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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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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你來了?”她口中澀然, “可還好?”

趙瑾瑜擡擡下巴,上前幾步,停在她的案前, 雙手俯撐,居高垂眸看她。

正要調笑友人幾句,也不知寫信問候。

可鄭玉澄微微仰頭。

視線交錯,她似被趙瑾瑜炯炯目光燙到,飛速避開, 身子不自覺後仰, 倚靠在椅背上。

她如此戒備的模樣, 讓趙瑾瑜恍然意識到,她和這位友人的關系大約再也回不到過去抵膝而談的親密。

趙瑾瑜直起身, 淡淡道:“謝過大人關心。”

她轉身坐於屋內兩側的待客椅。

不過是幾步之遙, 趙瑾瑜突然冷淡的態度, 令鄭玉澄有心解釋,卻言在心口難開。

“京城中, 鳳帝病重的消息鬧得沸沸揚揚,如今她派我全權配合鄭大人, 徹查此事。若遇到什麽阻力,可采取非常手段。”

“我手下兩萬禁衛軍,任憑大人調遣。”

“若有事,大人可去帝卿府找我。”

她公事公辦的態度,令鄭玉澄的呼吸一窒。

“你如今住在帝卿府了嗎?王府呢, 王府你不回了嗎?”鄭玉澄輕聲問。

帝卿府,她怕是不太好前去尋。

趙瑾瑜或許不知, 可她親眼見過那個男人如何為了她瘋癲成魔,他的占有欲極強, 大約是不會想見到她去尋趙瑾瑜的。

“我以兵符為聘,鄭大人不知道嗎?鳳帝早早將我與帝卿的關系定下,只待鳳帝指定了婚期,便可成婚,只是她突然病重,大約還要拖上些日子。”

鄭玉澄心口猛然刺痛,她哪裏是不知道這個消息,分明是刻意不去聽,不去看。

友人同帝卿成了婚,此後同她的關系只會愈發疏遠。

青春年少便陪伴她長大的友人似乎早已踏上了分叉口另一方向的道路。

終究,二人之間,隔了太多。

是她太過遲鈍,也是她太過怯懦,她想要的太多,更沒有帝卿豁出全部的勇氣。

“對了,我還要謝謝你。”說及此,趙瑾瑜面上的疏冷在一抹真心的笑容中慢慢消融。

鄭玉澄瞳孔微動,她的一聲謝謝,重新給如同陷入冰窟中發顫的她帶來一絲暖意。

“我聽聞,是你求了鄭相,救下了帝卿。我虧欠他良多,幸而有你,及時止損我的過錯。”

呵,原來是為了這件事。她眸中的光重新暗淡。

往後,同為帝卿親近的人,她與她之間是不是只剩下帝卿這一個話題了?

可明明,是她最早出現在她的人生中,是最了解她的人。

鄭玉澄不自覺將手中紙張捏皺。

淡然如水的人,心中竟也生出一絲嫉妒,甚至產生了強烈的沖動,要將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訴眼前之人。

那個人性子如此不堪,又如何能配上她?

他都可以,為什麽她就不行?

萬一呢?趙瑾瑜知道了她的秘密,還願意支持她,趙瑾瑜是不同的,不是嗎?

可如此激烈的思緒在她腦中碰撞。

她幾次張口,還未等說出。

趙瑾瑜便提出了拜別,如一盆冷水狠狠從她頭頂澆下。

現在說又能改變什麽結果呢?她摒棄所有,好不容易走到這裏……

似有霧氣遮擋了她的視線,她努力眨眼,朝門口看去。

友人心有感應,回過頭來,嘴角還掛著一抹清淺的笑意,遙遙沖她點點頭,身影便消失在了烏黑的門後。

錯過便是錯過,她心中憋悶的酸楚難以發洩,弓著腰,死死揪住心口的衣領,瘦弱的身軀在繁覆的官服下不住地顫抖。

她悔自己的遲鈍怯弱,亦恨這捉弄人的命運。

**

趙瑾瑜回到府中。

外頭已經落了小雨,些許珠露沾染上她的發髻。

她今日上職,不知為何回來晚了,鳳翊星早就遣人在門外張望三回了。

他急急上前,舉著手中的白帕要替她抹去發上的水珠。

想問她去了何處,又怕自己約束過多,引來她的不喜。

只咬著唇,小聲詢問:“可是第一日上職,需要請同僚用飯?”

“沒同她們用飯。”趙瑾瑜捏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入懷中,頭埋在他的頸邊,似乎有些低落。

“我去拜訪了鄭大人。”

“鄭相?”鳳翊星遲疑,該是鄭相吧,鄭玉澄是她的好友,應當不會用這般生疏的稱呼。

“不,是鄭玉澄。”

這三個字從她口中吐露,叫他的心猛地一顫。

“為何拜訪她?”他小心試探。

拜訪了她,為何又心情不好?這話他沒說出口。

“近來,京中因為鳳帝病重,很多人都不太安分,而且鳳帝此時分不出精力去調查將消息傳出宮門的到底是何人,所以委托我這個新上任的禁衛軍統領和刑部調查。”

“我自然是要拜訪她的。”

“只是……我總感覺她變得很陌生。”

陌生?鳳翊星在心中冷笑,當然陌生了,等她知道了鄭玉澄的秘密,只會覺得她更加陌生。

他表面上還在柔柔安撫。

“鄭大人一心都撲在公務上,自然分不出心神給你。”

趙瑾瑜耳朵動了動,是啊,自從鄭玉澄執意投入帝卿門下,去考學時,就走了與她漸行漸遠的路了。

幾次不顧及二人情誼,做了她不喜的事情,那個時候她就已經變了吧。

“你說的是。”趙瑾瑜垂下眸子,抱著他更緊。

鳳翊星似安撫地拍著她的後背。

“便是沒了她這個朋友,可你還有我啊,若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你可以和我說,你知道的,我永遠都在你的背後。”

是的,他沒說錯,不管何時,只要她回頭,他都乖乖站在原地。

可是,等的人應該也很累吧。

趙瑾瑜心有愧疚,道:“以後不會了。”

“我知道。”他停下安撫她的動作,攀著她的肩膀,主動去親吻她的唇瓣。

他微微昂著頭,眼中有碎落的光片閃爍。

帶著討好的啄吻,卻讓趙瑾瑜無端感受到他心底一絲不安。

不安什麽呢?

趙瑾瑜心口抽痛,舍不得他這般主動討好。

攬住他柔韌的腰肢,打橫抱起。

他小聲驚呼,攀著她臂膀的胳膊擁得更緊。

她沒放過他的紅唇,抵著他的額頭,只給了他些許換氣的時間,又珍之又珍地吻了上去。

她吻得很小心,很仔細,處處都沒放過,靡麗的水聲漸入他耳。

令懷中男人羞紅了面,鴉羽般的睫毛不停顫抖,卻始終不敢睜開半分。

她又輕輕退開些,充斥著暗色的眸子,貪婪地看著他口中一點腥紅的舌尖輕輕吐露,剛卷入些許空氣,她又急不可耐地吻上。

她對他的需要很急切,激烈到他想要避讓些,再喘口氣,她都會鍥而不舍地追逐上,直吻得他淚水漣漣,連神魂飄到何處都不知曉。

“帝卿,今日可要翻我的牌子?”

一吻閉,她甚至還有力氣調笑。

可他渾身無力,若非她抱著他,他怕早已腿軟跪坐在地上。

他蜷縮著身子,躲在她的懷裏,不想被她看到身體羞恥的起伏。

“殿下?”她甚至惡劣地上下顛了顛他。

布料的摩擦令他呼吸一頓。

“要,要的。”她這般戲弄他,可他就是喜歡,但又礙於面子覺得羞恥,說話時不自覺帶上了些許哭腔。

他這閉著眼睛羞恥不堪,卻又逼迫自己答應她要求的模樣,他自己不知道有多誘人。

趙瑾瑜偏愛他這模樣。

她喜歡他紅著臉,羞恥地流淚,她對他大約是改不掉性子裏的惡劣,總想將他欺負得再狠些,再狠些。

“殿下,若想要,今日在上可好,我上職一日,有些疲乏……”

甚至,她湊在他的耳邊,輕聲說了句:“這次不能穿衣。”

她如何又說這些?鳳翊星咬緊唇瓣,羞得差點要暈厥過去。

“好不好?”

她撒嬌似地晃了晃他,還用夾著嗓子故意用甜膩的聲音哄他。

“就一次,殿下最好了,我好喜歡……”

他緊閉的眼皮動了動。

一句喜歡便足以讓他舍下一切。

“依你便是。”他輕聲道。

得了他的應允,即使天還未黑,可她再也忍耐不住。

“還未用晚膳……”他的掙紮對她來說微不可聞。

“做完了再吃也不遲。”她如是說。

**

隔了幾日,那廂鄭玉澄還在查探。

鳳翊星卻拿著一疊名單,找到了趙瑾瑜。

“安插在宮中的眼線,我找到這麽多,是誰的人,上面寫的很清楚。”

趙瑾瑜遲疑扭頭看向他。

“你為何有這名單?”

“鄭玉澄已經查到一部分,宮中這些各方安插的眼線,我們或許不識,但她們之間卻各自心中有數,我將鄭玉澄查出的那部分扭送到了稽查所,便都說了。”

鳳翊星解釋道,他垂著頭,叫趙瑾瑜看不清他的表情。

稽查所?進了這地方的毫無尊嚴可言,若不開口,便是無盡的手段折磨。

這些世家大族,最在乎的,便是她們那張毫不值錢的顏面。

鳳翊星如此折磨她們的人,絲毫沒留情面。

對世家大族來說,鳳帝對待她們都要采取些迂回的手段,更何況是一個出身不明的帝卿,這更是將她們的面子放在腳下重踩。

這些人當時裝個孫子,未必過段時間,不會找他麻煩。

“你太沖動了,慢慢來又如何?鳳帝如今根本無心管理政務,大部分時間都昏迷在床上,憑白樹立如此多的敵人,對你將來處事,有極大的弊端。”趙瑾瑜不解。

鳳翊星不說話。

只執意將那些紙張朝她面前遞來。

“你……”趙瑾瑜知道他是為了幫自己,只是用錯了手段。

“鄭玉澄沒阻攔你?”不忍責怪他,趙瑾瑜又問起另一個當事人。

“我要了名單,朱雀衛幫我做事,她不知道。”

這時候,他倒是誠實。

“那你說,你那麽著急去查宮裏的眼線是為了什麽?”

趙瑾瑜在院中來回踱步,她到現在都無法想通,莫非他是在擔心鳳帝的安危?

不然如何都說不通。

鳳翊星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收緊,指甲在柔嫩的手掌深陷。

他能怎麽說?說她日日晚歸,常常去找鄭玉澄,令他感到焦慮?

還是告訴她鄭玉澄的秘密,直接戳破二人之間那層窗紙?

他將這疊名單給她,她還能有什麽借口去找那人呢?

她們並肩作戰,時時相見,他嫉妒得快要瘋掉!

他只垂著頭,不說話,像是個做錯了事情的小孩。

趙瑾瑜瞬間從煩雜中清醒,她朝他著急又能如何?他本就對政治這些並不敏感,也不曾有人一點點教會他這些。

他只是看她需要幫忙,又或許有一點點擔心鳳帝。

她既然做好了和他相守的打算,就該陪著他成長。

“算了。”趙瑾瑜摸了摸他毛茸茸的頭頂,向他道歉,“我不該太著急,有嚇著你嗎?”

被她一哄,鳳翊星反倒紅了眼,將自己擠入她的懷裏,為自己的沖動感到後怕。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下次不會了。”

他一定會好好克制自己,再也不會由著性子做事了。

趙瑾瑜擁著他,目光眺望遠方,不禁深思解決的方法。

絕不能在鳳帝病重節骨眼上,讓急需支持的鳳翊星成為世家的眼中釘。

本就由她而起,這次也該她擋了這世家的仇恨。

當夜,京都在一片刺目的火把光亮中,映照得好似白日。

趙瑾瑜一席紅底黑紋的官袍,騎在棗紅的大馬上,手中提著一根長鞭。

直指緊閉的京兆尹府衙大門。

這便是她第一個開刀的世家中人。

“京兆尹,與宮中侍從勾結,拒不認罪,意欲謀反。”

“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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