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三月舊，春易瘦，蝶戀枝頭出墻弄。花漸滿，人影薄。醉夢一場，且行且過。過！過！過！

冬回首，愁更愁，此恨綿綿亦漫漫。南風起，盼秋落，孤鶩長鳴，梓葉零落。落！落！落！”

“一首打油詩，慚愧慚愧啊。”

“好！寫得好！”

歡呼聲炸裂在耳邊，我如夢初醒，揉了揉發酸的眼，僵直的起身向人群外圍走去。

本就不屬於這裏，何苦自找落寞。

臺上的老先生還在慷慨激昂，我卻在嘈雜聲中捕捉到幾個不和諧的聲音。

“老東西還真當自己是藝術家了。”

“切，他就騙騙老年人，你看除了咱們幾個做志願的，哪兒還有年輕人。”

我不禁加快了步伐，試圖快些逃離這些話語。

進了校門，我漫不經心的刻意回望，老年活動中心前仍是人聲鼎沸，那些攜帶著不同過往老人們三三兩兩，對抗著殘酷流逝的光陰。

那裏，沒有身份，沒有對立，沒有殘酷的過往，沒有不確定的未來，只有志同道合的喜悅，在轉瞬即逝的時光中的惺惺相惜。

我拖著步子，在夕陽中踱步，奢望著校門到宿舍的路途可以再長一些。

不經意擡頭，恰好一個殘影在血色天邊劃出一道弧線，好像有一瞬間那身影與落霞共舞。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一副軀體落在腳邊，鮮紅濺染了我白色的球鞋，我皺了皺眉，沒作聲。

眼睛略過的剎那，卻失了神，我的眼神拖拽著身子撲向地面，白皙的面龐上還殘留著血色，那是他的五官，那是他的身體，他靜靜的躺著，在我面前。

我呆滯的跪著，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幾個身著白衣的人將我從他身邊拉走。黑色降臨前的瞬間，是流著血的天空和洛長騖的屍體。

就這麽渾渾噩噩過了三天，我時常會猛的驚醒，又忽的沈睡，像被人撕扯著衣領在冷水中反覆洗刷浸泡。

第三天的傍晚，我站在同樣的位置，春風斂起我的裙擺，粉紅色在天邊暈染開，撲在我的臉上，但我感受到的是刺骨，看到的是鮮血。

一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我的視線，我本想挪開頭，卻被那人的樣貌吸引。我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張臉，卻被生生撞開。楞了一秒，我轉身，目送著背影，又怏怏回頭。

不是他，那暗淡無光的眼神和僵屍般踟躕的軀體，不可能是洛長騖。

正準備擡腳，那身影卻再次在腦海中浮現，我僵直著，突然瘋了似的回頭，朝著那身影的方向跑去。

那是天臺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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