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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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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內室熏了香, 搬著箱籠的侍從在屋中走來走去。

這處院落本就是帝卿所居。

此時,鳳翊星正依靠在內室的窗臺邊,手裏把玩著兩枚青色物件。

聽聞屋外一眾侍從向王女問安的聲音, 他微微動了動手指,兩枚物件又滑入了袖中。

他站起身,衣袍褶皺松散,虛虛攏好,額角還有一處倚靠在窗臺磕碰的紅暈。

便見著一襲黑衣的趙瑾瑜踱步而入。

“你回來了?”

他翩然上前, 隔開那些服侍趙瑾瑜替換衣袍的侍從, 親自動手。

“下去吧。”趙瑾瑜吩咐。

帝卿府的侍從顯然早就接受了訓練, 她吩咐的話如帝卿本人在此一般,眾侍從的動作不見絲毫的遲疑, 魚貫而出。

便是趙瑾瑜也沒有想到帝卿的仆人, 她竟然能使喚得如此順手。

畢竟她現在還名不正言不順, 冒然登上帝卿的府邸,這些侍從應該不知道該拿何種態度對她。

“誒, 等……”他咬住了唇,到底沒駁了趙瑾瑜的話。

畢竟為了讓趙瑾瑜在帝卿府過得更加舒心, 他早早便寫信安排管事訓練這些侍從。

也不是沒侍從私下疑惑,這帝卿府到底是帝卿大,還是這位王女大?

他自然願意以她為大。

可那些自小在宮中摸爬滾打過的侍從,哪裏敢將主子的話信個全部,自是做三分, 猜三分,藏著三分。

他唯恐這些人對她有絲毫的不敬, 令她對他的帝卿府生了厭惡,自是三令五申規訓這些侍從。

趙瑾瑜放下了命令, 若他立即便辯駁了去,往後這些慣會看人下菜碟的仆從,大約也不會將趙瑾瑜放在眼裏。

關於她的事情,他事事想的周全。

“你將他們都趕走了,我這屋子何人收拾?”鳳翊星嗔怪道。

他手中抖動趙瑾瑜的外袍,將其規整,搭至一旁衣架。

趙瑾瑜蹙眉,眼中似有遲疑。

“這些箱籠翻出,可是要將裏頭的東西拿出去吹風?”

他面上的笑意微微凝滯,他不相信這人是真的不知道,他回了帝卿府,便匆匆安排,安排的是什麽?

她就是不願同他日日夜夜在一處,若真要回了她王府住。

此後他日日夜夜守著偌大的帝卿府,還不如那些在行軍路上風餐露宿的辛苦日子,至少他的心是滿的。

趙瑾瑜見他這般模樣,便知道男人生氣了。

忙將他別扭的身子轉過,握住他兩側的臂膀,安撫:“我倆尚未成婚,如何能住在一處?這不是敗壞了你的名聲?”

敗壞他的名聲?他還有什麽好名聲可言,早就被他自己,還有她那青梅竹馬的鄭弟弟敗光了。

如此想,他氣得眼尾都升騰起了紅色。

等到成婚,他還要等多久?

鳳帝一心想著如何扶他登位,又如何會將唯一的繼承人嫁給死對頭的女兒?

都是借口,借口!

他在心中歇斯底裏,面上也帶出了些許的嘲諷之色。

“你啊。”趙瑾瑜自覺說錯了話,輕輕嘆了口氣,將他攬入懷中。

他倒是乖順,沒有絲毫的抵抗。

“我日日夜夜盼著,同你過上普通人家妻夫相守的生活。成婚?一年還是兩年?男兒家等不起的,鳳帝如何會同意將我嫁給你?若嫁了你,這滿朝文武,便有了借口,將我從那儲君的位置上拉下來。”

“鳳帝如何願意看到自己辛苦打拼了一輩子的東西,拱手讓給並不親厚的族姐族妹?”

他趴在她的肩頭,輕訴心中苦澀。

趙瑾瑜撫弄他披肩的長發,以此安撫,聞言胸腔不由震動。

鳳翊星擡起頭,那人嘴邊竟還掛著笑意。

心中酸澀,他是等不起,可她未必,少了他,那些個鶯鶯燕燕總少不了圍著她打轉。

這般想著,他就忍不住氣惱。

“松開我!”他難得發了脾氣,使著性子,在她懷中扭動。

“我錯了,錯了。”趙瑾瑜不知道哪裏有說錯了話,戳到了他的敏感點,只得先道歉,先順著他的脾氣來。

他到底是一只剛有了家的野貓,也不敢真的毫不收斂,她願意哄,他便立馬下了臺階。

他揪著她鬢邊垂落的一縷發絲,悶悶道:“我那麽不安,你還笑,故意看我為難,你便高興了嗎?”

這可真真是冤枉啊。

趙瑾瑜只覺自己比竇娥還冤,忙解釋。

“我並非在笑你,不過是……”

下面的話不適宜讓旁人聽見。

趙瑾瑜微微彎下腰,貼近他的耳畔,道:“你忘了,我還有什麽?”

“你!”鳳翊星的呼吸陡然一窒,他側過頭,二人四目相對。

他的聲音在顫抖:“那兵符可是你們趙家立身之根本,你若是給了鳳帝,哪日,她拿著這些曾經寧王的部下,反過來對付王府,令你們自相殘殺,倒時怎麽辦?”

“用兵符換娶我的機會,太不值得了。”

鳳翊星如是搖頭。

“別胡說。”趙瑾瑜心中憋悶得慌,兵符這般的死物,又如何能和他活生生的人相提並論?

“瑾瑜,我現在有點怕,怕她會對你下手。”

鳳翊星轉過身,貼緊了她溫熱的身體,肆意感受她的熱意。

趙瑾瑜沈默了片刻,道:“她現在大約自顧不暇,應是沒什麽機會找我的麻煩了。”

“什麽意思?”

趙瑾瑜同他細細講來:“這天下最了解鳳帝的,非我母親莫屬。”

“鳳帝的身子明明早就是強弩之末了,卻為何能撐過那麽長的時間?”

“那便是她還有欲望沒有達成。”

“我母親一日不死,她便也不敢死。趙家的兵符一日沒回到她的手裏,都會擔心寧王府是不是蓄意謀反。”

“如今,我母親已假死身亡,我已交還了兵符,按照我母親的估算,鳳帝大約沒有什麽日子了!”

什麽?鳳翊星一楞,眉眼不自覺怔忪,那個纏綿病榻在他眼中卻比屍鬼更加可怖的鳳帝,那個給了他許多又將其毀之一旦的虛偽鳳帝,竟然也要死了?

他心中竟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悲涼。

“況且你說的自相殘殺的可能性更小,我自小便在在外游歷,並非真的日日都在游山玩水,我曾被母親送至邊疆,寄宿在幾位姨家,都是母親手下的將領,我並非對軍隊沒有絲毫的掌控力。”

“雖然做不到母親那般振臂一呼,千萬人響應,但幾位自幼教導我的副將,應該還是會力挺我趙家。”

“這兵符給了鳳帝,不過是給了她一支廉價的安慰劑。”

鳳翊星心中稍稍安定。

可他也知道,若非為了他,寧王和她有千百種道路可走,而不是選擇最覆雜,危險性最大的一種。

當時她們可是掌握了鳳國兩塊兵符,能統領二十萬的人馬啊!

“委屈你了?”他將頭輕輕靠在她起伏的胸口,低低嘆息。

“這兵符使得倒也不賴。”趙瑾瑜勾唇笑笑,“換了個統領兩萬人的禁衛軍統領,還得了鳳帝的應允,以兵符為聘,將你嫁我。”

“這事她已經下了詔令,絕無更改的可能。”最多,便是再拖延些時間,當然,她大約也沒多少時間可拖了。

而她趙瑾瑜要的,不過是同他未來的名正言順。

嫁給她,好似在做夢,他沒想到,有一日,他真的能得償所願。

“那你便更該留下了,詔令一下,你便是我名正言順的未來妻主。”

“不過是在我府上小住幾日,又有何妨?”

他躲在她的懷中,不滿喃喃。

“未婚男女不該……”趙瑾瑜剛說了幾個字。

他捂住她的唇瓣,紅著面,斜睨了她一眼,咬著後槽牙哼道:“未婚男女也不得婚前縱情。”

“在我榻上,按著我腰的時候,你便想不到這些了嗎?”

“莫不是,王女嫌我名聲不好,同我來往,耽誤了你的名聲?”

他都如此說了,趙瑾瑜自然不能真的令他誤會。

她低低嘆了口氣,將下巴輕輕擱置在他的頭頂,抱得他很緊。

“我又如何會有這樣的想法,你忘了我的身份?”

“身份?”鳳翊星蹙眉,從她的懷中掙脫出來,倒要看看她如何解釋。

“帝卿忘了,是誰說要將我收做面首的?”她低頭看來,白皙勝雪的面龐似有兩朵紅雲飄起。

她似不太好意思拿這之前引她生氣的事情,開玩笑。

又兼之這帝卿府邸從前,當真是有許多面首。

她在此處說,總有一種恍若成真的錯覺。

“面首?”

他收藏過那麽多與她相像的女子,就藏在後院,那些面首攀附他的權力,厭惡他身為男子卻高高壓她們一頭。

空有皮囊,不過是些敗類。

若有一日,她心甘情願任他施為,他真的很想將她也藏在院中,藏在他的屋子裏。

他心底膨脹的野望脹得不可思議,他不敢流露半分,他太過貪心,太過面目可憎。

她知道,一定會害怕。

鳳翊星撫上她的面頰,細細描繪她出眾的眉眼,眼中是濃的化不開的情誼。

“既是本帝卿的面首,便該順著吾的意願,今天便在此留宿吧。”

他雙臂交疊,架在她的脖頸處。

輕輕搖晃:“此處,還讓不讓侍從繼續收拾了?”

趙瑾瑜無奈點頭,反正王府空了大半,回去也無意思,陪著他,護著他,她才能心安。

然而出乎趙瑾瑜意料的是。

幾日後,這京都倒是沒怎麽流傳她與帝卿二人的花邊消息。

卻流傳了另一件宮中秘事。

她這打了勝仗,未休整幾日,便被逼走馬上任禁軍統領一職,聯合刑部徹查此事。

刑部大堂,內裏正端坐一人。

“見過鄭侍郎。”

趙瑾瑜拱手輕笑,“還沒祝賀鄭大人,年紀輕輕,便坐上了這刑部侍郎的位置。”

“你的位置升遷得可是比鄭相還要快上不少,鳳帝對您可見滿意。”

那人猛地擡頭,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好友,不自覺便攢緊了筆桿,怔怔地看著她,也不管那濃黑的墨順著潔白無暇的手腕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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