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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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我用盡全力推開厚重的門，踉蹌了幾步。
猛然出現的光亮綻開在我眼前，我大口呼吸著，淚水從臉上滾滾而落。
是未發洩的悲傷，亦是轉危為安的喜悅。
白色衣角閃爍，淚水再一次撲簌，我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半蹲在鐵門後哭出了聲。
埋頭於肘間，卻沒註意到遠處的腳步。待我終於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湛藍色的牛仔褲。
那身影微探著身向我，白色襯衫修襯著身形，黑色短發零零碎碎微微飄著，一些掛在有些發紅的耳後，瞳孔中倒映著的，是我的影子。
恍惚間，我像是回到了從前……
“同學，你沒事吧。”洛長騖的聲音猛地鉆入耳朵，我下意識地打了個顫，他伸手要來扶我，卻被我躲過。
“沒事，沒事。”我含著淚，卻笑著看向他。
很難說我剛剛的舉動出於何意，也剖不開我現下覆雜的心情，我只知道，我還有機會回來，那些痛苦的過往，或者說是將來，不覆存在。
“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洛長騖聲音低沈，“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不用，我沒事。”我一邊有些慌張的擺手，一邊起身向著欄桿的方向急走兩步。忽然，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裏閃過，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洛長騖道：“洛同學，你知道蔡晨嗎？”
雖然很輕微，但我仍察覺到少年的身子晃了一晃，盡管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知道，怎麽了？”
我再一次望向他的眼，清潭中無甚波瀾。我逼著自己掉下幾滴未收回的淚，轉身繼續向前走。
不出所料，還沒到邊緣處，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
“他怎麽了？他也讓你去幹了那些事？”手臂猛地被拽住，身體被拖拽到身後人的面前。
我擡眼，疲憊地笑了一下，“也？他叫你做了什麽事？”
洛長騖急急抓住我的兩肩，“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快說呀！”
“我說什麽呀，我又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事。”
“他剽竊別人成果的事情啊！”
餘音回蕩在空曠的天臺，我楞楞地看著洛長騖，泛紅的雙眼裏布滿著血絲。
我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料到這個平時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大學老師會幹出這樣的事。
“所以他是不是也讓你幫他搜集論文，然後通過郵箱發給他，嗯？”洛長騖的臉忽地皺在一起，俊俏的五官扭曲成痛苦的神情，切盼地望著我。
“嗯。”我適時的落下兩滴淚，“他也讓你去做這件事了？”
“不——”洛長騖的話語又被打斷，我暗叫不好，因為又是那該死的手機鈴聲。
洛長騖低頭查看手機，隨後便將屏幕舉在我的眼前，“接嗎？”
我快速掃了一眼便移開視線，深深嘆了口氣，“開免提吧。”
修長的手指摁下接聽鍵，隨後快速打開揚聲。
“是洛長騖同學吧。”
“嗯，是我，蔡老師。”
“嗯，我就問你，你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你還想不想在這兒混了。”
“老師，但是……”
“我問你話呢！回答我！你丫膽子夠大的啊，連我都敢舉報。”
“蔡老師——”
“姓洛的你他媽怎麽回事！你沒完了是吧！老子又沒叫你去幹你他媽給我添什麽亂！你給我等著，你看我怎麽收拾！你有本事你在舉報高點，給□□舉報，給主席舉報，你看有誰理你——”
汙言穢語停留在通話時間即將滿一分鐘的時刻，洛長騖驚愕的看著我，我慢吞吞的將手指從掛斷鍵移開，將手機遞回給他。
洛長騖呆滯的接過手機，指尖在機面無意識地摩挲著。
慢吞吞的，他低下頭，鼻子冷冷一聲哼笑，我小心翼翼地緊盯著他，生怕他再一次推開我奔向深淵。
但他沒有，他只是眺望著逐漸下墜的太陽，或許那是他心間搖搖欲墜的希望，瞳孔倒映著外界所有美麗的風光，卻也透露出內裏無盡的悲涼。
“其實，當初說要舉報的，不是我。”
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微微擡頭，算是“我在聽”的示意。
“是他啊，是那個騙子，他把我騙慘了。”又是悲涼的一笑，從前我從未聽過他笑，如今卻害怕了。
“不管怎麽說，不對的事情就是不能幹呀，不然這個世界還需要什麽正義呢。可為什麽到最後，我成了最悲慘的那個呢。”
好人未必能有好報，壞人卻能享安樂。
這就是這個爛透的世界。
我站在一旁，輕輕點頭，卻不經意紅了眼眶。猝不及防的，洛長騖轉向我，看到我濕潤的眼角，再一次笑出了聲。
“別哭了，沒什麽好哭的。”他伸手，用拇指外側輕輕擦拭我的眼角，如觸電般的，我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
冰冰涼涼的，帶著些許清香。
我擡眼看向笑容青澀的少年，哽咽道：“雖然這個世界上有爛人，但還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不是嗎。”
我不得不將自己從悲傷地情緒中拉出來，別慌，先穩住他，後面的事情一步一步來。
“所以當初最先提出要舉報的，是誰呢？”我盡力避開危險的詞匯，謹慎的提問道。
洛長騖的臉色很難看，但他依舊盡力保持著笑容，轉而向我，“哪有什麽美好。”
“壞人憑什麽總是享盡榮華富貴，而真正受苦受難的卻是我們這些平凡人呢？”
“抱歉，明梓，給你帶來這麽多負面情緒，如果不是中午的電話，我也不會在這裏，讓你看著我出糗，給你添麻煩。”
洛長騖的聲音又一次發顫，他盡力的笑著，可他笑得越燦爛，我卻越害怕。
我害怕他會再一次推開我。
可是他沒有，他始終在笑，最後，他用極溫柔的聲音，輕聲道，“阿梓，你還記得，那個夜晚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回憶再次翻湧，一個十二歲的稚嫩少年出現在我眼前，他彎著身子，用清澈的眼睛望著我，輕輕地說。
“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洛長騖笑得更加燦爛了，幾顆晶瑩卻滑落面頰，夕陽裏那樣的閃亮。
“對，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在夢裏。”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身影已奔出好遠，我一面猛追，一面嘶喊著：
“洛長騖！”
“……對不起。”
白色身影一躍而下，我跌坐在地面，抱著頭失聲痛哭。
待到灰色的水泥地面全部浸潤成黑色，我起身，轉身後片刻又立刻扭頭。
一個黑色的盒裝物件，表面光滑，殘陽餘暉恰好反射在我的臉。
猶豫片刻，我還是走向那裏，打開屏保，摁到通話記錄。
“4月18日 14：40 媽媽 呼入8分6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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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衣角閃爍，淚水再一次撲簌，我壓抑不住自己的聲音，半蹲在鐵門後哭出了聲。
埋頭於肘間，卻沒註意到遠處的腳步。待我終於擡起頭，映入眼簾的，是湛藍色的牛仔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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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學，你沒事吧。”洛長騖的聲音猛地鉆入耳朵，我下意識地打了個顫，他伸手要來扶我，卻被我躲過。
“沒事，沒事。”我含著淚，卻笑著看向他。
很難說我剛剛的舉動出於何意，也剖不開我現下覆雜的心情，我只知道，我還有機會回來，那些痛苦的過往，或者說是將來，不覆存在。
“你看上去臉色很不好。”洛長騖聲音低沈，“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不用，我沒事。”我一邊有些慌張的擺手，一邊起身向著欄桿的方向急走兩步。忽然，一個念頭在我腦海裏閃過，我停下腳步，回過頭對著洛長騖道：“洛同學，你知道蔡晨嗎？”
雖然很輕微，但我仍察覺到少年的身子晃了一晃，盡管他的表情沒有什麽變化。
“知道，怎麽了？”
我再一次望向他的眼，清潭中無甚波瀾。我逼著自己掉下幾滴未收回的淚，轉身繼續向前走。
不出所料，還沒到邊緣處，身後便傳來了腳步聲。
“他怎麽了？他也讓你去幹了那些事？”手臂猛地被拽住，身體被拖拽到身後人的面前。
我擡眼，疲憊地笑了一下，“也？他叫你做了什麽事？”
洛長騖急急抓住我的兩肩，“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你快說呀！”
“我說什麽呀，我又不知道你指的是什麽事。”
“他剽竊別人成果的事情啊！”
餘音回蕩在空曠的天臺，我楞楞地看著洛長騖，泛紅的雙眼裏布滿著血絲。
我想過千萬種可能，唯獨沒料到這個平時文質彬彬，知書達理的大學老師會幹出這樣的事。
“所以他是不是也讓你幫他搜集論文，然後通過郵箱發給他，嗯？”洛長騖的臉忽地皺在一起，俊俏的五官扭曲成痛苦的神情，切盼地望著我。
“嗯。”我適時的落下兩滴淚，“他也讓你去做這件事了？”
“不——”洛長騖的話語又被打斷，我暗叫不好，因為又是那該死的手機鈴聲。
洛長騖低頭查看手機，隨後便將屏幕舉在我的眼前，“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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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洛長騖同學吧。”
“嗯，是我，蔡老師。”
“嗯，我就問你，你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你還想不想在這兒混了。”
“老師，但是……”
“我問你話呢！回答我！你丫膽子夠大的啊，連我都敢舉報。”
“蔡老師——”
“姓洛的你他媽怎麽回事！你沒完了是吧！老子又沒叫你去幹你他媽給我添什麽亂！你給我等著，你看我怎麽收拾！你有本事你在舉報高點，給□□舉報，給主席舉報，你看有誰理你——”
汙言穢語停留在通話時間即將滿一分鐘的時刻，洛長騖驚愕的看著我，我慢吞吞的將手指從掛斷鍵移開，將手機遞回給他。
洛長騖呆滯的接過手機，指尖在機面無意識地摩挲著。
慢吞吞的，他低下頭，鼻子冷冷一聲哼笑，我小心翼翼地緊盯著他，生怕他再一次推開我奔向深淵。
但他沒有，他只是眺望著逐漸下墜的太陽，或許那是他心間搖搖欲墜的希望，瞳孔倒映著外界所有美麗的風光，卻也透露出內裏無盡的悲涼。
“其實，當初說要舉報的，不是我。”
我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只微微擡頭，算是“我在聽”的示意。
“是他啊，是那個騙子，他把我騙慘了。”又是悲涼的一笑，從前我從未聽過他笑，如今卻害怕了。
“不管怎麽說，不對的事情就是不能幹呀，不然這個世界還需要什麽正義呢。可為什麽到最後，我成了最悲慘的那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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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旁，輕輕點頭，卻不經意紅了眼眶。猝不及防的，洛長騖轉向我，看到我濕潤的眼角，再一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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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擡眼看向笑容青澀的少年，哽咽道：“雖然這個世界上有爛人，但還是有很多美好的地方不是嗎。”
我不得不將自己從悲傷地情緒中拉出來，別慌，先穩住他，後面的事情一步一步來。
“所以當初最先提出要舉報的，是誰呢？”我盡力避開危險的詞匯，謹慎的提問道。
洛長騖的臉色很難看，但他依舊盡力保持著笑容，轉而向我，“哪有什麽美好。”
“壞人憑什麽總是享盡榮華富貴，而真正受苦受難的卻是我們這些平凡人呢？”
“抱歉，明梓，給你帶來這麽多負面情緒，如果不是中午的電話，我也不會在這裏，讓你看著我出糗，給你添麻煩。”
洛長騖的聲音又一次發顫，他盡力的笑著，可他笑得越燦爛，我卻越害怕。
我害怕他會再一次推開我。
可是他沒有，他始終在笑，最後，他用極溫柔的聲音，輕聲道，“阿梓，你還記得，那個夜晚我對你說過的話嗎？”
回憶再次翻湧，一個十二歲的稚嫩少年出現在我眼前，他彎著身子，用清澈的眼睛望著我，輕輕地說。
“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洛長騖笑得更加燦爛了，幾顆晶瑩卻滑落面頰，夕陽裏那樣的閃亮。
“對，別怕，我會陪著你的。”
“在夢裏。”
我還沒反應過來，那身影已奔出好遠，我一面猛追，一面嘶喊著：
“洛長騖！”
“……對不起。”
白色身影一躍而下，我跌坐在地面，抱著頭失聲痛哭。
待到灰色的水泥地面全部浸潤成黑色，我起身，轉身後片刻又立刻扭頭。
一個黑色的盒裝物件，表面光滑，殘陽餘暉恰好反射在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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