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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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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入夜, 燥熱的夏日刮起陣陣涼風,豆大的雨滴乍然落下。

鄭玉澄倚靠在窗邊,空中烏雲翻騰, 天黑得沒一絲光亮,壓在她的胸口,喘不過氣來。

“鄭大人,帝卿請您過去。”

門外傳來侍從的通傳聲。

本就心緒不寧鄭玉澄被聲音驚得一顫,手中輕撫的翠綠簪子落在地上, 碎成兩半。

她微微發楞, 這是趙瑾瑜送她的及冠禮。

冠送女子成年, 簪為未婚妻夫定情,趙瑾瑜向來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只說看到一發簪與她相配, 便自作主張替換了發冠。

父親見了, 還以為她洩露了秘密,將她關入祠堂整整三日。

暗無天日的祠堂, 平日她總是覺得又陰又冷,可這次過後, 她再也不恐懼。

她第一次反抗父親,便護下了簪子,反抗是有用的。

她不再想做父親爭奪母親目光的工具,她想和趙瑾瑜一般活得恣意瀟灑。

然而,這樣的願望對她而已, 終究是太難了。

如今……哈,她苦笑, 竟然碎了。

這是她背叛了好友,上天對她的責難啊。

鄭玉澄蹲下身子, 怔怔地看。

外頭又響起了一聲催促。

向來溫和的她,眼中竟閃過一絲暴虐。

“來了。”她深吸一口氣,清麗的臉龐重新掛上平日的溫和假面。

**

鄭玉澄走進帝卿的書房,才陡然發覺此處很多擺件都換了。

此前都是侍從在餘州府衙的藏庫中搜羅出來的好東西,不說富麗堂皇,至少有花團錦簇的繁覆。

現在的,簡單淡雅,像個女人的房間。

不用猜測,同白日那茶杯出自一處。

鳳翊星從案牘中擡起頭,書桌兩側堆滿了餘州各地送來的信件。

隨著各項政策的實施,即使有幾位隨行大臣的協助,鳳翊星的批覆的工作量也大了很多,到了深夜,也無法入睡。

鄭玉澄眼尖地看到案牘上,一封明黃的信。

原本彎下的腰好似頂了千斤重的東西。

她咬緊唇,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鳳翊星就讓她那樣躬著身子,直到她半截身子發麻,左右搖晃,快要撐不住了,才大發慈悲般讓她起身。

“帝卿,找我前來何事?”她問。

“這封信。”鳳翊星點了點紙張的邊緣,“是你仆從寄出的,被我的人攔截了。”

“是你的意思?”

他說的直白,甚至沒和她迂回。

鄭玉澄沒想到他竟然一直防著自己,喉間幹澀。

此時此刻,她發覺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他將這封信交給趙瑾瑜,害怕好友看了之後,眼中流露出的失望。

更害怕對方要割袍斷義,老死不相往來。

鄭玉澄面上的神情,顫抖的指尖,鳳翊星一點不落全看在眼裏。

“後悔了?”他問。

“不。”鄭玉澄強壓下心中的不安。

她擡頭,目光堅定,這倒讓鳳翊星變得遲疑起來。

“我這麽做並不是為了檢舉有功,更不是投靠了鳳帝暗中監視您。我這麽做,都是為了您好。”

“為了我好?”鳳翊星差點氣笑,好大一口鍋就扣在了他的頭上。

若是趙瑾瑜誤會是他指使,老死不相往來都是輕的,怕是能為了王府,一刀殺了他。

他對她而言就是如此可有可無!他早就認清現實了。

這般想,心口苦澀愈發厚重。他口中冷嗤,眼中暴戾聚集,拿起那封信朝鄭玉澄甩去,用力過大,連帶著一旁堆積的冊子傾倒在地。

她不躲不閃,任由他出氣。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帝卿。”她再次強調。

鳳翊星喘著粗氣,聞言大笑:“為了我?若我不是男子,你會投到一個出身卑微,肚中無甚學識的人門下?”

“你就從來沒覺得嫉妒,不甘心?”

“帝卿,若你是女子,大約也輪不到我表衷心了,不是嗎?”鄭玉澄條理清晰地反駁。

“時也,命也。這該是我的命,便是踩著刀子我也要繼續往下走。”

鳳翊星簡直想給她拍掌助興,說的有理有據,他都無法反駁。

“你為了我,就該知道我最想要的不是什麽帝位,一個五年前才找回來的帝卿,一個朝中太傅看不起出身,不願指教的帝卿,你能指望我有多厲害的手段能治得這天下太平?”

他露出自嘲的笑,鳳帝不想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讓給宗親,鄭玉澄想要“獨家”的權勢,她們都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寧可趕鴨子上架,把他架在火上烤。

一波又一波的刺客,五年前,他還是個受人欺淩的小倌,五年後,也不過是個狐假虎威中的狐貍,他不敢睡,也睡不著。

他至少還拎得清,趙瑾瑜待他的好,不是因為帝卿的身份,而是在於他這個人。

“你以為趙瑾瑜不同?若你不是帝卿,此生便不再有機會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早就將你拋之腦後。”鄭玉澄毫不留情打破他的幻想,“況且她若從沒想過利用你,就不會將餘州刺史送到你面前。”

“那也是我自願的。”他嘴硬。

“殿下,您別再傻了。”鄭玉澄苦笑,“餘州是軍事要地,連通了寧王的封地,拿下餘州,寧王便可揮軍南下。”

“若有一日,寧王顛覆王朝,您淪為亡國帝卿,她趙瑾瑜真的還會娶你嗎?”

“鮮嫩的男兒太多,再美的皮囊也有老去的那刻,唯有權力才能將自己想要的東西牢牢抓在手心,不是嗎?”

她的勸誡,猶如利劍刺入他的心口。

他文韜武略樣樣不通,卻敢肖想至高無上的位置,便是因為這些人拿捏了他心底的欲望。

若他是個普通人,便只能被拋棄。若他是至高權力的掌控者,即便得不到她的心也能困住她的□□。

“殿下,鳳帝不是曾告訴您,自從她病重,朝中達官顯貴拉幫結派,四處弄權。您不是厭惡那些以道貌岸然的大臣壓迫您做不想做的事情嗎?”鄭玉澄循循善誘,“此刻的寧王府也是如此,餘州便是壓迫皇權的起始……”

“停。”鳳翊星煩躁地捂住耳朵,不可否認,鄭玉澄真的很聰明,處處拿捏了他的死穴。

讓他不由得懷疑,寧王府是否真的有如此大的野心?

若他袒護寧王府,是不是對不起對他寄予厚望的鳳帝,是不是最後反倒害了自己性命?

“你出去吧。”鳳翊星指門,“我還需要自己好好想想。”

“但這封信,絕不能寄出去。”

鄭玉澄心下一松,隨即又覺得可惜,鳳翊星是難得心智堅定之人,說的不好聽,便是偏執犟種,她好不容易在他心口給趙瑾瑜這三個字撬開一個口子,而今他自己想,八成這口子他自己又能找成千上百個借口自圓其說。

**

餘州刺史真假冤案在餘州流傳甚遠,但熟悉餘州刺史的人都知道,她就是個唯利是從的小人,竟然能讓帝卿網開一面,重新任用她。

說明此人手段之高明,後臺之強勁,一時間原本還敢同她作對的人都銷聲匿跡了。

重新坐回府衙大堂那把交椅,平日的敵對也要避其鋒芒,餘州刺史春風得意,好不快活。

“呈上最近的公文,本官受了王女指點,以後也要做個勤政愛民的好官。”她志高氣滿地說道。

這時,她從前的心腹,府衙的主簿走上前。

“刺史,門外有人找。”

帝卿執掌府衙之時,她原先的人都被排擠,不被任用。

如今她重新得勢,自然是要繼續任用從前的心腹,不僅會拍馬屁,還會給她介紹生意。

如此想,刺史立馬原形畢露,愉悅地瞇起眼睛。

剛想應答,腦中突然閃現過趙瑾瑜那張臉,王女再三告誡她要好好治理這餘州,如今她剛上職不多久,就……

這要是被王女知道,多不好啊。

主簿也看出了她的遲疑,進言道:“大人,您如今歸順寧王府,逢年過節,你都得送禮上貢,若平日不積攢些錢財,到時寒酸,豈不是讓王女不喜?”

確有道理,餘州刺史連連點頭,勉強說服了自己:“那還不快快將那人帶去老地方?”

“是,是。”主簿眼中閃過貪婪的光亮,那些人通過她請刺史辦事,是要給她不少好處的,刺史消失了多少日子,她便少賺了多少日子的錢,如今想想還是肉疼。

“另外……”還有一件事,主簿顯得稍有遲疑。

“有事便說,沒看到大人我公務繁忙嗎?”刺史不耐煩道。

“慶王的人約您小聚。”

刺史連忙團起方才寫了幾個字的紙張塞她的嘴,斥道:“不要頭上的烏紗帽了?我現在已經投靠了寧王府,若被人發現我同慶王的見面,王女如何看我?”

主簿唔唔叫了幾聲,連拖帶拽,吐出那口沾著墨臭的紙,還有些碎屑粘在了口腔上壁,難受異常,又不能當著長官的面伸手去摸,只能咧著嘴忍著,醜態十足。

“大人,原本我們和慶王的人眉來眼去,如今直接拒絕,怕是會得罪慶王,俗話說小鬼難纏,誰知道會不會給您使絆子?”

此話說的有理,她是投靠了寧王,但也不能傻到直接得罪慶王,好歹留兩分面子情。

“你去回話,過些時日,本官會親自拜訪。”

等過了這陣風頭,她自己挑個安全的地方,總歸是萬無一失。

“大人真是英明啊。”主簿一番恭維。

喜得刺史眉飛色舞,忘了答應趙瑾瑜好好為官的誓言。

**

半月後,餘州城逐漸放開,趙瑾瑜在與徐管事的心照不宣下,利索地處理完餘州的事務,並未過問半點王府在餘州的布置,還將尋來的賬本還給了徐管事。

她許久不在京城露面,怕是會引起鳳帝的懷疑,得立刻啟程。

趙瑾瑜騎馬立於山崖邊,俯瞰餘州城。

一月多,如同過了一年,竟然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

她心中悵然,餘州之行冥冥之中好似命運的轉折點,不知道命運最後會駛向何方?

“主子,該走了。”蟬衣催促。

“好。”

趙瑾瑜掉轉馬頭。

下山的路上,馬蹄聲四起,揚起大片塵埃,如來時一般,去也匆匆。

……

“主子,下馬休息一下吧。”

正午的太陽高懸在空中,烈得馬匹不停地吐著舌頭。

眾人來到一處鄉野的田埂邊,連成一片的綠蔭下,有幾個歇息的村民。

“抄了近道,也不知道出了餘州沒有?”趙瑾瑜抹去額上的汗,問。

蟬衣攤開徐管事給的地圖,搖頭:“大概還有兩個時辰才能出餘州。”

趙瑾瑜聞言點頭,解開水囊,“咕嘟嘟”一連喝了好幾口,方才解了渴。

餘州幹旱,賑災使臣實行了很多改善民生的政策,可是這天一日不下一場大雨,餘州的百姓便不會好過。

田裏的土地經過人力開墾,依舊幹巴松散沒有黏性,如何能種出莊稼?

樹蔭下的村民愁眉不展,好似也在苦惱此事。

“你去問問,為何這處村子沒有官員幫忙引水?”趙瑾瑜吩咐蟬衣道。

她記得鳳翊星給各級官員都下達了命令,必須幫助缺水的村子開鑿井水,建造溝渠引水。

這村子為何還沒夏種?如此怕是趕不及秋收了。

蟬衣領命。

腰間別劍,侍衛打扮的蟬衣靠近,令乘涼的村民不安。

畢竟這偏遠的村子鮮少出現這般穿著顯貴,出行還有侍衛相護,騎著高頭大馬的人物。

村民的騷亂,蟬衣看在眼裏,不由得放輕了聲音。

“各位,我家主子從餘州府城而來,見此地尚未耕種,覺得奇怪,派我前來問問是否遇到什麽困難了?”

人群中一個頭發花白,顯然輩分較高的老婦人開口道:“種田嘛,遇到天災,有困難是很正常的,貴人就不用費心了,反倒惹了一身麻煩,就不好了。”

“惹麻煩?”蟬衣抓住了重點。

那老婦人三緘其口,如何都不願意再細說。

對方應該是受了威脅,背後的人勢力太大,老人不願意連累她們。

“我家老主子在京城做官,偶見天顏,若你們有什麽委屈,定能為你們做主。”蟬衣又道。

那老婦人還是搖頭。

“族老!”人群中有男人哀求,“如此貴人,幾十年這村子都見不著一個,如今上天眷顧,為何還……”

“閉嘴,你忘了隔壁王家村發生的事情了?你爛命一條就算了,別連累了無辜的過路人。”老婦人呵斥。

那開口求情的男子掩面嗚嗚哭泣。

蟬衣轉身,向趙瑾瑜投去求救的目光。

趙瑾瑜蹙眉,天子使臣可還在餘州城中坐鎮,何人膽子如此大?

她站起身,踱步而來。

那老婦人見狀,不敢仗著年老拿大,慌忙站起身。

眼前女子正值風華年歲,觀其樣貌,老婦人恍然想起供奉在寺廟的觀音,不似此間應有的人物。

“老人家,切莫起身。”趙瑾瑜托了她一把,攙著她重新落座。

老婦人心中惶恐,方才她幹了農活,身上的汗味未消,怕是冒犯貴人了。

“我游學途徑餘州城鎮,那些地方經過帝卿的治理百廢待興,到了這偏遠的村子,卻是這等模樣。”趙瑾瑜寬慰道,“老人家直說便可,家母時任禦史中丞,正擔任監察百官的指責,在朝中還是說的上話的。”

她不能暴露身份,就編造了一個恰當的身份。

可那老婦人還是嘆了口氣:“說的上話又能如何?”

她的口吻如此悲觀。

“再不濟,我同帝卿相識,他正是此次賑災的主事人。”趙瑾瑜又道。

此話一出,老婦人竟猶豫起來。

和鳳翊星有關?趙瑾瑜蹙眉。

“族老,您快讓她和帝卿說說,罷免了那個餘州刺史,打井引水,每個村子必須湊出足夠的錢財孝敬,我們本就沒吃沒喝,哪裏還有錢財啊。”

“是啊,從前她便魚肉百姓,帝卿為何還要任用這樣的人?”

……

村民嘈雜的議論鉆入趙瑾瑜的耳朵,嗡嗡作響。

“等等,我們途徑城鎮,都是當地官府召集有打井經驗的匠人,村中出勞力,從未收過錢。”蟬衣辯駁。

“是啊,那些地方顯眼,剛發落了一批官員,刺史背景再如何強大,也不敢如此明目張膽,可我們村子偏僻,幾個月都來不了外地人,她自然膽大。”老婦人嘆了口氣。

趙瑾瑜握緊了拳頭,額上的青筋暴起,她是真的沒有想到餘州刺史膽子如此之大,方才保住一條小命,就敢動貪心!

若她今日沒有走這條小道,那等知道餘州的事情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了。

帝卿賑災,治下竟然出現如此醜聞,那些時時刻刻盯著他的大臣揪著此處攻訐,怕是恨不得一桿子將他打死。

那她豈不是又害了他?

不成,趙瑾瑜快步騎上馬背,對村民道:“各位,我立刻起程將此事報於帝卿,定會解決此事。”

“主子!”蟬衣焦急。

回京可不能再拖了,此事交予其他人告知即可,怎麽還自己騎馬回去了?

眾侍衛跟著翻身上馬,又是一陣塵煙,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

餘州城,一處酒樓。

綢緞鋪子被封,徐管事又換了個身份和模樣,搖身一變,成了一處酒樓的掌事。

“小主子,你怎麽回來了?”徐管事一改愁顏,大喜,“幾個時辰前,我派了人馬去找您……”

話還未說完,便看見趙瑾瑜將馬匹的韁繩交給酒樓小二。

“回來再說。”

大約過了一炷香,蟬衣等人才騎馬出現在徐管事面前。

徐管事剛派出去追趙瑾瑜的屬下將人跟丟了,此刻正低頭挨訓。

“蟬衣。”徐管事面色嚴肅,“小主子去何處了?清早你們離開一炷香的時間,京城便傳來了消息,是極重要的事,我已經派人上路快馬送信了,沒想到你們又回來了。”

蟬衣咬牙,氣餒道:“八成又去找那帝卿了。”

“那就麻煩你去尋小主子,立馬將這封信給她。”徐管事鄭重道。

另一邊。

趙瑾瑜已經趕到府衙,仗著武藝高超來去自如。

先是去了刺史的房間,一把揪住她的衣領,提著她在府中潛行。

“帝卿在何處?”趙瑾瑜冷聲問。

刺史指著東邊,她被領口勒得喘不過氣,卻因心虛而不敢反抗,生怕王女手再緊些,直接送她歸西。

鳳翊星正處理政務,院中突如其來的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路。

又是刺客?他蹙眉,食指不自覺扣進拇指的邊緣,暗一怎麽還沒來,是被刺客絆住了嗎?

正當他六神無主時,門突然被人推開。

鳳翊星慌忙往桌下藏去。

趙瑾瑜提著刺史走了進來,隨後還跟著有些狼狽的暗一。

她一眼便看到了姿勢怪異的鳳翊星,面上的神情有瞬間的覆雜,

“你還跟著我做什麽?我和帝卿有話要說。”趙瑾瑜側臉瞥向暗一,若不是此人,她早就悄無聲息進來了,哪裏會鬧出那麽大的動靜。

暗一撫住被拍傷的胸口,不語,只警惕地看著她。

鳳翊星聽到熟悉的嗓音,探出頭來。

她怎麽來了?他眼中閃過欣喜,慌忙起身,這才想起來此刻自己的狼狽,又小心縮回。

“出來吧,我都看到你了。”趙瑾瑜無奈。

他無處可藏,又覺得丟人,正沮喪,慢慢站了起來。

才發覺趙瑾瑜背過身,並捂住了刺史的眼睛,暗一已退至門口註視著遠方警戒,算是保全了他作為帝卿的顏面。

他心頭湧上一股暖烘烘的滋味。

然而腦中不合時宜地響起鄭玉澄說過的話,當頭一盆冷水澆下。

“你來做什麽?”他沈聲問。

趙瑾瑜遲疑地向門外的暗一看去。

“雖是鳳帝賞賜,但她確實是我的人,不需要避諱。”

趙瑾瑜點頭,將手中提著的刺史扔在地上:“我為此人而來。”

“趙瑾瑜!”鳳翊星有些失望,“你從何處知曉我要處理她?”

“你如今帶著她來求情,你可知道她都做了什麽?”

“她背著你我四處斂財,敗壞我等名聲。在偏遠的村落設立各種稅款,官府借出去的牛和種子,必須要家中地契抵押。這等不忠無德之人,如何能做好一州刺史?”

趙瑾瑜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膽大妄為,不由惱怒。

鳳翊星以為她這怒意是朝著自己而來,畢竟這刺史以前便在餘州斂財,趙瑾瑜不可能不知道,卻還是保她,自然也不會在意現在貪下的錢財。

況且寧王府在餘州經營多年,並非什麽清流世家,大約對貪下錢財之事見怪不怪。

她的惱怒,是因為他對她的人毫不留情吧?就像當初他無意害死了她幾個手下,她便能說不要他便不要他。

鳳翊星心中淒然,又道:“這麽個小人,你也敢用,寧王府真是不拘一格降人才啊。”

“哈哈,鳳帝曾告訴我,寧王狼子野心,玩弄權術,我起先並不相信,可現在,寧王府和這樣下三濫的東西攪和在一處,我不得不懷疑寧王是個純臣,還是個披著忠臣的外皮隨時準備謀逆的佞臣?”

趙瑾瑜張口想要解釋,又聽他道:“你不用解釋,我有眼睛,若寧王沒有叛亂之心,為何在餘州經營多年,而你又為何要保下這個小人?”

“那是……”趙瑾瑜看著他澄澈的眼眸,那是鳳帝視王府為眼中釘,王府必須為了將來籌謀。

可這話說來,在他耳朵裏,和狡辯沒什麽區別,畢竟鳳帝一直對他關愛有加,他如何能站在她的立場去質疑鳳帝?

“此人你處置了。”趙瑾瑜無話可說,撇下刺史,冷臉而去。

“趙瑾瑜,你心虛了?”鳳翊星見她一言不合便要離開,他一月多未見到她,她來也匆匆去也匆匆,下次見面不知何時。

她這是在拿離開威脅他嗎?

那刺史連滾帶爬,抱住趙瑾瑜的大腿哭嚎:“王女,我為了王府做了那麽多的事情,你可不能過河拆橋啊,若是沒了我,以後誰來替你管餘州的事情?”

刺史的話,再次將她陷入不義之地。

“滾開。”趙瑾瑜勃然大怒嗎,一腳踹在她的心窩。

若非當眾殺死朝廷命官會引起軒然大波,定會給鳳帝留下把柄,她早就想把這不忠不義的東西殺滅。

當初留她,就是怕下一個刺史會發現王府在餘州的秘密,原以為她經歷生死便會收斂,誰知她以為自己抱住了大腿,反而膽大,就是苦了餘州百姓,留下這麽個蛀蟲。

果然人起了私心,便會自食惡果。

趙瑾瑜不想同鳳翊星再說什麽,如今說什麽都像是在狡辯,誤會便誤會吧,反正她們本就因母輩而天生敵對,不應該對對方產生任何的好感。

蟬衣知道主子的去向,正在府衙附近等待。

一見到趙瑾瑜,立馬交出徐管事托付的信件。

“徐管事說,京城發生了大事,十萬火急。”

趙瑾瑜蹙眉,心口猛地一跳,拆開信封一目十行。

險些站不穩腳跟,腦中轟鳴,眼前一陣漆黑,身子左右輕晃。

“主子,你怎麽了,別嚇我。”蟬衣連忙將她攙扶住。

“北疆出兵了,鳳帝派母親出征,不給一兵一卒,讓她自己在邊境召集士兵,或抽調邊防駐軍。”

“哈哈,臨時征召從未上過戰場的普通百姓,如何抵擋北疆鐵騎?邊防十萬駐軍,滿打滿算調用五萬,一旦超出這個限額,西北的大月便能趁機南下,可北疆派出十萬兵卒啊,十萬!”

“鳳帝就是拿準了母親不忍戍邊的軍民受難,讓她陷入這兩難的問題,鳳帝沒打算給寧王府留活路了。”

“她這是要死了,所以撕破臉皮了嗎?”

趙瑾瑜怒極反笑,帶著惡意詛咒,胸口郁氣翻湧,寧王府終究還是到了這一刻。

她的餘光瞥向蟬衣的佩劍。

……

寒劍出鞘,她拎著劍折返,帶著一身冷意。

“你……”鳳翊星瞳孔微縮。

鮮血飛濺,幾滴溫熱的血落在他的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刺史人頭落地。

“我寧王府清清白白,從未對不起你鳳家,這便是我的答案。”

她拋出那劍,落於身後,入地寸餘,劍身震顫發出清鳴。

周身的恨意如同此劍,令他膽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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