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禮物

好煩。

周時遠把手機推遠，煩躁的站起來，舔唇看窗外黑洞洞的天空。

手機靜靜的躺在書桌上，屏幕上淘寶頭條推送還在有規律的滑動，在只開了一盞臺燈的屋內格外亮。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開得更大。初秋夜晚的涼風吹進來，夾雜著一絲寒意。

“時遠”臥室門被人叩響。

周媽媽擰開門鎖，半開著門，克制而有禮貌的詢問: “我可以進來嗎”她聽到兒子房間裏的動靜，有點擔心。

周時遠坐在飄窗上，右腿彎著，兩只胳膊搭在膝蓋上，似乎在想什麽重要的事。聽到房門口的動靜，他回頭看她，點了點頭。

周媽媽端著一杯牛奶走進來。她小心翼翼的把牛奶遞過去，關切的詢問: “是有什麽煩心事嗎”她自己養的兒子她知道，很少有這樣舉棋不定的時候，這倒是讓她很好奇，究竟什麽事，能讓她一向冷靜從容的兒子產生這樣的反應。

周時遠從她手裏接過滿當當一杯牛奶。他想了一會兒，舌尖抵住後槽牙，含糊不清的開口: “媽媽，你過生日的時候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周媽媽楞了下，然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在他身邊坐下， “生日禮物嗎”她拖長尾音，在周時遠期待的眼神中緩緩搖頭，文不對題的回答: “我生日已經過了啊，要說明年的話，那也太久遠了，現在告訴你了，說不定到時候我就不喜歡了。”

周時遠面無表情的轉過腦袋，繼續看窗外黑漆漆的天空。

周媽媽彎了彎唇角，眼尖的瞥見書桌上的手機。她走過去把手機拿起來熟練的解鎖後隨意的翻看，越看越唏噓， “這些……”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淘寶頁面，購物車裏滿當當的。

她饒有興味地擡起眼睛看坐在窗邊的周時遠。

樓下的橙黃色的路燈閃了好幾下，最終還是噗的一聲滅了。黑暗中，燒得火紅的燈絲熾熱的亮著，一小截，帶著滾燙的熱度。

周時遠眨了眨眼睛，最後看了眼火紅的燈絲。他撐著窗臺，長腿悄無聲息的支在地板上，走到周媽媽身邊。

秋風從洞開的窗戶吹進來，順著後頸鉆進襯衫，在溫熱的肌膚上游走，略冷。

“女朋友嗎”周媽媽退出淘寶頁面，把手機還給他，淺笑。

“現在還不是。”周時遠接過手機，不自覺的再一次點開淘寶，發覺不對勁後，焦灼的垂下手腕。

周媽媽理解的點頭，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八卦。她輕咳一聲，糾結半晌，試探道: “唐鏡如”

唐鏡如喜歡周時遠的事情，流傳甚廣，去學校開幾次家長會就摸得清清楚楚的了。她家兒子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周媽媽滿意的打量了下周時遠俊朗的面龐，嘴角止不住的上揚。笑了一會兒，她又覺得不太對勁。購物車裏的那些粉嫩嫩毛絨絨的東西，不像是唐鏡如那種類型的女孩兒會喜歡的。

果然……

冷不丁從周媽媽口中聽到這個名字，周時遠眉頭皺起。他繞過周媽媽在書桌邊坐好，冰冷而果斷的否認: “不是她。”

不是唐鏡如不是全校都這麽傳的嗎

周媽媽反應了一會兒，她豎起耳朵，警覺而好奇起來， “不是唐鏡如，那是誰”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究竟是誰家的姑娘，能俘獲她家這座小冰雕。

周時遠擡起眼皮看她一眼，沒吭聲，眼神裏的拒絕很明顯。

“好吧。”周媽媽見好就收。她抿抿唇，咳了一聲，旁敲側擊， “她是個怎麽樣的女孩子性格怎麽樣”

周時遠攤開數學試卷，右手指尖捏著一只黑筆，雙唇緊抿，眼皮擡也不擡，看樣子就知道不想回答。

嘴巴緊得像鋸了頭的葫蘆，周媽媽無奈的嘆了一聲。她走過去，把黑筆從他指尖抽出來，低頭看他， “你不告訴我她是一個什麽樣的女孩子，我怎麽能知道她喜歡什麽呢”

“……”周時遠眼皮垂了一下，擡起眼睛，遲疑的形容: “很軟。”

這是他腦海裏浮現的第一個詞。他也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這個詞安在滿滿身上，無比的合適。

周媽媽然的頷首。她眼睛睜了睜，有點想笑，沒想到她兒子這樣冰冷的男孩子，喜歡的居然是又香又軟的小姑娘。

毛絨絨的。

周時遠剛想說第二個形容詞，瞄到周媽媽嘴角高深莫測的笑容。他收回話頭，低頭繼續沈默。

過了一會兒，他低聲說道: “媽媽，我想睡覺了。”

周媽媽明知故問: “不寫數學作業了”

周時遠把數學試卷撞進書包。

“我真的要睡了。”他再一次重申。

“好吧，但是我還要再說幾句。”周媽媽緊追不舍。

周時遠直接站起來，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洗手。水聲嘩啦啦的，在白瓷面盆上濺出一嘟嚕一嘟嚕水花。

周媽媽倚在門邊，視線在他身上轉了一圈，沈吟道: “嗯，我覺得……”她食指點著臉頰邊的酒窩，認真的幫周時遠想主意。

“如果用禮物表達你對她的感覺……”周媽媽提出一個方案。她拍拍周時遠的手臂，吸引他註意力， “怎麽樣”

“不怎麽樣。”周時遠言簡意賅，扶著周媽媽的肩膀，溫柔而堅定的把她從房間裏請出去。

周媽媽無可奈何的搖頭。她對她這個兒子一點辦法都沒有。

臥室門哢噠一聲關上。周時遠倚在門板上，周媽媽的意見在耳邊回蕩。周圍空氣覆刻出滿滿身上的味道，甜絲絲的，直往人心裏鉆。

屋裏屋外都靜悄悄的，他就在這凝固的黑暗中，一動不動的靜默著。

良久，他半信半疑的皺緊眉頭，喃喃自語，聲音飽含疑惑: “是草莓味的嗎”

*********

還沒從午覺的困倦感中緩過神來，滿滿坐在座位上一動不動，腦袋放空，雙眼呆滯的盯著淺黃色的桌面瞧。

周時遠從教室後門走進來，在她身邊頓了下，拉開板凳坐好。粉紅色紙盒四個尖銳的抵在後脊和腰間，隱隱作痛，他拉開書包拉鏈，看了眼毫無反應的滿滿，想了想，又合上，一股腦塞進桌肚裏。

書包是軟的，紙盒是硬的，沒辦法像書包一樣變換成各種柔軟的形狀貼在桌肚裏。裹挾著紙盒的書包在桌肚裏掙紮伸展了兩秒，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悶悶的一聲。

周時遠定定的看著地上癱軟成一片的書包，斂下睫毛，暗暗嘆了一聲。

滿滿被震得回過神來。她擡頭看了看一動不動的周時遠，再看看趴在地上的書包，俯身伸長手臂把地上的書包拾起來，剛抓著書包要直起腰，右手被人按住了。

她手小小的，白白的，隱隱約約還有四個淺淺的肉渦。

“等一下。”周時遠蹲下來，舔了舔唇，從書包裏拿出粉嫩的紙盒遞過去，語氣一如既往的冷靜自持， “你的。”他觀察她臉上的表情，心裏咚咚打鼓。

滿滿楞了下，遲疑的接過他手裏的紙盒。長方形的紙盒粉嫩嫩的，不是很大，上面畫著一只白色的小兔子，卡通的，很可愛。

“這是什麽”她呆呆的發問。

“生日快樂啊。”周時遠忐忑不安的情緒被她這幅傻乎乎的表情奇跡般的愉悅了，他把紙盒往她懷裏推了推，下巴微點，示意她打開看看。

滿滿乖順的掀開紙盒。鵝黃色的碎紙上靜靜的躺著一包色澤鮮艷的草莓幹，飽滿而完整的一顆，通紅的，擠在一起，像一顆顆迫不及待要鉆出來的小愛心。

她哇了一聲，擡眼驚喜的看蹲在身邊的周時遠，不知道要說什麽。

陽光從窗戶透進來，灑在她白皙幹凈的臉上。她好看的眼裏，閃著小星星，亮亮的。

“生日快樂。”他又重覆了一遍。

“謝謝。”滿滿從驚喜中回過神來。她把盒頂壓在盒底，抱在懷裏愛不釋手的看了半天，雀躍著擡起腦袋，軟聲道謝: “我很喜歡。”

周時遠勾起唇角，點了點頭，嗯了一聲。

滿滿把草莓幹從紙盒中輕輕拿出來，擺在掌心看了好一會兒，捧給周時遠看， “它們像小愛心。”

鮮紅的草莓幹立在她霜白的掌心，對比更加強烈，一顆顆通紅的，正如他此時的急促跳動的心臟。他又嗯了一聲，目光在她燦爛的笑靨上徘徊。

成然風風火火的從門外闖進來，劈哩嘩啦一陣子，結結實實坐到板凳上，喘了幾口，才註意到他們這邊的動靜。他把書包抱到胸前，遲鈍的把生物書從書包裏拿出來。

“你們這是……”

周時遠撿起書包，無事發生的拍了拍上面的浮塵，走到座位上坐好。

滿滿把手裏的草莓幹遞給成然看，高興的告訴他: “周時遠送我的生日禮物。”她擺弄著草莓幹，小心翼翼的把它重新放進紙盒。

成然富有深意的看了眼周時遠，讚同的點頭， “挺好看的。”

“像不像一顆顆小愛心”滿滿筆尖在草莓幹上虛畫了一筆，迫不及待的和成然分享自己的發現。

愛心

成然挑了挑眉，點頭， “挺像的，周時遠的……小愛心”後半句話他拖長語調，意味深長的沖著當事人說。

滿滿毫無察覺。她重重點了點頭，肯定道: “嗯，周時遠送給我的。”她真的是太喜歡這份禮物了。

接收到成然別有深意的眼神，周時遠右手握拳抵在唇邊幹咳了一聲，裝糊塗， “嗯。”

上課鈴打響，生物老師捧著電腦走進教室。

周時遠隨手翻開桌上的生物書，眼睛盯著她桌上那盒草莓幹，耳尖動了動。班級同學都從桌上爬起來，在桌肚裏摸索生物書，悉悉簌簌的一片。

就像心臟被一點點蠶食的聲音。

悉悉簌簌。

緩慢而堅定。

————————

我每天都想和你們說話，但是一想到沒人看，我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