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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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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三更

暗一早已在正屋等候。

正好瞧見了鳳翊星連被帶枕頭抱在懷中, 兩頰微鼓的氣惱模樣。

雖然暗衛時刻保護他的安危,什麽狼狽的樣子對方都見過,鳳翊星仍覺得抹不開臉。

他清了清嗓子, 正色道:“青竹走了?”

“是,屬下將他送出城,一把火燒了屋子,撒了些亂葬崗撿來的男人屍骨。”

“他也算解脫了。”一點悲涼在鳳翊星的心中升騰,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達成所願。

“這是他讓屬下還給您的。”暗一從懷中掏出那個錢袋, “他說他有錢了, 這錢就不需要再借了。”

鳳翊星點頭, 大致也能猜到,畢竟青竹曾與他朝夕相伴, 青竹的品性他亦了解。

若非青竹, 他怕是早就死在老鴇的折磨下了。

所幸另一個錢袋中數額不小, 大約夠青竹安康地過完下半輩子了,也算報了當年的維護之情。

“他還讓屬下替他說聲對不起。”

若是其他人, 鳳翊星恨不得將背叛自己的人千刀萬剮,可是對於曾經有恩自己的人, 鳳翊星的底線格外的低。

也正因為這樣,他才能一次又一次原諒趙瑾瑜的無情,一次又一次地放任自己。

“不說他。”

即便如此,鳳翊星也不想再聽到青竹丁點相關的事情,避而不談。

“讓你查墨堯, 可有什麽進展?”

“是,屬下已經收到安插在秦城的人手查探的消息。”暗一從袖口抽出一份文件, 雙手遞上。

鳳翊星接過,平鋪在桌上, 用兩個瓷杯壓住兩邊。

“墨堯是相州墨家的長子,天生粗陋,為墨家主不喜,一直放在秦城外祖家寄養,直到五年前,江南宋家獨女生了重病,極需他這位八字相合的娃娃親沖喜。”

“墨家才將他從秦城帶走,新婚夜,宋家小姐就喪了命。如今他在墨家的扶持下,已經是宋家的實際掌權人了。”

江南宋家,不同趙瑾瑜當時為自己捏造的江南富商獨女的身份,這宋家可真算的上是江南首富。

墨堯竟然能在娘不愛爹不疼,還有公婆嗟磨中夾縫生存,甚至還翻天覆地。

以前還真的小看他了。

不過,他一個寡夫,無福之人,若在京城,連在貴人面前露臉都晦氣,他是怎麽敢奢望染指她分毫?

“宋家的產業離秦城最近的哪處?給他找點事情,這幾日我不希望在秦城還能看到他。”

墨堯一日不離開,他便一日無法安心。

鳳翊星慢條斯理地舉起鎮紙的茶杯,一杯茶水倒下,紙上筆墨暈染開,再不見任何字跡。

**

墨堯的預感向來很準,這幫他規避了很多商業上的風險。

不過兩天,便有飛鴿傳信附近芒城商鋪出現了問題。

芒城離得近,若是順利三五天便能回來,沈娘子定居此處,就算離開三五日,總有再相見之時。

墨堯一開始是這般安慰自己的。

可青竹的死,甚至青竹妻主的屍首亦被人找到——被人活活打死,樁樁件件湊在一處。

這令他莫名覺得不安。

每日清晨,趙瑾瑜總會和鳳翊星二人一同前往早市。

這是花雨巷所有住戶都知道的事情。

自然也逃不過墨堯的眼線。

“那邊好像有一家糖水鋪子,要吃嗎?”

外表清冷的大女子,其實愛甜。鳳翊星同趙瑾瑜在一起兩年,才慢慢琢磨出她的口味。

現下,他看到這糖水鋪子人氣旺盛,便主動提議,試圖討好她。

鋪子一共兩層,趙瑾瑜隨意擡眸,二樓還有不少食客向外張望。

“嘗嘗也行。”趙瑾瑜先是沈默,後應了鳳翊星的請求。

糖水鋪子生意很好,一樓還有兩處逼仄的位置。

趙瑾瑜直接略過,走上二樓。

鳳翊星原先占了一處,見她不是很喜歡這地方,忙跟著她的腳步去了二樓。

“這樓梯上的人也太多了。”

人多,鳳翊星這般瘦弱的男子就成了“好欺負”的對象。

他屏氣,周遭烏糟的空氣令他幾欲作嘔,腳下步子淩亂,在這狹窄的樓梯,很有踩空的風險。

趙瑾瑜眸色發沈,轉身,握住他的手腕,輕輕一提,便扶著他連上兩個臺階,拉到自己身側。

她撐開臂膀,替他撐起一片天地。

他微微側頭,映入眼簾的是她不點而朱的紅唇和如雪肌膚。

“啊。”

不知道是誰擠他,竟然一下子把他擠入她的懷中,撞入她胸前的綿軟。

他驚呼一聲,接著緊緊捂住“失態”的嘴,心安理得地靠在她的胸口。

這般想,好似人多的地方也並非全無優點可言。

二樓四面窗戶大開,位置倒有空餘,只是窗邊都站滿了人,室內反倒有些悶熱。

“小二,怎麽這些人都站在窗邊?”有食客好奇。

那小二也有些哀聲哉道:“各位客官,這都是東家的主意,這二樓景色好,若要上二樓,都是有最低消費要求的,誰知道最幾天做活動,什麽人都能上二樓來,你說說,這人能不多嗎?”

趙瑾瑜倒了杯茶水,先放在鳳翊星的面前。

“吃個茶水,解解燥。”

確實,人多,也怪嘈雜的。鳳翊星乖乖拿起杯子,小小抿了一口,還真有點清爽降溫之感。

兩份糖水上得挺快。

小二高高托起托盤,口中不停念叨:“客官,清讓一下。”

誰知到了面前,不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推了小二一下,打翻了一碗糖水,順著鳳翊星的半邊衣袖落下。

頓時打濕今早剛換上的衣服。

方才還興致勃勃的鳳翊星也被毀了好心情。

“不好意思,客官,我給你擦擦。”那小二扯下擔在肩膀上的抹布,就要往鳳翊星的袖子上按。

趙瑾瑜眼疾手快地搶過,抹布下,一張紙條落入她手中,一縮一拉,紙條順著袖子滑入她的衣衫。

“男女有別。”趙瑾瑜冷聲說道,她搶過抹布,重新疊成四四方方的形狀,放在桌上,輕點四下,“抹布是你們店小二的吃飯的工具,下次可要抓牢了。”

那小二縮了縮腦袋,一副由著客官說罵的模樣。

趙瑾瑜只說了兩句,相較難纏的客人,簡直就是太過善解人意。

小二忙不疊收起抹布。

“客官,請稍等,小的再給您上一份。”

小二走了,趙瑾瑜拿出隨身攜帶的帕子,替鳳翊星整理被浸透的袖口,還同他換了座,自己坐在了上菜靠邊緣的位置。

鳳翊星方才煩躁的心漸漸安靜下來,衣服雖然弄臟了,但是趙瑾瑜收拾的很妥帖。

如此細致的照顧,令他恨不得再濕一次衣服。

“謝謝妻主。”鳳翊星瞇著眼睛,笑容比六月的陽光還要燦爛。

方才暗度陳倉的趙瑾瑜,略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這個傻子。

此處雖是二樓,可窗戶處的空隙填滿了人,善於隱匿的暗衛無法通過窗戶判斷樓內發生的事情。

而鳳翊星呢,雖然時時刻刻看著她,但是人眼力有所不能,她是沒了內力,但手上動作快過一般人太多。

他根本就看不清方才她到底做了什麽。

趙瑾瑜象征性地舉起杯子,她偏移身子,微微偏向某側的窗戶,擡高了手,好似在喝水,若觀察的更仔細些,又好像在行禮。

那窗戶處,正是喬裝的墨堯。

此刻他正做了女子打扮,他長得俊朗,身姿也挺拔,扮作女子以假亂真。

若非趙瑾瑜眼力好,也難認出他。

看來,這家糖水鋪子是他的,為了給她傳信,糖水鋪子舉行活動,招攬了大量客人,太過狹窄的空間,就算鳳翊星的暗衛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時時刻刻註意到她的方方面面。

墨堯還是很有急智的,就是不知道她反委托回去的事情,他有沒有接收到。

她今日本想再去那酒樓冒險和接頭人聯系,如今有了墨堯的幫助,應當更加順暢。

**

墨堯帶著藏匿在小二抹布下的紙條,還有那個小二,來到了糖水鋪子的後廚。

打開紙條,一目十行。

墨堯大約弄清楚了來龍去脈。

他本是做了個局,想要將關於秦卿的不對勁告知沈娘子。

誰知沈娘子反倒借此機會,請他幫忙。

哦,不對,不是沈娘子,而是寧王女趙瑾瑜。

紙條上,趙瑾瑜介紹了自己的身份,委托拿到這紙條的人將紙條交到江畔最有名的酒家的小二,必有重賞。

堂堂王女竟然和手下失聯,不敢正大光明的相認,可見她的周圍時刻有人監視。

再想起那個詭異的秦卿,墨堯的後背發涼。

“她可還說了什麽?”

那小二撓撓頭:“只說這抹布是小二吃飯的工具,還點了四下帕子。”

帕子折得四四方方,且敲擊四下,線索指向了四。

抹布指代小二,與紙條的意思不謀而合。

那處酒樓也是他的產業,他知道,酒樓小二有各自的編號,都繡在了圍裙上,起初是為了方便顧客投訴。

這般想來,接頭人應該就是四號小二。

此刻的墨堯好似打了雞血,他這番幫了寧王女,不僅給王女留下了好印象,還將秦卿這個大情敵徹底鏟除。

他親自登車,在離開秦城去往芒城之前,替趙瑾瑜找到了王府暗線,順利連線。

直到第二日,趙瑾瑜上街買菜,在一陌生攤位買了一卷蔬菜,在蔬菜的夾縫中發現了王府人手留下的記號,於此,她才終於松了口氣。

畢竟,她從未相信鳳翊星真的會在七日之約到來之際,放她離開。

她領教過太多次他的偏執,所以不得不早做打算。

墨堯傳給她的紙條,只告訴他某位員外郎的死可能和秦卿有關,大多還沒實質的證據。

趙瑾瑜便只能等擺脫了鳳翊星之後,再做調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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