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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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王女, 就剩下你一人了，莫要再逃了。”
鳳翊月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如貓戲老鼠, 將趙瑾瑜逼到如此境地，給她一點逃走的希望，再將她的希望奪去，狠狠碾壓。
趙瑾瑜手中的劍都快握不住了。
黏膩的血水令她的手極容易打滑，她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了。
現在, 她必須要強撐著一口氣, 不能讓鳳翊月看到她的勢弱。
橫劍舉在身前, 她眸光幽暗，死死盯著每個要舉劍上前砍下她項上人頭以博金錢名利之人。
遠遠的, 一匹快馬飛馳而來。
“殿下, 不好了, 有大軍攻破了西南門，正大肆掃蕩, 過不了多久，就要往東南方向來了。”
“我們的人手消耗了大半, 如今……”
聞言，鳳翊月勒緊了韁繩，那張玩世不恭常年掛著笑容的面上，此刻笑意凍結，取而代之的是風雨欲來的陰沈。
她扭頭恨恨看向趙瑾瑜。
“趙瑾瑜, 若不是你率大軍拖延，我早就將鳳帝拿下, 何至於此？”
“她鳳帝害你趙家到這般田地，你是怎樣的賤骨頭, 才能汪汪替仇人看家？”
她這話說的惡毒，卻不乏京城其他人也有這般想法。
趙瑾瑜向來風流不羈，寧折不彎，什麽名士風骨，原來不過是仗著她母親寧王的勢，寧王倒了，她便能沖著鳳帝搖尾乞憐。
趙瑾瑜扯了扯幹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極為嘲諷的笑意。
“鳳翊月，你現在逃命都來不及，還有時間來嘲諷我？”
“大軍到此還有一盞茶的時間，趙瑾瑜，你再如何嘴硬，也改不了你已經是強弩之末的事實，我便是要逃，也要先殺了你這個眼中釘。”
鳳翊月重重冷哼，劍指趙瑾瑜。
“割下此人頭顱，重重有賞。”
趙瑾瑜孤軍奮戰，且內力幹涸，自知不敵，轉身便飛身上了屋檐，借著錯綜的街巷位置掩蔽逃跑。
然而，此時的鳳翊月等人才是被趕入窮巷的困獸，所有的不甘和怒意都朝著趙瑾瑜一人發洩。
她很快就被趕上了。
前方沒路了。
是條湍急的河流，此時下著大雨，河水上漲，浪濤狠狠擊打兩岸，白色的泡沫在河上盤旋，河下兇險，似有漩渦。
趙瑾瑜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趙瑾瑜，哈哈哈，終究還是落在我的手裏了。”
鳳翊月似乎全然不記得她反叛的目的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此刻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殺了趙瑾瑜，以洩她心中不甘和怒火。
“你說，是我的劍快，還是鳳帝的大軍來得快？”
鳳翊月舉起手中利劍，兩指交疊輕輕敲擊劍身，發出清脆的鳴響。
“按理說啊，這鳳帝真的不知道你在城東嗎？你搭救的鄭相，鄭玉澄也不同她說說，竟硬生生要讓你等一盞茶的時間。”
“誒，這大軍就必須走西南門，東南門就走不得？”
“哈哈哈，趙瑾瑜，你就是個哈巴狗，眼巴巴去舔我們鳳家人，可我們呢，當你是個屁，是個醜態百露的笑話！”
“那鳳翊星是真的喜歡你嗎？他當真不知道你在城東？大軍要從西南方向進入，他不會以死逼迫鳳帝，讓她派人接引大軍分出一批人，先來搭救你？”
“你啊，真是天真，被人當了刀槍使喚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貼著你，還不是王府有兵權，他一個男人想登位，沒有強有力的兵力，可能嗎？”
鳳翊月的廢話太多，多到趙瑾瑜甚至開始頭疼。
針刺的疼痛在她的腦中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落石撲簌簌落入湍急的水流，隨即便被水流卷去，不知去往了何處。
趙瑾瑜忙止步，提劍強撐。
其實她此刻不過是裝裝樣子，周身滿是刀口劍傷，宛若血人，便是胸口，還有善使鐵錘之人留下的淤痕，她只要呼吸，便能感覺到難言的痛苦。
此時僥幸沒死，就她這般傷勢，是否能安然挺過，趙瑾瑜自己也不清楚。
遠處，一面旗幟高揚，甚至地面還有馬蹄落地的震動之感。
大軍臨近了。
鳳翊月戲弄夠了趙瑾瑜，朝身邊眾人努了努嘴。
一時間，那些拿著各色武器的高手，齊齊朝趙瑾瑜逼來。
趙瑾瑜自知不敵，她再拖不了時間了。
她低低嘆了口氣，眼看著就能獲救，她的運氣還是差了點。
罷了，早就該死了。
若非五年前，得鳳翊星搭救，她或許就死在那處後山了。
因為鳳翊星，她多得了五年光景，如今，不管鳳翊月說什麽，她拖延到鳳帝大軍進入京城，也算是對得起鳳翊星了。
身後是湍急的河流，她松開了一直握著手中的劍，挺直的肩膀像是移開了一座大山，微微佝僂，整個人呈放松的姿態，向後仰倒。
那些人終究慢了一步，即使有人眼利，投出手中利劍狠狠穿刺了她的身體，卻無法阻止她的傾倒。
“殿下，她投河了。”
鳳翊月冷笑一聲，瞥了眼黑不見底的河。
只道：“她活不了。”
“走吧，我們也該撤了。”
**
“大軍進城了，進城了。”
鳳翊星動了動耳朵，隱隱能聽到宮中嘈雜的歡呼。
他方才惹怒了鳳帝，她命人將他綁在椅上，甚至還堵上了他的嘴。
大軍勢如破竹，此前趙瑾瑜率軍牽制了叛軍大半的兵力，如今大軍壓來，剩餘之人眼見大勢已去，紛紛潰逃。
不消半日。
城外叛軍便被鎮壓。
為首的將領入宮面見聖顏。
“愛卿來得及時，驅逐了叛軍，立了大功，吾必要好好賞賜。”
鳳帝不禁開顏，全不見此前的忐忑與風吹草動下的驚懼。
她拖著病體，親自將那將領扶起。
那將領面上慚愧，似有遲疑。
“臣實在不敢領首功，若非趙大人和王大人統領城中三萬人馬，竭力擋住叛軍的進攻，臣只恨自己沒能更早來此。”
“害得陛下失去了肱股之臣。”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鳳帝的面色。
肱股之臣？鳳帝瞇了瞇眼睛，轉而，她擡眸看向方才為了面見功臣而松綁的鳳翊星。
此刻，他也聽到了這句話，面如死灰，眼中隱隱閃過淡淡的希冀。
鳳帝故作擔憂，強忍著嘴角上揚的弧度：“是哪位功臣？”“是，是趙大人。”那將領似是可惜，“她被叛臣逼入城東那條貫通南北的大河，那處水流湍急，我已經派人下去撈了，但……”
從一條蔓延數千裏的河流中，撈出一具屍體，此時還下著雨，希望渺茫。
“胡說！”
白潤的瓷器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瓷片飛濺。
“怎麽可能是她？”鳳翊星利聲呵斥。
“誰人不知寧王女武功高強，便是贏不了，難道她逃不了？”
那將領面色煞白，連連替自己辯駁。
“殿下有所不知，趙大人救人之時，正好與那叛軍頭領鳳翊月相撞，鳳翊月以利誘惑了大批高手，趙大人身邊的兵卒本就不多，更非以一敵十的高手，到最後不過是趙大人一人與眾人相抗。”
鳳翊星的心猛地一抽，若是蟬衣等人還在，是不是就不會這般了？
是他，是他，逼走了她的暗衛，逼走了她活著的希望。
“臣從王蕈王大人那裏聽說趙大人應在城東，立馬帶人趕往，就差了一步，我軍中有目力強者，眼睜睜看著趙大人被鳳翊月逼入河中，臣……”
她的話被人打斷。
“她，她在城東？”鳳翊星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她沒想離開？
驀然，他擡起頭，看向鳳帝，眼中被恨意填滿。
“你騙我？”
鳳帝聞言，高興地拍手大笑，趙瑾瑜一死，寧王該是要瘋了吧？哈哈哈。
“你騙我？”鳳翊星眼底腥紅，一字一頓，再問。
鳳帝嗤笑。
“我給了你選擇，是你選了城西。”
她披散著枯黃的發，頭上的鳳冠早就不知掉在了何處，一身明黃的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狀似瘋癲，她大笑著在殿中走來走去。
“是你選了城西，又何來怪我？”
她突然停住，手指向鳳翊星，又收回，指了指自己。
“你果真是我的親子，一樣的多疑敏感，寧可相信一張偽造的破紙，哈哈。”
“我不過是詐你，我犯了疑心病，總懷疑寧王活著，我整晚整晚睡不著，我就想她如果沒死，該在何處？我做了千萬種假設，隨手取了一種可能，糊弄了一封信，你便信了，愚蠢！”
她猛然變了臉色，踉蹌了幾步，走到鳳翊星面前。
面色如同惡鬼，顫抖的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明明知道寧王沒死，為何不說？”
“你也有叛心？”
鳳翊星仇視著她，後悔和恨意在他心底狠狠拉扯。
不斷收縮壓緊的手，令鳳翊星幾乎喘不過氣。
一枚金簪從袖口滑落。
“噗——”
大量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鳳帝僵硬側頭，松開了手，怔怔捂住脖子，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
擡起手臂，手指顫抖，顯然不敢相信她這個無能的兒子竟敢弒母。
“抓，抓他。”
“我看誰敢！先帝已寫傳位詔令，更賜下兵符，從此以後我便是名正言順的鳳帝。”
還在地上顫抖的鳳帝，此刻在他嘴中已是先帝，鳳翊星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手中高舉鳳帝此前賜下的兵符，這兵符可調令州府軍隊。
當然就包括殿上站著的這位將領。
“林將軍聽令！”
那將領一驚，以她的目力，自然清楚地認出此物。
“將這些以下犯上的宮侍就地斬殺。”
那林將軍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鳳帝，又看了看那青銅色的兵符，咬牙對上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宮侍。
鳳翊星一步步朝鳳帝走去。
垂著眸子，看著這個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可憐蟲。
他眼中帶著嘲諷。
“母親將這兵符給我的那日，有沒有想到有一日，這東西會變成對付你的利器？”
“哈哈哈。”
“你活得像個賴皮蟲，如何都死不了，我便幫你這忙，給你一個解脫，母親安心去吧，這皇位我會替你好好坐著。”
“傳位詔書我便厚顏收下了。”
“到頭來，鳳翊月這場逼宮，倒是給我做了嫁妝。”
鳳翊星撈起放於鳳帝枕邊的詔令。
狀似無意在鳳帝面前晃過。
鳳帝瞳孔猛地瞪大，她竭力伸手去夠，卻被鳳翊星戲耍，在快要摸到的那瞬，鳳翊星收回了手。
他涼涼的聲音如同惡鬼低語，在她頭頂響起。
“絕望嗎？”
“哈哈哈，這便絕望了？”
“那她呢？大軍入了城，她眼睜睜看著林將軍趕來，卻被逼跳了河，她該多絕望？”
他握著詔令，詔令在他手中蹂躪，鳳翊月擠破了頭都想要的東西，他不屑且怨懟。
都是這東西，害了她！
屋外的雨漸小，淅淅瀝瀝。
他踉蹌回身，似是失了魂般，慢慢往外走，也不知該去往何處才能尋到她。
“報！”
一個身著單衣的將領冒雨而來，渾身濕透沾滿了泥濘，像是從水裏地裏打過滾一般。
鳳翊星停住了腳步。
二人便在這殿外，在小雨中對立。
“帝？帝卿？”那將領慌忙跪下行禮。
“我等領了林將軍的命令，在河中搜尋趙大人的屍首，但那條母河最是湍急，方才下了大雨，水中渾濁，已有幾人險些喪命。”
“我特來請命，請陛下能寬限幾日，等河中平息些，再組織人手……”
林將軍一聽便知壞事。
這帝卿對那趙大人的感情極深厚，怕是觸了他的逆鱗。
她這手下到時該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誰知，那帝卿幽幽開口。
“那便不用尋了，以後也不用了。”
不尋，她大約還能活著。
此刻，他寧可她騙他，逃去大月，此生不覆相見，也不想她真的沈眠在河底。
就當她逃離了他身邊吧。
他如是催眠自己。
又聽那將領道：“這是我等在岸邊搜尋時，找到的玉扣，掛在了岸邊的枝杈上，樣式精致，好似宮廷制造，不知是否是趙大人的。”
鳳翊星垂眸看去。
那枚小小的翠色玉扣，安安靜靜陳列在那將領的手上。
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他方送還的玉扣啊！
一口腥紅的血，在喉間翻湧，他強硬地忍下，卻覺得胸口燒灼更甚，那種恨不得將心掏出的撕裂感，在五臟六腑蔓延。
“唔。”大腿處似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他茫然低頭。
觸目驚心的血痕沾染了他的衣物。
哪裏來的血？
這想法一閃而過，他才猛然發覺腹中絞痛，比鳳帝踹他那腳還要疼上千倍百倍。
只聽林將軍驚慌失措的呼喊太醫。
再接著，他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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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女, 就剩下你一人了，莫要再逃了。”
鳳翊月在馬上笑得前仰後合，如貓戲老鼠, 將趙瑾瑜逼到如此境地，給她一點逃走的希望，再將她的希望奪去，狠狠碾壓。
趙瑾瑜手中的劍都快握不住了。
黏膩的血水令她的手極容易打滑，她都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了。
現在, 她必須要強撐著一口氣, 不能讓鳳翊月看到她的勢弱。
橫劍舉在身前, 她眸光幽暗，死死盯著每個要舉劍上前砍下她項上人頭以博金錢名利之人。
遠遠的, 一匹快馬飛馳而來。
“殿下, 不好了, 有大軍攻破了西南門，正大肆掃蕩, 過不了多久，就要往東南方向來了。”
“我們的人手消耗了大半, 如今……”
聞言，鳳翊月勒緊了韁繩，那張玩世不恭常年掛著笑容的面上，此刻笑意凍結，取而代之的是風雨欲來的陰沈。
她扭頭恨恨看向趙瑾瑜。
“趙瑾瑜, 若不是你率大軍拖延，我早就將鳳帝拿下, 何至於此？”
“她鳳帝害你趙家到這般田地，你是怎樣的賤骨頭, 才能汪汪替仇人看家？”
她這話說的惡毒，卻不乏京城其他人也有這般想法。
趙瑾瑜向來風流不羈，寧折不彎，什麽名士風骨，原來不過是仗著她母親寧王的勢，寧王倒了，她便能沖著鳳帝搖尾乞憐。
趙瑾瑜扯了扯幹裂的嘴唇，露出一個極為嘲諷的笑意。
“鳳翊月，你現在逃命都來不及，還有時間來嘲諷我？”
“大軍到此還有一盞茶的時間，趙瑾瑜，你再如何嘴硬，也改不了你已經是強弩之末的事實，我便是要逃，也要先殺了你這個眼中釘。”
鳳翊月重重冷哼，劍指趙瑾瑜。
“割下此人頭顱，重重有賞。”
趙瑾瑜孤軍奮戰，且內力幹涸，自知不敵，轉身便飛身上了屋檐，借著錯綜的街巷位置掩蔽逃跑。
然而，此時的鳳翊月等人才是被趕入窮巷的困獸，所有的不甘和怒意都朝著趙瑾瑜一人發洩。
她很快就被趕上了。
前方沒路了。
是條湍急的河流，此時下著大雨，河水上漲，浪濤狠狠擊打兩岸，白色的泡沫在河上盤旋，河下兇險，似有漩渦。
趙瑾瑜遲疑地停下了腳步。
“趙瑾瑜，哈哈哈，終究還是落在我的手裏了。”
鳳翊月似乎全然不記得她反叛的目的是為了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此刻她的腦子裏只有一個想法，就是殺了趙瑾瑜，以洩她心中不甘和怒火。
“你說，是我的劍快，還是鳳帝的大軍來得快？”
鳳翊月舉起手中利劍，兩指交疊輕輕敲擊劍身，發出清脆的鳴響。
“按理說啊，這鳳帝真的不知道你在城東嗎？你搭救的鄭相，鄭玉澄也不同她說說，竟硬生生要讓你等一盞茶的時間。”
“誒，這大軍就必須走西南門，東南門就走不得？”
“哈哈哈，趙瑾瑜，你就是個哈巴狗，眼巴巴去舔我們鳳家人，可我們呢，當你是個屁，是個醜態百露的笑話！”
“那鳳翊星是真的喜歡你嗎？他當真不知道你在城東？大軍要從西南方向進入，他不會以死逼迫鳳帝，讓她派人接引大軍分出一批人，先來搭救你？”
“你啊，真是天真，被人當了刀槍使喚都不知道，他為什麽貼著你，還不是王府有兵權，他一個男人想登位，沒有強有力的兵力，可能嗎？”
鳳翊月的廢話太多，多到趙瑾瑜甚至開始頭疼。
針刺的疼痛在她的腦中翻江倒海。
她下意識後退了幾步，落石撲簌簌落入湍急的水流，隨即便被水流卷去，不知去往了何處。
趙瑾瑜忙止步，提劍強撐。
其實她此刻不過是裝裝樣子，周身滿是刀口劍傷，宛若血人，便是胸口，還有善使鐵錘之人留下的淤痕，她只要呼吸，便能感覺到難言的痛苦。
此時僥幸沒死，就她這般傷勢，是否能安然挺過，趙瑾瑜自己也不清楚。
遠處，一面旗幟高揚，甚至地面還有馬蹄落地的震動之感。
大軍臨近了。
鳳翊月戲弄夠了趙瑾瑜，朝身邊眾人努了努嘴。
一時間，那些拿著各色武器的高手，齊齊朝趙瑾瑜逼來。
趙瑾瑜自知不敵，她再拖不了時間了。
她低低嘆了口氣，眼看著就能獲救，她的運氣還是差了點。
罷了，早就該死了。
若非五年前，得鳳翊星搭救，她或許就死在那處後山了。
因為鳳翊星，她多得了五年光景，如今，不管鳳翊月說什麽，她拖延到鳳帝大軍進入京城，也算是對得起鳳翊星了。
身後是湍急的河流，她松開了一直握著手中的劍，挺直的肩膀像是移開了一座大山，微微佝僂，整個人呈放松的姿態，向後仰倒。
那些人終究慢了一步，即使有人眼利，投出手中利劍狠狠穿刺了她的身體，卻無法阻止她的傾倒。
“殿下，她投河了。”
鳳翊月冷笑一聲，瞥了眼黑不見底的河。
只道：“她活不了。”
“走吧，我們也該撤了。”
**
“大軍進城了，進城了。”
鳳翊星動了動耳朵，隱隱能聽到宮中嘈雜的歡呼。
他方才惹怒了鳳帝，她命人將他綁在椅上，甚至還堵上了他的嘴。
大軍勢如破竹，此前趙瑾瑜率軍牽制了叛軍大半的兵力，如今大軍壓來，剩餘之人眼見大勢已去，紛紛潰逃。
不消半日。
城外叛軍便被鎮壓。
為首的將領入宮面見聖顏。
“愛卿來得及時，驅逐了叛軍，立了大功，吾必要好好賞賜。”
鳳帝不禁開顏，全不見此前的忐忑與風吹草動下的驚懼。
她拖著病體，親自將那將領扶起。
那將領面上慚愧，似有遲疑。
“臣實在不敢領首功，若非趙大人和王大人統領城中三萬人馬，竭力擋住叛軍的進攻，臣只恨自己沒能更早來此。”
“害得陛下失去了肱股之臣。”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鳳帝的面色。
肱股之臣？鳳帝瞇了瞇眼睛，轉而，她擡眸看向方才為了面見功臣而松綁的鳳翊星。
此刻，他也聽到了這句話，面如死灰，眼中隱隱閃過淡淡的希冀。
鳳帝故作擔憂，強忍著嘴角上揚的弧度：“是哪位功臣？”“是，是趙大人。”那將領似是可惜，“她被叛臣逼入城東那條貫通南北的大河，那處水流湍急，我已經派人下去撈了，但……”
從一條蔓延數千裏的河流中，撈出一具屍體，此時還下著雨，希望渺茫。
“胡說！”
白潤的瓷器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瓷片飛濺。
“怎麽可能是她？”鳳翊星利聲呵斥。
“誰人不知寧王女武功高強，便是贏不了，難道她逃不了？”
那將領面色煞白，連連替自己辯駁。
“殿下有所不知，趙大人救人之時，正好與那叛軍頭領鳳翊月相撞，鳳翊月以利誘惑了大批高手，趙大人身邊的兵卒本就不多，更非以一敵十的高手，到最後不過是趙大人一人與眾人相抗。”
鳳翊星的心猛地一抽，若是蟬衣等人還在，是不是就不會這般了？
是他，是他，逼走了她的暗衛，逼走了她活著的希望。
“臣從王蕈王大人那裏聽說趙大人應在城東，立馬帶人趕往，就差了一步，我軍中有目力強者，眼睜睜看著趙大人被鳳翊月逼入河中，臣……”
她的話被人打斷。
“她，她在城東？”鳳翊星的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她沒想離開？
驀然，他擡起頭，看向鳳帝，眼中被恨意填滿。
“你騙我？”
鳳帝聞言，高興地拍手大笑，趙瑾瑜一死，寧王該是要瘋了吧？哈哈哈。
“你騙我？”鳳翊星眼底腥紅，一字一頓，再問。
鳳帝嗤笑。
“我給了你選擇，是你選了城西。”
她披散著枯黃的發，頭上的鳳冠早就不知掉在了何處，一身明黃的衣服松松垮垮披在身上。
狀似瘋癲，她大笑著在殿中走來走去。
“是你選了城西，又何來怪我？”
她突然停住，手指向鳳翊星，又收回，指了指自己。
“你果真是我的親子，一樣的多疑敏感，寧可相信一張偽造的破紙，哈哈。”
“我不過是詐你，我犯了疑心病，總懷疑寧王活著，我整晚整晚睡不著，我就想她如果沒死，該在何處？我做了千萬種假設，隨手取了一種可能，糊弄了一封信，你便信了，愚蠢！”
她猛然變了臉色，踉蹌了幾步，走到鳳翊星面前。
面色如同惡鬼，顫抖的雙手掐住他的脖子。
“你明明知道寧王沒死，為何不說？”
“你也有叛心？”
鳳翊星仇視著她，後悔和恨意在他心底狠狠拉扯。
不斷收縮壓緊的手，令鳳翊星幾乎喘不過氣。
一枚金簪從袖口滑落。
“噗——”
大量的血從傷口噴湧而出。
鳳帝僵硬側頭，松開了手，怔怔捂住脖子，不可置信地後退幾步。
擡起手臂，手指顫抖，顯然不敢相信她這個無能的兒子竟敢弒母。
“抓，抓他。”
“我看誰敢！先帝已寫傳位詔令，更賜下兵符，從此以後我便是名正言順的鳳帝。”
還在地上顫抖的鳳帝，此刻在他嘴中已是先帝，鳳翊星的心思昭然若揭。
他手中高舉鳳帝此前賜下的兵符，這兵符可調令州府軍隊。
當然就包括殿上站著的這位將領。
“林將軍聽令！”
那將領一驚，以她的目力，自然清楚地認出此物。
“將這些以下犯上的宮侍就地斬殺。”
那林將軍看了眼奄奄一息的鳳帝，又看了看那青銅色的兵符，咬牙對上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宮侍。
鳳翊星一步步朝鳳帝走去。
垂著眸子，看著這個倒在地上，出氣多進氣少的可憐蟲。
他眼中帶著嘲諷。
“母親將這兵符給我的那日，有沒有想到有一日，這東西會變成對付你的利器？”
“哈哈哈。”
“你活得像個賴皮蟲，如何都死不了，我便幫你這忙，給你一個解脫，母親安心去吧，這皇位我會替你好好坐著。”
“傳位詔書我便厚顏收下了。”
“到頭來，鳳翊月這場逼宮，倒是給我做了嫁妝。”
鳳翊星撈起放於鳳帝枕邊的詔令。
狀似無意在鳳帝面前晃過。
鳳帝瞳孔猛地瞪大，她竭力伸手去夠，卻被鳳翊星戲耍，在快要摸到的那瞬，鳳翊星收回了手。
他涼涼的聲音如同惡鬼低語，在她頭頂響起。
“絕望嗎？”
“哈哈哈，這便絕望了？”
“那她呢？大軍入了城，她眼睜睜看著林將軍趕來，卻被逼跳了河，她該多絕望？”
他握著詔令，詔令在他手中蹂躪，鳳翊月擠破了頭都想要的東西，他不屑且怨懟。
都是這東西，害了她！
屋外的雨漸小，淅淅瀝瀝。
他踉蹌回身，似是失了魂般，慢慢往外走，也不知該去往何處才能尋到她。
“報！”
一個身著單衣的將領冒雨而來，渾身濕透沾滿了泥濘，像是從水裏地裏打過滾一般。
鳳翊星停住了腳步。
二人便在這殿外，在小雨中對立。
“帝？帝卿？”那將領慌忙跪下行禮。
“我等領了林將軍的命令，在河中搜尋趙大人的屍首，但那條母河最是湍急，方才下了大雨，水中渾濁，已有幾人險些喪命。”
“我特來請命，請陛下能寬限幾日，等河中平息些，再組織人手……”
林將軍一聽便知壞事。
這帝卿對那趙大人的感情極深厚，怕是觸了他的逆鱗。
她這手下到時該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誰知，那帝卿幽幽開口。
“那便不用尋了，以後也不用了。”
不尋，她大約還能活著。
此刻，他寧可她騙他，逃去大月，此生不覆相見，也不想她真的沈眠在河底。
就當她逃離了他身邊吧。
他如是催眠自己。
又聽那將領道：“這是我等在岸邊搜尋時，找到的玉扣，掛在了岸邊的枝杈上，樣式精致，好似宮廷制造，不知是否是趙大人的。”
鳳翊星垂眸看去。
那枚小小的翠色玉扣，安安靜靜陳列在那將領的手上。
他再熟悉不過了。
是他方送還的玉扣啊！
一口腥紅的血，在喉間翻湧，他強硬地忍下，卻覺得胸口燒灼更甚，那種恨不得將心掏出的撕裂感，在五臟六腑蔓延。
“唔。”大腿處似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他茫然低頭。
觸目驚心的血痕沾染了他的衣物。
哪裏來的血？
這想法一閃而過，他才猛然發覺腹中絞痛，比鳳帝踹他那腳還要疼上千倍百倍。
只聽林將軍驚慌失措的呼喊太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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