給我帶去的傷害,你的每一句話都像針一樣紮進我靈魂最柔軟的地方,那些話,曾經也是我最愛的人傷害我的利器。

我不想救你了。

待到換日線的最後一抹霞光消失,我邁開步子,向著宿舍的方向走去。

“我x,你他媽行不行啊,上啊!”

“寶寶我今天不小心扭了一下腳,好疼啊。”

我深吸一口氣,來到自己的位置,房間裏的人並沒有因為我的到來而改變什麽,當然,或許她們認為沒有必要為了我而改變。

剛坐在座位上,電話便猝不及防的響起,我皺了皺眉,拿起手機向著陽臺走去。

“餵,楊姐。”

“哎,小梓啊,吃飯了嗎?”

心不僅往下一沈,作為我兼職工作的老板,楊姐說話向來幹凈利落,從不拖泥帶水,但這時她卻不合時宜的噓寒問暖,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楊姐,有什麽事你就直說吧。”

“哎,小梓啊,你這孩子真是,哈哈哈,那個,我真的很喜歡你,但是你知道,我們家都是我男人做主,他又找了個員工,全職的,就是可能比你時間多一些,這下你也能清閑點,多照顧照顧學業,對吧。”

一連串的話語砸向我,我的大腦似乎來不及反應,只覺得有點呼吸困難。

“楊姐,那我以後是不是,不用去了。”

“哎呀你看你這孩子話說得,還可以經常來玩啊對不對,你以後要想吃蛋糕了,你就來店裏,免費啊,免費。”

我強忍著眼角的濕潤,調整了一下呼吸,體面的掛掉了這通開除電話。屏幕回到了主頁面,短信軟件上的紅點格外刺眼,我裝作若無其事的點開,下一秒,手卻重重地垂下。

室友的喧鬧聲仍在耳畔,樓下還有些許背書和嬉笑的聲音,但都與我無關。黑夜在無邊蔓延,我站在陽臺邊,小心翼翼地感受著殘酷的現實世界。

突然,一個身影在我眼前出現,白襯衣的衣角再一次飄揚在欄桿外的風中,我下意識的伸手去抓,握在手中的卻是虛無。

那張臉,頹廢卻堅強,清冷卻木然。

這一刻,我好像感受到了和他一樣的心情,高空是那樣誘人,仿若承載著無邊無際的怨,又像是擺脫殘忍,通往幸福的彼岸。

淚淌下來,冰涼冰涼的,像刺骨的風,我猛然回頭,沖出宿舍門,朝著一個方向狂奔而去。

手機屏幕上閃爍著剛剛的訊息,白底黑字格外刺眼。

“你爺爺病危,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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