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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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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

雨下得特別大,幼兒園臨時下達通知,提前放學。

滿滿把班裏孩子都交到家長手裏,回到家裏。

屋裏靜悄悄的,沒有人在。

門口鞋子擺放淩亂。餐桌上散落著幾塑料袋蔬菜,其中有一袋排骨,大咧咧的敞著,放得時間久了,顏色有點變,紅褐色賣相很差。

滿滿覺得有點奇怪,掏出手機翻開記事本查了下,周時遠今天確實休息。她彎腰把周時遠兩只相隔很遠的拖鞋整齊的在鞋架上放好,轉過來收拾餐桌。

夏天溫度高,豆腐好像有點餿了,解開袋口,迎面撲來一股變質的味道。滿滿屏住呼吸,脖子往後縮了縮,把袋子拎起來扔進垃圾桶。

桌上有豆腐水殘留,滿滿走到廚房找抹布來擦,眼睛落在幹幹凈凈沒有一絲煙火氣的在竈臺,心嘭得一聲猛跳。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著回到餐桌前,握起手機按下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

十一位手機號還沒輸完,對方電話就進來了。

“餵”滿滿把電話放到耳邊,兩只手按著手機,語速很快的問他: “你……是醫院發生什麽事了嗎桌上的菜都餿了……”

“你到家了”

“嗯,今天幼兒園提早放學了。”

周時遠張張嘴,想告訴她,又有點不知道怎麽說。他疲憊的按了按眉心,頓了頓,開口說道: “早上下雨,媽媽出門買菜,腳底打滑,摔了一跤……”

媽媽

結婚後,方便區分,周時遠喊周媽媽還是很簡單的“媽”一個字,喊滿滿媽媽則是很親熱的媽媽兩個字。現在他這麽說,受傷的應該就是滿滿媽媽。

“摔了一跤”滿滿眉間緊皺, “嚴重嗎”她把桌上的排骨拎到廚房水槽,打開水龍頭沖洗,想煲點排骨湯送回娘家給媽媽補補。

滿滿媽媽喜歡出去玩,小傷小摔的時有發生。滿滿以為這次也一樣,就沒往很嚴重的方向想。

“不嚴重。”周時遠倚在墻上,換了只手拿電話,語氣艱難, “嚴重的是,摔倒後沒能立即站起來……又被過路的小轎車撞了下。現在還在手術……”

他聲音沙啞粗糲,刮進耳裏,蹭得耳膜生疼。

滿滿腦袋嗡一聲炸開,耳蝸深處尖銳的疼,電流聲滋滋的在身上刺透。

她撐著桌角站好,捏著電話的手抖得厲害, “在醫院幾樓”

周時遠看了眼“手術中”的紅燈,靜默片刻,穩住聲音: “五樓,你打車過來,別慌。媽媽受傷了,你還要照顧她。”

*********

雨下得很大,一路過來,身上衣服濕了一半,頭頂的濕漉漉的耷拉著,黏在頭皮上。

滿滿等不及電梯,一路爬上五樓,扶著墻面慢慢往前走。

醫院走廊很靜,偶然有兩三個病人家屬從病房出來,也是捂著嘴低聲交談,一切都是蒼白無力的。

滿滿一直往前走,看到蹲在手術室前的一個身影。

滿爸爸蹲在地上,兩只手抱著腦袋,脊背佝僂得很厲害,縮在角落裏,像遇到危險縮成一團的西瓜蟲。

灰蒙蒙的,脆弱不堪。

滿滿走過去,蹲在他面前,開口想要喊他,聲音還沒出來,眼淚就劈裏啪啦的往下掉。

“沒事,別哭,你媽等會兒就出來了。”滿爸爸嗨一聲,強擠出一絲笑,挪到滿滿面前,豎起大拇指給她把眼淚擦掉, “沒事的……”

他眼底布滿血絲,猩紅渾濁的一雙眼,看著駭人。

滿滿抽抽鼻子,胡亂抹了把眼淚,穩住情緒把滿爸爸從地上拉起來拖到一旁座椅上坐好,鼓足勇氣問手術情況: “裏面怎麽樣”

滿爸爸無力的擺手, “不知道。”說完,他搓搓臉上僵硬的肌肉,擡眼吩咐滿滿, “時遠剛才被護士叫走了,你去找找他,買幾碗白粥回來,一會兒你媽出來了,說不定要吃……”

“她不能吃,我們也得吃。”

紅色光追在身後糾纏不放。

滿滿聽話的回去找周時遠,面前有條長長的走廊,她就尋著這條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盡頭,是一扇窗,沒有路了。

她顫抖著唇,渾身一松,癱軟在地。

大理石地面很硬,冰涼的雨水從半開的窗外闖進澆在身上,令人恐懼窒息的冷,像被死神攫住了喉嚨。

滿腔擔心害怕的情緒控制不住的順著眼淚湧出來。她蜷縮著抱住自己,頭埋在胸口,無助的低聲嗚咽。

很早很早之前,她就做好了父母隨時會離開的準備。人生在世,生死循環。她以為她可以很坦然的面對父母的離去,可是真當事情落到自己頭上,她才知道,再好的心理建設,都敵不過“手術中”那三個大字。

滿滿越哭越難過,到最後,眼淚流幹了,她索性坐到地上,雙眼放空。

有護士查完房從病房裏出來,看到她這幅模樣,其中一個想上前攙扶。見多了生死離別的護士長攔住新來的小護士,沈默著搖了搖頭, “讓她哭吧,哭完就好了。”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被人捏著手腕拉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她睜著眼睛霧蒙蒙的擡頭。

周時遠被汗水濡濕的面孔映入眼簾。

“怎麽在這裏”他一手纏在她腰間,一手包住她後腦勺往懷裏壓,輕聲低哄。他氣息有點亂,一冷一熱的撲在她頭頂。

滿滿懵了一會兒,猛地張開雙手反抱住他,緊繃的臉蛋拱到他脖間一下一下的蹭。幹涸的淚水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滾燙的落在他微涼的肌膚。

灼灼的疼。

周時遠把人往懷裏按了按,側臉親了親她軟綿綿的頭發, “沒事的,別怕。”

滿滿抽噎著,在他脖子上胡亂的吮咬。濕黏黏的,有點涼。

周時遠耐心的抱著她。

直到他脖子間布滿她的味道,她才擡起眼睛,小聲喊他名字, “周時遠。”

“我在。”

她很傷心的抽噎, “你會離開我嗎”

“不要離開我好不好我們一直一直在一起,一輩子也不要分開好嗎”

她真的害怕了。

她抽抽噎噎的,一句話含糊在嘴裏翻來覆去的說。周時遠心口被她眼淚灼得生疼,捏緊她的腰,低頭舔去她臉上的眼淚,重重承諾: “只要你不離開,我就不會離開。”

手術室大門被人從裏面推開,滿爸爸一個激靈站起來沖到醫生身邊。主刀醫生摘下口罩,點了點頭, “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謝謝您謝謝您!”滿爸爸嘴角撇了撇,偏頭抹臉上的淚。

周時遠緊繃的神經松懈下來,扯了扯嘴角。

滿滿哭累了,縮在他懷裏昏睡,這會兒聽到交談聲,迷迷瞪瞪揉著眼睛醒過來。她眼睛腫的像兩只核桃,紅紅的,模樣可憐巴巴。

“我媽媽……”

“沒事了。”周時遠啞著聲音回答。

滿滿沒反應過來,呆呆的楞著。

周時遠親親她的眼睛,提高音調, “媽媽從手術室出來了,沒事了。”

*********

滿媽媽一直在昏睡。

滿滿守在病床前看著,眼淚淌多了,燈光一照,眼睛澀澀的疼。她閉上眼,曲起手指揉了揉。

滿爸爸拍拍她,把燈光亮度調小,小聲催促: “累了就去睡一會兒,你媽這兒有我呢。”

滿滿握著媽媽的手放在眼睛上, “我守著媽媽,你去陪護床上瞇一會兒。”

滿爸爸嘆口氣,聲音沙啞: “我睡不著。”

輕飄飄的話沈甸甸的重。

滿滿鼻頭一酸,眼淚差點又滾出來。她偏過臉吸了下鼻子,硬把這股酸氣憋回去,松開媽媽的手站起來往小床方向走,掩飾道: “那我去睡了。”

“睡吧。”滿爸爸答應一聲,拉起被角給滿媽媽掖了掖被子,頓了會兒又覺得不夠,抖著手伸到滿媽媽額前,輕輕把她淩亂的白發往後撇。

周遭都是黑的,昏黃的燈光罩在他們身上,暈出朦朧的輪廓,溫暖明亮。

滿滿抿了抿唇,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走出病房。

走廊不算很黑,有病房門沒關緊,光線洩出些許,灑在地面,暈出一片不甚明亮的光斑。滿滿靠墻一路摸索,摸到值班室門口。

周時遠睡在床上,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看,滿滿那句“一輩子也不要分開”在心尖一遍遍重覆,吵得血管裏血液沸騰,下身滾燙,難以入眠。

門口有細微的響動,周時遠回過神,啞著聲音問: “誰”

安靜了幾秒,有人開門進來。

滿滿擰著衣角挪到他身邊,正好對上他黑漆漆的眼睛。

她臉紅了下。

“怎麽了”周時遠眉尾微挑,剛才床上爬起來,他聲音裏還帶著些許鼻腔。

滿滿鼓了鼓臉,小心翼翼的坐到他身邊,輕聲說: “我想和你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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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快樂!

祝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紅紅火火,健康開心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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