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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護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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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短

由於新一級高一擴招,學校準備的教室不夠用,高一三班便被安排到了同一樓層原本作為儲藏室安放桌椅板凳的空教室。

教室沒有空調,沒有吊扇,只在四周墻壁上裝了四個小型的搖頭扇。在五十個學生面前,小型的搖頭扇根本不起作用,整間教室悶得如夏日裏的蒸籠,熱騰騰的像是要把人蒸熟。

好熱啊。

滿滿疲憊的擡起頭,覆雜的看了看墻壁上嗡嗡運行的小電扇,抽出一張面巾紙整齊的疊成小方塊,貼上汗津津的後頸。

嘶,好疼!

紙面略顯粗糙的紋理蹭上後頸細嫩的肌膚,激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感。

滿滿倒抽一口氣,放下紙巾,試探著用指尖碰了碰疼痛的地方,熟悉的疼痛感卷土重來。

被曬傷了。

她懊惱的垂下手臂,鼓了鼓臉,心裏默默嘆了一聲。

聽到她吸氣的聲音,成然從滿篇集合的數學作業紙中擡起頭,關心的看向旁邊坐著的滿滿,小聲詢問:“怎麽了?”

滿滿擰開水杯,把涼了的水倒在疊好的面紙上,小心翼翼的貼在後頸,“脖子後面疼。”

“我看看。”成然把筆放下,側身探過去。板凳四只腿懸空兩只,穩當當的撐住上面坐著的主人。

後頸肌膚燒紅的炭塊一般灼灼的亮著,白天暴露在光線下的地方,黑紅的腫脹著,在旁邊完好的白嫩肌膚的襯托下,更顯得觸目驚心面目猙獰。

成然心裏咯噔一聲,板凳重心不穩的重重落到大理石鋪就的地板上,發出一聲沈悶的“咯噔”聲。

“怎麽曬得這麽厲害?出門的時候沒抹防曬?”成然伸手想碰那片灼燙的紅,又在滿滿瑟縮地眼神中收回來,擰著眉毛心疼的念叨:“曬傷了已經……知道自己皮膚嫩為什麽不抹防曬?”

滿滿是冷白皮,不容易曬黑,卻很容易曬傷。曬傷後的肌膚不會黯淡變黑,只會黑紅的腫脹起來,一層層蛻皮。

滿滿拉了拉成然的袖口,示意他不要這麽大聲,她把腦袋貼在桌面,壓低聲音解釋:“今天早上我剛洗漱完,宿管阿姨就喊我們下去罰站了,沒來得及抹……”

周時遠寫字的動作頓了頓,黑色碳水筆遲鈍的停在虎口。

成然不滿的瞥向教室另一邊坐著的於彤彤,盯著面前的作業紙想了下,臉上顯出無計可施的神情:“我去醫務室給你買管藥。”

“沒事的。”滿滿拉住起身要往外跑的成然,安慰他,“用冷水敷一下就行。”

成然舔了下後槽牙,壓下心裏的煩躁,把散落在桌上的作業紙收起來,扯出幾張抽紙鋪滿桌面,擰開水杯均勻的把涼透了的冷開水灑上去,等面紙吸飽了冷水癱軟的舒展開,成然把它們一張張揭下,小心翼翼的蓋在滿滿黑紅的後頸。

周時遠豎起筆尖,對著作業紙上最基礎的集合題無從下筆。他彎了彎食指,索性把筆放下,靜靜的等待下課鈴聲。

七點半,第一節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準時響起。

林祥頭一個從座位上蹦起來,翻身轉身跳到後一排滿滿身邊,撐著滿滿幹凈的桌面,興奮的招呼成然:“走啊,去超市。”

“不去。”成然頭也不擡的開口拒絕,揭開幹結在滿滿後頸的面紙,換上新一批的濕面紙,面色凝重。

“為什麽呀?”林祥低頭瞄,看到滿滿沒了面紙遮掩的後頸停了下,識相的轉移話題:“這,曬得這麽嚴重啊?”

周時遠起身把座位讓給與同桌交好的另一個男生,雙腿交叉靠在桌邊,視線掠過教室內打鬧的眾人,輕飄飄的落到滿滿紅腫的後頸。

成然沒好氣的白他一眼,“行了行了,往旁邊著站站,別擋光啊。”

林祥聽話的往旁邊移了兩步,讓出光線,不甘的念叨:“都是於彤彤那個老妖婆,害人害己。”

於彤彤站在不遠處,吸著一瓶草莓味的真果粒精神抖擻的與身邊的女同學接連不斷的控訴教導主任的惡行。

“哎對。”成然的視線從生龍活虎的於彤彤身上移開,記起什麽似的伸出食指在滿滿眼底繞了一圈,“黑眼圈怎麽這麽重?”

周時遠舌尖頂住口腔裏的軟|肉,視線從滿滿後頸移到成然白皙的指尖。

滿滿啊了一聲,眼神不由自主的飄向於彤彤,局促的低下頭盤弄手指,緊張道:“晚上沒睡好……”

成然和林祥心知肚明的對視一眼,他就知道,她們宿舍帶頭講話的那個於彤彤,不是省油的燈。

“哎我說,於彤彤,你作死能不能別拽著整個宿舍啊?”林祥扭過腦袋,閉眼給於彤彤一個不屑的眼神,極度看不起的率先開口詰問:“你自己看看,你們宿舍的人給你害成什麽樣子了?你還在這樂呵呵的跟沒事人一樣……”

他手指一揮,指向幾個趴在桌上悶悶不樂的女生。都是今天被罰站的人。

於彤彤楞了下,手握成拳,極力在新同學面前維持嬌弱的表象。她嘟嘟嘴,紅著眼眶,瞪大眼睛懵懂無知的說道:“我沒有啊……”

“沒有?”林祥哎呦了一聲,瞇起眼睛,嘴裏嘖嘖嘖的甩了甩手,像黏了鼻涕一樣嫌棄:“別人不知道,我還不知道?你們宿舍帶頭說話的,肯定是你,八婆。”

於彤彤壓著脾氣柔聲軟語,無辜的對周圍男生紮眼:“不是我說的……”

操。

成然暗罵一聲,身體散漫的後躺,倚在後排課桌邊沿,嘴角松松的勾起,瞥住於彤彤:“別人我是不知道,我們家滿滿我知道,到了十點一定要睡覺的人,你要是說她舉雙手讚成你那個什麽狗|屁七夕晚會,說什麽我都不信。”

於彤彤太陽穴青筋炸起,臉憋得通紅。

滿滿見形勢不好,拽著成然校服衣角使勁往下拉,窘迫的打圓場,“阿然,別說了,是我自己認床,睡不好。”都是同學,沒必要把關系處這麽僵。

成然把她的手拉回桌面,恨鐵不成鋼,“你認床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滿滿咬唇。

“以後在宿舍睡覺的時候能少說兩句不?”成然沖教室在桌上趴著的幾個女生點點下巴,“積點德。”

滿滿不讚同的蹙眉頭,話怎麽能說這麽難聽?都是同班同學,低頭不見擡頭見的。她有點生氣的把成然後倚的身體拽直,細聲斥責:“阿然!”

成然揪起校服領口抖了下,表情淡淡的,“請你,可以嗎?”

一個請字,說得格外諷刺。滿滿不安的轉過腦袋,擡眼見到於彤彤揉著眼睛奔出門的身影。

“你怎麽能那麽說?”她像只被惹怒的小白兔,紅著眼睛跳進主人懷裏,沖主人咧出一排小牙齒。

“那怎麽說?”成然捏起一只筆,熟練的在指尖轉動,“對待臉皮厚的人,就只能撕開臉皮說亮話,否則永遠達不到想要的效果。”

滿滿皺著鼻頭無奈,抓起桌上的作業紙扇了他一下,不安的嘟囔:“誰要你的效果了。”

想到晚上回宿舍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她煩躁的閉上眼,含一團空氣鼓在嘴裏悶頭不說話。她不是怕呆在宿舍難看,更擔心的是成然以後的人際關系。

今天在全班同學面前鬧這麽一出,說不定他壞脾氣的名聲就傳出去了。

她鼓著寫滿不開心的臉,趴在幹凈的桌面上,氣場可愛沒有一絲威懾力。

怎麽生氣也可憐巴巴的?

周時遠彎了彎眼睫,擡頭看懸在黑板上方的掛鐘,驅散湊熱鬧的吃瓜群眾:“上課了,大家回位置自習吧。”

後門口,於彤彤慢吞吞的推開門,徑直走到周時遠身邊,紅著眼睛抽抽嗒嗒:“周時遠,我頭有點疼,能不能給我一盒龍虎人丹?”

龍虎人丹是學校分發的避暑藥,每個班級每人一盒,存放在各班班長處。

周時遠沈默著點點頭,放下筆,低頭從桌肚裏拉出裝避暑藥的塑料袋,從中拿出一盒龍虎人丹遞給於彤彤。

“謝謝。”於彤彤瞄了一眼塑料袋裏的避暑藥,眼尖的發現躺在其中的清涼油,她一臉嬌羞:“這個清涼油我能用嗎?有蚊子……”

周時遠拿起清涼油,眼皮擡了擡,“這是滿滿的。”

話裏意思很明顯。要用的話,得去問滿滿。

冷不丁的聽到自己的名字,滿滿下意識的轉頭向聲源望去。

周時遠歪頭看她,沈靜的征詢她的意見:“她想借你的清涼油。”

怎麽是她的清涼油?不是學校發的嗎?

滿滿楞著眼神。

滿室寂靜,小電風扇懈怠的吱呀吱呀轉,帶動溫熱的氣流。

滿滿回過神,認真的點頭,急急的應了一句:“可以。”

“誰要用你的?”於彤彤攥緊手裏的龍虎人丹,轉身就走,路過滿滿的時候,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裝什麽無辜小白兔?”

不就是有人護著麽?有什麽好得意的?

走路帶起的風把流言刮進全班同學的耳朵。

教室同學你看我,我看你,齊刷刷的放慢呼吸埋頭學習。教室安靜到能聽到一根針落地的聲音。

滿滿受傷的垂下眼睫,拉住蠢蠢欲動的成然。後頸被太陽灼傷的地方伴著脈搏跳動的頻率一鼓一鼓的疼,她抽抽鼻子,死死咬住顫抖的嘴唇。

同桌用胳膊肘捅捅周時遠,鼻尖朝向隔了一條走道的滿滿,眼裏意思很明顯。班級同學鬧成這樣,班長總要出來打個圓場吧?

周時遠輕笑了聲,大拇指反向用力,黑筆筆帽“哢噠”一聲打在桌面,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他黑亮的眼睛漫不經心的掃視作業紙上的數學題,喉結微動,低聲吐出一句話。

“她本來就是只小白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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