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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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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趙瑾瑜匆匆趕回酒樓。

徐管事早已等候多時。

“小主子, 請隨我來。”

進入酒樓的地下密室,徐管事輕敲某處墻磚兩次,彈出暗格, 其中有一錦盒,盒中一塊玄鐵令牌。

“你是不是好奇,王府為何選中餘州布局,又在餘州做了什麽?”

徐管事微微一笑,平日那狐貍般奸詐的笑面也帶上了幾分苦澀。

“其實, 寧王當年隨鳳帝打天下, 早預料會有今日, 奈何她太重情誼,不願奪權。但是她留了後手, 沒有交出手中兵權, 這也令鳳帝更加如鯁在喉。”

“餘州也是後手之一, 此處連通寧王封地,多年來我一直在餘州各處練兵, 那些受災無家可歸的百姓,又或者是受地主壓迫的隱戶, 都被寧王搜羅到了餘州,就是為了這一日的到來,為了隱蔽,多年經營也不過兩萬人不到。”

“北疆善騎射,鐵騎數量多, 十萬士卒壓境,可寧王便是加上這兩萬人, 也不過七萬,鳳國騎兵數量少, 本就不占優勢,更別提少了三萬人。”

“如今,寧王被急派戰場,只有王女回到京城周旋,聯合朝中親近王府的大臣給鳳帝施壓,至少再拿下三萬大軍。”

“我即日起,便也要奔赴戰場,與寧王並肩作戰,如此艱巨的任務便只能交於王女一人了。”

“徐管事,你的長處在於後方,若你能留在餘州,管理運往戰場的糧草輜重,定然更能發揮你的才能。”

趙瑾瑜勸道,此人經營餘州多年,都沒叫鳳帝察覺分毫,可見手段。

誰知,那徐管事聽了,反倒勾唇一笑:“不了,王女,戰場更需要我,我好像從未向你介紹過自己,我的本名叫徐君歌。”

徐君歌?!趙瑾瑜恍然想起,傳聞中寧王有兩把劍,一把便是隨身攜帶的佩劍朝露,另一把名為君歌,朝露能取千裏取敵人首級,君歌則是彈指間殺滅敵軍千萬。

此君歌並非神器,而是一位頂級謀士。

怪不得母親敢把餘州如此重要的地方托付給徐管事。

“小侄有眼不識泰山,此前多有冒犯,還請徐姨恕罪。”趙瑾瑜連忙拜下。

徐管事將她扶起:“王女此前若是不懷疑我,才是奇怪,自家子侄,談何冒犯?”

“只是朝中之事,王女務必放於心上,三萬大軍多拖上一日,寧王便多一日的危險。”

“定不辱命。”趙瑾瑜眼神堅定,即便是粉身碎骨,這三萬大軍,她勢在必得。

**

餘州府衙。

地上的血水還未清理幹凈,仆從用豬毛制成的刷子如何洗刷,這地還是泛著淡淡的紅色。

鳳翊星坐於書桌後,臉色煞白一片,喉間幹嘔不止,已經吐不出任何東西了。

“殿下……”鄭玉澄聞訊趕來。

“我不過一次不如她心意,她便對我喊打喊殺?”鳳翊星的心如同被戳進了千萬根針,密密麻麻的刺痛連綿不絕。

鄭玉澄本該澆一層油,將二人的嫌隙放大。

可此刻,她看到帝卿慘白面色,不免聯想到自己與趙瑾瑜到這一步,又該如何 。

況且平日裏趙瑾瑜謹小慎微,為何敢大庭廣眾下殺死朝廷命官,餘州刺史再如何,都需要由鳳帝給予處置,如此不是白白送了個把柄給鳳帝嗎?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她如此失控 ?

“帝卿,朝中可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鳳翊星搖頭:“今日送來的信件中尚未提及,但是京城傳信餘州距離遠,有滯後性。若有人快馬加鞭不眠不休,定然要比驛站快許多。”

“趙瑾瑜應該是收到了什麽信息。方才她突然折返,壓抑著極大的怒火,砍殺了刺史的頭顱,以示王府清白,會不會是與王府有關系?”

他眉間皺成川字形,急道:“我心裏不安,打算即刻回京,餘州收尾的工作便只能交給你了。”

“殿下,餘州的事情我義不容辭,但是有些事情我必須提醒您,您現在不過是尚未登基的帝卿,榮辱皆在鳳帝手中,千萬不要惹惱了鳳帝。”

鄭玉澄好心告誡,有的事情她不能說的太清,說的太清便有挑撥鳳帝和帝卿關系的嫌疑。

可她知道一點,那就是在鳳帝眼中,權勢可比鳳翊星這個兒子重要多了。

鳳翊星大約還以為鳳帝對他有幾分真情,一旦踩到鳳帝的底線,他便會知道這個踩著屍山登上帝位的女人有多殘忍。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鳳翊星答。

雖然帝卿答應的好好的,可鄭玉澄心中的不安感仍在作祟。

**

趙瑾瑜快馬加鞭,途徑麟州,寧王親兵正在此地駐紮休整,她只身前往寧王軍中。

不過一個時辰,她又從主帥帳篷中沖出,翻身上馬。

寧王緊隨其後,吃了一鼻子灰塵。

“咳咳。“她嗆了兩口,隨即氣壓丹田,內力將聲音傳出老遠,“切莫沖動,人各有命——”

可惜馬上之人並沒有回頭,更無絲毫動容。

“誒,這個犟種,鳳帝這次是動了真格了,怎麽可能會借兵給她?” 寧王唾了口嘴裏染上塵灰的口水,“爹的,實在不行,老娘就反了……”

趙瑾瑜一路換乘馬匹,以最快的速度回了京城。

回到京城,便請旨入宮。

誰料,宮中回話,鳳帝尚在病中,無力接見。

但也給趙瑾瑜吃定心丸,過些日子,鳳帝的身體一旦好一些 ,便立馬召集大臣,商量北疆事宜,絕不會讓寧王一直處在孤立無援的狀態。

趙瑾瑜知道,鳳帝這是在拖時間,拖到寧王戰死,她的身體自然就好了。

“主子,你現在要冷靜,可不能著急,你一旦亂了,鳳帝也就開心了。”蟬衣勸阻。

趙瑾瑜喘著粗氣,書房已經亂成一鍋粥,雜亂的書堆放在地上,五尺有餘紅木書桌上放著巨幅鳳國輿圖。

“這裏的兵不能動,那裏的也不行!”她已經幾日沒有打理自己的模樣,此刻頭發淩亂,衣領歪斜,黑眼圈極重,全看不出這是京城雙姝之一的寧王女。

“五萬已經是邊境能調出的兵力的極限,只有更少,不可能更多,鳳帝手中有十五萬的兵權,母親就算是造反,也處在劣勢。”

“鳳帝就不怕將母親逼急了,她投奔北疆,反手捅鳳朝一刀?不,她一點不需要發擔心,母親與北疆多年對抗,積怨已深,若她投靠北疆,便會在軍中失去威望,沒了兵的將士不過是紙老虎,到那時候,再滅殺母親,反倒鳳帝成了道德的制高點。”

趙瑾瑜自問自答,平日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也布滿了血絲。

“蟬衣,我要再入宮一趟,我一定要見到鳳帝,我要好好告訴她一旦母親守不住邊境,鳳國面對的就不只是北疆那麽簡單。”

“從前鳳國因著母親戰無不勝的戰神壓陣,周邊的國家都畏懼母親的名聲,即便有人力物力,也不敢進犯。可若是這次輸了,她們發現寧王也會年老衰弱,所有有能力的周邊國家都不會放過鳳國這樣一塊大肥肉。”

趙瑾瑜猛然擡起頭,眼神中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她抓住蟬衣的臂膀,用力之大,捏得蟬衣生疼。

“蟬衣,備馬。”

**

皇宮朱紅的宮門外,一輛掛著王府牌子的馬車避在一處樹下遮陽。

“王女,我讓門口的侍衛去通傳了,再等一會。”

一炷香的時間,趙瑾瑜頻頻掀開車簾,都未有人歸。

直到,宮門口又停下了幾輛馬車,幾個著紅色朝服的一品大臣蹣跚下車,連通傳都無,便入了宮門。

“主子,這……”

蟬衣咬唇,目光移向趙瑾瑜。

這鳳帝分明正在接見大臣,此前說什麽正在病中不過是借口罷了。

趙瑾瑜臉色極差,她嘲諷道:“她召集大臣不是應該的嗎?她得做好邊境失守的準備,找誰接替母親的班可關系到她鳳家的江山社稷。”

“若是有人輕而易舉便能取代母親的位置,我王府早就入了地府,還需要等到現在?不怪她召集如此多的大臣,怕是左右為難呢。”

“那主子,我們還等不等那侍衛通報?”蟬衣問,“鳳帝若還有忌憚,便不會正大光明召集這些大臣,分明是拿準了你拿她的借口沒有辦法……”

“我王府在她眼中如同死人,她怎麽可能還將我們放在眼裏?”趙瑾瑜唇角上挑,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如今這局面便是一場博弈,我們需要鳳帝的軍隊,而鳳帝需要能夠牽制北疆的將才。”

“真正厲害的將才不是死在隨鳳帝的起義中,便是受戰場拖累已經病死,留下的後代資質都平平,除了我的母親,朝中還真沒可選之人。。”

她沈吟片刻,似乎又想到了什麽。

“這些人怕是也不敢擔此大任,若是我能聯合這些人上書鳳帝,懇請她務必支援寧王,這些怕死的人見到我母親頂在最前面,不需要她們拼命,大約也是願意的。”

“走,不等了。”

蟬衣領命,馬車駛離皇宮。

**

“主子,這已經是第五個武官將我們拒之門外的,”

蟬衣敲了幾處門,對方只要聽說是寧王府的人,立馬又將門關上了,寧王府的人好似一下子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臟東西。

“她們難道不怕被鳳帝送到戰場上送死嗎?”

蟬衣一遍抱怨,一遍重新坐回車延,甩開韁繩,再去另一處。

馬車中,趙瑾瑜冷嗤:“怎麽可能不怕?可是朝中畢竟還有那麽多的將領,這些人都在賭不會輪到自己。”

“上戰場是緩刑,可若和寧王府搭上關系,那便是斬立決,不出兩天,鳳帝便能找個借口處理了和王府扯上關系的人。”

銳利的指甲陷入皮肉,短暫的疼痛令她的頭腦更加清醒。

若是鳳帝私下沒有警告過這些人,絕不可能一個武官的門都敲不開,更別提還有幾位和母親的關系不錯。

“主子,有馬車攔住了我們的去路。”

蟬衣突然勒住韁繩,毫無準備的趙瑾瑜差點一個前沖,翻出馬車。

“是帝卿。”蟬衣恨恨,“若不是鳳帝,王府也不會到這地步他,他怎麽還有臉來找您?”

趙瑾瑜沒有心力去應付他,那邊老娘剛鏟了她家老巢,這邊兒子過來哭訴不知情。

不知情又能如何?他不也覺得王府為奸,鳳帝在他心中種下了懷疑的種子,紮根頗深,亦可能成為王府潛在的敵人。

“掉轉馬頭,不要理會他。”趙瑾瑜冷聲道。

鳳翊星在回京城的路上,便收到了消息,快馬趕回,一雙大腿的內側都被磨破,最後撐不住只能換乘馬車,現在風塵仆仆,連洗漱都無。

見到王府的馬車,便跟上想要同她說幾句寬慰的話。

她卻待他如仇人,連正眼都不看他。

“趙瑾瑜,救寧王的人只有我。”

馬車外,傳來男子冷冽的嗓音。

趙瑾掀開窗簾,方想嘲諷兩句自不量力。

卻見他模樣憔悴,這話又咽入腹中。

帝卿神情倨傲,昂著下巴,眼中是勢在必得。

“今晚來我帝卿府,過時不候。”

說罷,他便利落轉身。

這一次換趙瑾瑜目送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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