貪心

滿滿推開教室門把書包放好，走到教室後門找到掃把和簸箕，出門掃清潔區。

早讀六點五十五開始，現在才六點半，班級人很少，除了今天要值日的值日生，就沒幾個人，少數早早來到教室的同學，也不是在晨讀，而是困倦的趴在桌上打盹。

她揉揉幹澀的眼睛，暗嘆一聲。

越到最後，大家越疲乏，以前每節課間班級裏都吵吵囔囔的一片打鬧聲，現在基本上都是靜悄悄的，大家每天都處在缺覺的狀態中，恨不得抓緊每一分鐘空閑補覺。

滿滿看了眼教室裏趴在桌上睡覺的同學，盡可能的放輕掃地的動作。

六點四十，越來越多的人走進教室開始早讀，班級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晨讀聲。沒有老師在教室裏看著，聲音不夠響亮，沒精打采的。

黑板臟兮兮的鋪滿一層粉筆灰，滿滿看了看黑板，加快手裏的動作，把垃圾倒進垃圾桶後，找出一塊抹布和一個小塑料盆，等了小半盆水後，把半幹硬結的抹布丟進去。

冬天的自來水涼得刺骨，她指尖剛碰到冰涼的水面就凍得不行了。她嘶嘶嘶的倒抽一口氣，收回手在校服上擦了兩下擦幹水分手心對手心的搓了搓。

“好冰!”她說了一句，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接些熱水，旁邊壓下一片黑影。

滿滿放下抱在胸口的手，擡頭看過去。

周時遠站在她身邊，書包還背在肩膀上。他伸手試了試盆裏的水溫，直接把塑料盆拖到面前，拎著抹布衣角，讓抹布在水裏轉了一圈。

盆裏水晃晃蕩蕩的，有些許水珠跳出來落在講桌桌面。

“太涼了，我來吧。”

“啊……”滿滿右手在校服褲子上蹭了蹭，看了眼寫得密密麻麻的黑板，拿起黑板擦轉身踮腳伸手就要去擦。

整塊黑板被充分利用，連頂部都寫滿了粉筆字。她個頭小，縱使踮起腳尖伸長了胳膊去夠，也夠不著黑板頂部。倒是踮著腳尖使勁往上蹦，蹦一下擦一塊的模樣，像根小彈簧，惹人止不住的笑。

周時遠忍俊不禁的笑了會兒，走過去從背後虛抱住她，從她手裏拿過黑板擦，一只手撐著黑板槽，一只手捏著黑板擦，用一種很輕很輕的，又很無奈的聲音的說: “放著我來呀……”

唔。

他醇厚的氣息從背後包裹而來，滿滿不自在的收回手，眼神閃爍。她口幹舌燥的吞了口唾沫，眼神瞟到講桌上放著的那盆水，靈機一動，從周時遠胳膊下鉆出去，端起塑料盆一溜煙跑出去， “我去兌點熱水。”

她長長的呼了一口氣，端著塑料盆往後門走。於彤彤正巧站在後門口，見她經過，從鼻子裏哼出一聲不屑。

滿滿看了看她，不想惹麻煩，索性低頭當作沒聽到。

等她打完熱水回來，周時遠正在座位上放書包，黑板被他擦得幹幹凈凈。見她端著水盆回來，他把書包掛好，跟在她身後走上講臺。

水溫稍熱，冰涼的手放進去被溫熱的水包圍，很舒服。

滿滿把兩只凍得沒知覺的手放進去，指間的冷意被熱水吸走，她舒服得發出連聲喟嘆。周時遠挑了下眉，慢條斯理的挽起袖口，盯著她看，在她把雙手從水裏拿出來的那一刻，攥著抹布雙手伸進盆中。

指尖相碰。

一個冰涼，一個溫熱。

滿滿擡起眼睛眼睛看他，沒反應過來。

“我來收拾，你回去坐著。”周時遠掀起嘴唇笑了笑，在水裏把抹布揉了兩下，撈出來擰幹，轉身平鋪在黑板上，手掌按住，在粗糙的磨砂玻璃上滑動。

滿滿眨了眨眼睛，又去找了塊抹布，在水裏揉了幾下，撈出來擰幹仔細的抹起講桌來。

周時遠擦完黑板站在她身邊等她， “成然什麽時候回來”他把抹布展開，浸在在水盆中，眼睛看著滿滿，漫不經心的發問。

擦黑板不是滿滿的值日任務，是成然的。只是成然出去參加藝考了，為了不給老師同學造成麻煩，滿滿就主動接過成然擦黑板的任務。好在一個月只用值日一周，還不算太辛苦。

滿滿把粉筆盒挪到另一邊，搖頭， “我也不知道，好像要這個月底，或者下個月初。不知道具體時間……”

周時遠幫她把粉筆盒推回原位，兩個人默契的換了個位置，方便她繼續擦另一半桌面。

提到成然，滿滿直起身，目光投射在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上。她把垂在眼前的碎發往後撥拉了下，小聲道: “一定要成功啊……”

*********

臨近月底，校園內熱鬧的氣氛越來越濃烈。尤其是高三年級，學生時代最後一個聖誕節，大家都急吼吼的，早就準備好了平安夜蘋果，翹首期盼聖誕節到來的。

青春時期最後一次躁動，包裹著多少人難以啟齒的喜歡，又激發了多少人戀戀不忘的最後勇氣

平安夜下午大課間的時候，下課鈴剛響，語文老師合上書走回講臺，還沒開口說下課，有些迫不及待的同學已經拎著平安果飛一般的沖出門外。

語文老師楞了下，百感交集的咂吧了下，把課本夾到腋下，擺擺手，走出教室。

班級裏響起一陣稀稀拉拉的哄笑，然後是一片劈裏啪啦桌椅板凳與地面撞擊的聲音。不到一分鐘，班級同學走了一大半。

周圍突然空蕩蕩的敞亮起來，滿滿擡起眼睛環視四周，彎起眼睛笑了幾聲——

大家都很迫不及待啊。

她拿起放在桌角的試卷，數了下試卷張數，把試卷歸到一邊，接著拿起成然桌上零散的試卷，數了下，確認數目一樣，摸出膠水開始粘貼。

貼了一會兒，她從書包裏摸出水杯，眼睛盯著試卷順序，一只手握住杯身，一只手抓住杯蓋使勁。可能是熱脹冷縮，杯蓋尤其緊，她怎麽擰都擰不開。

正在努力時，手裏的水杯被人抽走。周時遠輕輕松松擰開杯蓋把水杯遞過去，看她咕嘟咕嘟灌了一口，勾勾唇角，把口袋裏的蘋果掏出來遞過去。

“諾，蘋果。”

滿滿嘴還罩在杯口，看著眼前紅通通的大蘋果，楞了楞，小心翼翼的接過捧在手心裏摩挲。

眼底的欣喜顯而易見。

周時遠勾出一抹笑，剛想說些什麽。林祥從門外風風火火沖進來了，手裏拎著幾個裝著平安果的小禮盒。

他氣喘籲籲的坐回座位，轉過身來把平安果放在成然桌上，和滿滿說話， “我說啊，成然這個狗東西人氣還挺旺啊，不在學校了還有那麽多小女生給他送蘋果……”

滿滿被他風風火火的一套動作唬得楞神，反應過來後，在他轉身的同時，飛快的把周時遠給她的大蘋果塞進桌肚。

她唰的一下就把蘋果藏起來了，警惕的豎起耳朵，一臉防備的看著林祥，像只護食的小奶狗。

周時遠壓著唇角，洋洋的笑。

“怎麽了這個表情”林祥盯著她臉上慌張的表情看了會兒，又擡起眼睛看了看站在旁邊的周時遠。

周時遠倚在桌邊，見林祥看過來，給了他淡淡的一瞥，冷冰冰的，極度不歡迎。

林祥被他威懾的一眼嚇得瞬間坐直身體，偏頭尷尬的呲了呲牙，有點心虛。過了一會兒，他指指桌上擺著的蘋果，告訴滿滿， “這是高一高二的小學妹送給成然學長的平安果。”說完，他托著下巴看著窗外走來走去送平安果的同學，百感交集的嘆了一聲。

怎麽就沒人給他送平安果呢

滿滿把幾個小禮盒打開看了一眼，拿出一個遞給林祥， “給你，平安夜平安啊。”林祥單手托腮趴在她桌面上，她正好順勢把蘋果塞進他懷裏，笑瞇瞇的說。

林祥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出，盯著紅通通的蘋果看了兩眼，咧開嘴笑了。他把蘋果捧在手裏掂了兩下，笑嘻嘻的打趣: “行啊你，借花獻佛啊。”

周時遠斜著林祥手裏捧著的紅蘋果，舌尖頂住上顎。

滿滿擡頭，對上他波瀾微動的雙眼，從書包裏掏出一包草莓巧克力遞過去。她眼睛圓圓的睜著，一只手拎著巧克力，一只手捏著書包帶惴惴不安的擺弄來擺弄去。

周時遠眼睛看著那袋巧克力，勾起嘴角，手指在冰涼的桌面上一下下的滑動。然後，就聽見她小小軟軟的聲音， “平安夜快樂!”

時間停滯，氣氛有點尷尬的暧昧。

林祥八卦的目光在他們兩個身上來回的轉，轉了會兒，他清清嗓子，做作的幹咳一聲，開玩笑般的提醒周時遠， “哎，還要不要啊，不要的話我吃了啊!”

周時遠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接過巧克力，看著滿滿躲閃的眼睛，舒心的笑，眉眼舒展: “謝謝。”

林祥嘿嘿一笑，擡眼打量窗外灰沈沈的天，想了會兒，認真發問: “你們說，今天會不會下雪啊”

天很低，灰蒙蒙的，大地變得很遼闊，冷朔朔的寒風貼著地面來回竄。很像要下雪的景象。

滿滿跟著看向窗外，緊了緊校服外套，不敢確定的搖頭， “不知道會不會，但是這個樣子，真的很像……”

過了會兒，周時遠淡淡的聲音響起。

“說不定，真的會下雪。”

第三節晚自習開始，教室裏安靜無聲，同學們都埋頭於試卷，唰唰的寫，孜孜不倦。

滿滿左手凍得不行。她放下筆，兩只手放在嘴邊輕輕對搓，眼睛盯著試卷上的數學題不放。

靠窗那邊傳來一陣竊竊私語的講話聲，有點大，在安靜的教室裏顯得格外明顯。她扭頭好奇的看了一眼，整理好解體思路，重新握住筆在試卷上飛快的寫，寫了兩步，卻卡在了最關鍵的一步。

班級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激動尖叫。

滿滿煩躁的捂住耳朵，捂了一會兒沒有任何效果，她皺起眉頭，扭頭尋找聲源。

班級很多同學也受不的看過去，無數目光聚集在一處。說話的那兩個同學呆住了，頓了一會兒，其中一個指著窗外結結巴巴的解釋: “好像下雪了……”

啊!

班級內部爆發出一陣欣喜的驚嘆，所有人都伸長脖子急迫的往外看，教室裏亂糟糟的，秩序混亂。南方很少下雪，所以大家看到路燈下紛紛揚揚灑落大地的雪花，激動之情一時間難以平覆。

“哎，下雪了，真的哎!”

“對對對，剛開始下!”

“天哪天哪，開心……”

他們班這麽一鬧，整個樓層都沸騰起來了，吵吵鬧鬧混成一團。年級主任在整座狂叫的高三樓穿梭來穿梭去，終於走到高一三班門口，不客氣的敲了敲門， “幹什麽呢不學習啊雪雪雪，有什麽好看的……都給我回位置上坐好!”

滿滿悻悻的縮回脖子，撐了撐眼皮，低頭繼續寫作業。被這麽一鬧騰，思路反而順暢很多，筆尖點在試卷上，解題過程連貫而出。

按捺著看雪的沖動，好不容易熬到放學，班級同學早就收拾好書包，放學鈴剛響，呼啦一聲就躥出去了。

滿滿拉過書包，把英語書放進去，拉好拉鏈，看了眼周時遠，慢吞吞的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拉起帽子戴好擋雪。

周時遠跟在她身後，快走兩步追上她，兩人並排走著，靜悄悄的。

今年雪來得特別大，短短一個小時的時間，地面上已經鋪了薄薄的一層，學校地面又是光滑的大理石鋪就的，走起來沒有摩擦力，滑溜溜很的容易摔倒。

滿滿小心翼翼的邁步，就是害怕摔倒，誰知道怕什麽來什麽。有塊地方尤其光滑，她腳底一個踉蹌，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往前栽去。她不停撲騰著雙臂，想保持平衡，驚恐中，手打到一個溫熱的東西，然後腰間環上一道力。

周時遠被她一巴掌狠狠蓋在臉頰，疼得倒抽一口氣，箍在滿滿腰間的胳膊緊了緊，把人拖到懷裏轉了下，站穩。

滿滿後怕的喘了兩聲，盯著面前滑出的一道痕跡發呆。反應了幾秒後，回過神來，擡起眼睛愧疚的看周時遠。

他左邊臉頰紅紅的，不知道是凍的還是被她打的。

安靜了幾秒後，她舔了舔唇，提心吊膽地開口問他: “我是不是打到你了”

“疼不疼”

周時遠垂眸看她，對上她因為不安而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他喉頭滾了幾下，偏頭看向遠處，驀地從喉嚨裏悶出一聲笑， “疼啊。”

“啊”滿滿咬住下嘴唇，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擺。她伸長脖子，湊近他左臉頰，仔細端詳，為難的吶吶: “那個……”

她暖洋洋濕乎乎的熱氣噴在他喉結處，癢癢的。

周時遠攥緊拳頭，渾身緊繃，眼眸微斂，專註的看著她。雪花在燈光的照耀下，一片片的很是清晰，他站在雪地中，暈黃色的路燈光反射在他黑亮的瞳孔中，熠熠生光。

廣播在這個時候恰到好處的響起來，清脆的音樂從音響中飄出，混在翩翩雪花裏，在空蕩的校園回蕩。

滿滿驚喜的歡呼， “是《何以笙簫默》!”她捂住嘴巴，不敢相信的在原地蹦了兩下。

周時遠看她在雪地裏激動得又蹦又跳，笑意加深。他無奈的搖了搖頭，伸手在滿滿圓乎乎的頭頂壓了一下，克制著笑意， “走吧，回家了。”

滿滿把帽子往後拉了拉，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咧著嘴角笑。

周時遠輕笑一聲低眸，雙唇微動，問滿滿: “你的聖誕願望，是什麽呢”

“聖誕願望”滿滿捏了捏拳頭，想了下，誠實道: “希望我能順利的考上大學。你呢”她說完後，順口把問題拋回去，好奇的等他的答案。

周時遠盯著路燈下紛揚的雪花看了兩秒，低頭看她，眼裏藏滿深意: “我想，有無數個……”和你這樣度過的夜晚。

他聲音低低，略有些嘶啞，繾綣纏綿又意味深長。

這種毫不掩飾的語氣讓滿滿有點臉紅，她收回目光，低頭吭哧吭哧的走，過了一會兒，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 “只能提一個的，不能太貪心。”

周時遠頓了下，悶笑出聲，故意說: “我就是一個貪心的人。”他瞇起眼睛看向遠方，笑容一點點變淡。

是啊，他就是一個貪心的人。

貪心到，想占據她以後生活的每一分，每一秒。

————————

哇，這章好肥啊!

PS:又多了一個作收，看後臺的訂閱記錄，能猜出是哪個小可愛，嘻嘻，開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