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手

班主任夾著講義夾走進教室，班級同學自發的坐回位置上。

林祥從前排轉過腦袋，信誓旦旦的和成然打賭: “等會兒班主任肯定要說活動的事，你聽著。”

成然撇嘴，翻了頁生物書，不甚在意的聽班主任在講臺上總結上星期班級情況。

滿滿也跟著把化學作業紙拿出來翻看錯題。

數學老師總結完上周班級情況，見沒多少人擡頭看她。她捏起講義夾敲了敲講臺，吸引同學們的註意， “還有一件重要的事，這節課就要定下來。”

她從講義夾裏抽出記事本，打開剛才的會議記錄，吐詞清晰， “為了減輕大家的壓力，同時，也為了提高大家對語文學科的學習興趣，我們高二年級準備舉辦一場辯論會。”

話音剛落。

林祥就一臉得瑟的轉過頭，對著成然呲牙咧嘴的扮鬼臉。

成然一本生物書拍過去，成功的把人拍回座位。

滿滿沒忍住笑了聲。

進入高二，競爭日益激烈，江蘇高考歷來都是得數學者得天下，語文這種拉不開大額分數的學科自然而然被同學忽略。感覺到同學們對語文的淡漠，語文組的老師們集體討論後，決定在高二年級舉辦這次辯論會。

班級稀稀拉拉的響起幾聲敷衍的哦哦嗯嗯。

一聽就知道沒上心不當回事。

數學老師被他們的態度逗笑了，她拍拍手，嚴肅認真的發話: “這場辯論會是我們班江老師帶頭組織的啊，你們可不能給她丟臉。”江麗蓉，高一三班的語文老師。

班級裏又是一陣愁眉苦臉的哀嘆，裝模做樣的。

班主任沒辦法的聳聳肩，拔開黑筆帽，眼神在班級內部逡巡了一遭，民主的問道: “誰想要參加或者說，你們大家推舉誰參加”她的目光掠過周時遠。

滿滿順著班主任的視線看過去。

他低著頭，右手大拇指和食指間捏著一張英語單詞書頁，不問世事的默背單詞。感受到她的註視，他擡起眼睛，眉毛詢問式的上挑。

一舉一動都顯得那麽從容。

滿滿緩緩搖頭，轉過腦袋端正的坐好，聽班主任下一步指令。

一句問話拋出半天，沒一個同學主動參加。班主任嘆了一聲，抖了抖報名表，把上面沾染的粉筆灰抖落在地，清清嗓子， “我們班抽到的對手是二班，為了你們，我特地問了二班班主任他們班的辯論賽情況……”

她說到一半頓住，班級同學被教室裏的安靜激得看向講臺。

成功吸引了全班同學目光後，班主任面帶笑容的掃視一周，滿意的拋出重磅炸彈，眼睛看著周時遠，意味深長的說: “二班一辯，唐鏡如。”

二班的唐鏡如喜歡三班的周時遠，在年級裏早不是秘密了。甚至還有好做媒的老師有意無意的想撮合他們兩個。學霸和學神的組合，勢均力敵，旗鼓相當。

周時遠把手裏的英語詞匯書翻了一面，察覺到同學們投在身上暧昧不明的目光，抿了抿唇，事不關己一言不發的低頭繼續看英語單詞。

滿滿垂下眼睫，輕輕咬住下唇。不知道為什麽，提到唐鏡如的時候，大家這麽看著周時遠，她心裏有點難受，堵得慌的那種。

班主任見周時遠不接招，無奈的笑笑，直接點名， “周時遠。”

周時遠放下手裏的英語詞匯書，靜靜站起來， “嗯。”

“二班派了唐鏡如當一辯，我想我們班也只能派你了。”

這話一出，班級裏有按捺不住的男生帶頭吹了聲口哨，然後全班男生都被帶動起來，鼓掌聲，歡呼聲，慫恿聲匯成一片。

周時遠下意識的看向滿滿，見她耷拉著腦袋悶悶不樂的模樣，想要拒絕。他舔了舔唇，見四面八方都盯著他不放，眉間動了動。

高中壓力大，很多活動因為沒人參加舉辦不起來。如果這次活動他不參加的話，或許別的有能力和意願參加的同學在他的帶領下也選擇不參加，從而給班主任的管理工作帶來很大的麻煩。能力越大責任越大，這個道理他很早之前就懂了。

他點點頭，沈默著應下這項任務。

下午三四點的陽光變成溫暖的橙黃色，穿過玻璃照進教室，柔和又不失力量。周時遠利落的站在光影下，一身校服穿得整整齊齊，一如往常的沈穩有力。

班主任滿意的點點頭，又指了幾個同學，最後點到了成然的名字。

成然略顯驚訝的站起來，皺著眉頭很是不解， “我”他真的沒想到這種辯論賽也會選上他。

班主任肯定的點頭，開玩笑的說: “這場辯論賽呢，我們把我們班的男神女神一次性全壓上去，首先在顏值上，就占據壓倒性的優勢。”

全班哄堂大笑。

滿滿也跟著輕輕笑起來。她擡眼看了看成然，又看了看隔了一個走道德周時遠。雖然阿然沒有周時遠成績那麽超神，但是也長得好看，又有鋼琴技巧加持，被年級女生封為鋼琴王子也不是浪得虛名的。

確定完辯論賽參賽人員，班主任壓了壓手腕，示意站起來的同學坐下，一邊在報名表上寫下他們的名字，一邊溫和的提醒他們: “這場辯論賽組織的有點倉促，這節課確定好辯手，晚自習的時候就要去訓練了。”

滿滿擔心的看了眼成然，他每天晚上下了晚自習還要去練琴的。

成然無奈的擠擠眼睛。

第三節晚自習的時候，安靜的教室響起一聲清脆好聽的女聲。陌生的，不熟悉，不是他們班的女生。

“時遠。”

班級內部湧起一陣又一陣的騷動，浪花般的此起彼伏。全班同學的目光都黏在周時遠身上，嘴裏哦哦哦的壞意的叫著。

滿滿筆尖頓了下，好奇的擡頭尋找聲源。

一個纖細的身影站在教室門口，走廊裏的燈光很黯淡，教室裏的白亮的燈光撒過去，罩在她身上，在灰色的大理石地面上拖出一條細長的深色陰影。班級裏興奮難耐的聲潮她不可能沒有聽見，但她只是挺拔的站在那裏，靜靜的等待。

唐鏡如。

滿滿把垂到眼前的發絲勾到耳後，靜下心來繼續寫作業。

周時遠淡淡的聲音在教室裏響起， “參加辯論賽的同學跟我走吧。”

滿滿不由自由的再一次擡起頭，看向教室門口。心裏湧起莫名的情緒，卻又摸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感覺，只能悶在心底，偷偷摸摸的思索。

教室裏響起幾聲桌椅板凳和地面碰撞的聲音，有參加辯論賽的同學已經走到教室門口了，成然還在和最後幾題英語作業糾纏。滿滿拉拉他的袖子，提醒道: “阿然，你該去訓練了。”

“知道，還有最後一題。”成然把最後一道英語題潦草的畫完，有些擔心的看滿滿， “訓練可能要拖堂，今天晚上你自己回去”

滿滿嗯了一聲，幫他把桌面上的作業收拾好。

周時遠走過來，把做好的化學作業和一張草稿紙放在她桌上，低聲叮囑道: “草稿紙上寫了詳細過程，不會的話就看一看。”他頓了頓，繼續說: “我去訓練了。”

報備的語氣。

全班同學的視線都聚焦過來，閃著看熱鬧的光芒，在她和唐鏡如身上熱切的轉來轉去。

唐鏡如抿緊雙唇，目光冰冷，直直的看向他們兩個。

接收到唐鏡如犀利的目光，滿滿瑟縮了下，無措的低頭躲開她的視線，小聲的嗯了一下，乖順的回答: “我知道……”

低眉順眼的。

周時遠扯扯嘴角，下巴微擡，示意成然， “走吧。”

*********

放學後，滿滿站在門外，手裏拎著兩個小盒子。

唐鏡如連續不斷的提問周時遠，聲音傳到耳裏嗡嗡的。成然煩躁的把腳搭在一旁的空板凳上，一偏頭，看到外面的滿滿。

“滿滿”他放下腿，站起來就要出去。

周時遠被他這聲滿滿吸引了註意力，顧不上唐鏡如的提問，擡眼也看過去。

“成然，訓練還沒有結束。”唐鏡如適時阻止。她看了看門外站著的怯生生的小人兒，盡可能溫和的開口解釋: “這一段辯論很重要，要及時記下來的。”她平靜的看向成然，等他的反應。成然和她表白過，喜歡她，應該會聽她的話。

成然很無所謂， “我在這兒坐了一節課了，你都沒和我說一句話，那我坐在這不也沒事麽就不能出去和滿滿打聲招呼了”

唐鏡如沒想到他會說得這麽直白，一下子被他噎住，嘴巴張了張，半天憋出一個“你”字。

場面變得十分尷尬。

兩個班級的辯論同學紛紛低下腦袋，裝作什麽都沒聽到的模樣，認真記錄。

察覺到不對勁，滿滿睜大眼睛，往後默默的退了幾步。走廊裏的燈沒有開，外面黑乎乎的，她埋在黑暗中，一雙明亮的眼睛怯生生的觀察屋內的動靜。

成然掃了一圈諱莫如深的眾人，知道自己話說重了。他輕咳一聲，捂住肚子，給唐鏡如搭了一個臺階， “哎，我肚子疼，出去上廁所，行吧”話完沒說還，他就一溜煙躥出去沒人影了。

周時遠放下筆，也跟著走出去， “我也去上洗手間。”

滿滿一擡頭，見成然站在面前，歡喜的把手裏拎著的小盒子遞過去，關切的詢問: “你餓了嗎我給你買了吃的。”

五點多吃得晚飯，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快五個小時，對青春期正在長身體的男生來說，肯定餓得慌。

正方形的小紙盒，上面打印了一串金色的英文字母。不用猜都知道裏面肯定是一塊精致甜香的小蛋糕。

成然接過紙盒，拎在手裏掂量了幾下，忍不住操心她回家的事， “你要不等我一會兒，我送你回去我回教室和他們說一聲。”

“不要的。”滿滿拉住她，輕聲拒絕。她指指校門口， “我媽今天晚上來接我的，蛋糕就是她帶來讓我帶給你們的。”她低頭看了看手上拎著的另外一個小盒子，思考了片刻，剛想說些什麽，身邊立了個高大的身影。

她擡頭，周時遠。

“啊，剛好。”她把手裏拎著的小盒子遞過去，淺淺的笑: “吃蛋糕。”

周時遠一楞，接過小蛋糕，抓在手裏很局促的模樣。他手指在盒底蹭了蹭，堅硬而光滑的觸感， “謝謝。”

“不用謝。”滿滿擺擺手，擡腕看了眼時間，和他們匆匆道別。

成然高興的拎著蛋糕回到教室，在眾人羨慕的目光中打開盒子，大口大口吃起來。慕斯蛋糕清甜的香味在教室桌椅板凳間撞來撞去。

周時遠用食指彈了彈蛋糕盒，好看的牽起唇角，笑容寵溺又滿足。

唐鏡如忍了下，礙著同學的面子，不好發脾氣，低頭在活頁紙上發洩般的寫觀點。

“操!忘了!”成然突然罵了一句。

周時遠奇怪的看他。

他看向周時遠，臉色難看， “今天是滿滿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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