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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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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沒, 沒做什麽!”

美人臉煞白一片,瘦削的身子輕輕搖晃,好似一陣風就能將他吹倒。

他的目光游移, 落到二人交握的手上,女子的手溫暖幹燥,而他的沁出了些許冷汗,黏糊糊的,自然也使得她的手沾染了這些汙穢。

“松開。”

他往回抽手, 誰知那人握得那麽緊, 手沒抽動, 反倒引得女子貼近了幾分。

一想到自己的隱秘的欲望被她悉數發現,他的心就像被刀刮一般難受。

她會不會以為他就是個蕩夫?

是了, 他若不是個蕩夫, 又如何總想著和她做那等事, 搞得自己常常欲望難平,只能親自動手舒緩?

他的臉愈發的慘白, 自賤的念頭不住在腦中盤旋。

“不準亂想。”

趙瑾瑜彈了一下他的腦門,白皙的額頭留下一道醒目的紅痕。

真嬌嫩啊, 她默默嘆氣。

輕飄飄的吻落在他的手背。

“別碰那!”他反應劇烈,像是個受驚的兔子,垂落在頸邊的紅繩似無形的長耳,不停顫動。

趙瑾瑜眸色黑得如墨,一別多年, 他不再是過去那個一逗弄就臉紅的少年郎,多了青年人的成熟, 也多了幾分權色場利欲的痕跡。

再見到他這般模樣,竟還是如此令她心動。

心臟劇烈跳動聲清晰地從她的身軀傳入耳中, 差點動搖她的神魂。

“夫郎……”她輕嘆著喚了他一聲,順勢攬住他柔韌的腰肢,下巴輕輕抵在他毛茸茸的腦袋上。

貧瘠的院色,寥寥幾樣家具,同過去一模一樣的布置,她閉上眼睛,嗅著懷中人不變的暖香,恍惚間,好似真的回到了過去。

鳳翊星沒等來她的嘲諷,反倒被如此小心對待,他試探地將腦袋的重量慢慢壓在她的胸口,唯恐破壞了眼前的美夢。

可是更深的忐忑在心中盤踞。

他不敢去想這七天時間一到,兩個人之間又會回到怎樣的狀態?

如今她對他這般溫柔,又有幾分真心?

難道離開他,真的值得花費這般心神?

他目光游移,怔怔盯著似有輕柔觸感留下的手背。

真是委屈她了。

鳳翊星更緊地擁住她,恨不得與她的骨血相融。

此刻的她只有他,沒有旁人。他像是久久得不到甘霖之人,仿若陷入幻覺,指尖掐著手掌的嫩肉,讓連綿不絕的痛楚告誡自己:她並不愛他。

**

城南花雨巷的人家都知道,巷尾那妒夫找回了妻主。

空置多年的房子又有了煙火氣,有好事者特意登門“拜訪”過,確認了大家的猜測。

話說為何巷子的住客都那麽關註這人家,就不得不提五年前這戶人家落戶後,花雨巷的風波。

這家男主人天生長了個狐貍精的模樣,勾得巷子裏的女人騷動,左鄰右舍的男人便也沒什麽好臉色。

偏偏他那妻主是個好性子,長得極美,美到令男子自殘形愧的地步,還是個考取了功名的讀書人,更招人嫉妒。

有傳言說,這男人本是青樓妓子,同讀書人私奔於此,後來確有人認出他就是秦城鼎鼎有名的海棠。

此後,鄙夷男人過往身份的不再少數。更有甚者,恨不得踩著他上不得臺面的身份,嫁給書生。

這男子是個妒夫,愛慕書生的也不是普通角色,給花雨巷的大家帶來了不少飯後閑談。

裂著幾道粗糙縫隙的木門“吱嘎”開了,一席白衣,戴著面紗的男子手中提著竹籃,烏亮的發在微風的吹拂下微微飄蕩。

他回頭,面紗輕輕掀起一個角,隱隱能看見他光潔優美的下頜線。

過去五年的時光,沒有在他的臉上留下任何的痕跡,容貌更艷從前。

“妻主,再不快些,早市就要停業了。”他嗔怪著,順手整理妻主的衣物。

他長得比一般男子高,與圍墻形成一個夾角,擋住了巷子裏其他人窺視妻主的目光。

“抱歉,我睡晚了。”

女人誠懇地道歉,嗓音還帶著些未睡醒的慵懶,“沙沙”的,好似夏日冰鎮的瓜,帶著股清麗的氣息。

她自然地接過男人臂彎挎著的竹籃,牽著男人的手,徑直從巷尾離去。

等二人走後,巷子裏像是炸了鍋一般。

“你們看清了嗎?是沈娘子,還是那小妖精又勾搭上的人?”

“我,我看到了,和沈娘子長得像極了,就是臉色蒼白,瞧著不大康健。”

“什麽像極了,分明就是沈娘子,這天底下有幾個女子能有沈娘子這般容貌?你家那二貨也是個女的,連個指頭都搭不上沈娘子的邊。”

這人一說,聚在一處的八公們興致多了十分。

“竟真叫那狐媚子找到了沈娘子,我還以為她真的死在土匪窩裏了。”

“是啊,你們當時是沒看見,沈家的聽到沈娘子陷在土匪窩了,那小臉立馬白了半邊,連人都站不穩,我要是個女人,我也心疼,好歹是苦盡甘來了。”

“誒,你們說,沈娘子知不知道他為了救她,又賣身入了青樓?”

“別胡說,人人都說沈家的賣身了,有誰在花樓裏見過他?再說了這樓沒多久就被官府查封了,大部分男子都放歸家了,也沒見著沈家的啊。”

“這妻夫二人這五年都去哪了?”

……

巷子裏的種種,趙瑾瑜自是不曉。

“妻主,逛完早市,我們去綢緞鋪子一趟,可好?”鳳翊星扯了扯她的衣角,“我想給你做身衣裳。”

他微微昂著臉,小心翼翼地問,他想對她好,又怕她拒絕。

趙瑾瑜聽了這話,下意識便想推脫,可看到他希冀的目光,她又將快要說出口的話按捺下來。

“好。”她勾起嘴角,寵溺地摸摸他的順滑的長發,“也給你添置兩身衣服,別老穿那些粗布衣服,現在有條件了,別苛待自己。”

當初她逃跑被救,還替他贖身,身上的銀錢本就不多。

誰也不知道那些人是否還在找她,她不敢常常出門賺錢,兼著讀書人的身份做些抄寫的活計,混個溫飽。

她管不住手腳,常常買書物,兩個人的日子過得緊巴,穿的衣服自然也是粗布為多。

現下二人手中有銀錢,她不想他再過之前的日子。

鳳翊星捏著袖中的銀錢,垂下腦袋,穿著綢緞錦衣,就不像花雨巷裏的普通夫妻了。

“不買貴的。”趙瑾瑜一眼就能看出他的顧慮,“挑些軟乎的棉布就好。”

被她看穿心思,鳳翊星扣了扣銀錢的邊角,紅著臉點了頭。

綢緞鋪子。

充斥著男子胭脂香味的鋪子裏,突然多出個俊俏的女娘。

那些買布的夫郎,手裏還捏著布,眼睛卻若有若無地瞥那女娘。

原本心口甜蜜的鳳翊星頓感一股酸水上湧,不由暗恨,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一個接著一個瞧回去。

那些夫道人家見到女娘的夫郎不滿,自是不敢多看,也叫鳳翊星心口舒順了不少。

“這料子不錯。”趙瑾瑜指著一匹大紅的棉料,“顏色也適合你。”

鳳翊星眼底的陰冷沒有逃過她的眼神。

不過七日,她只當沒有看見。趙瑾瑜蹙眉,告誡自己。

下一刻,她便舒展了眉頭,自然流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她拉著鳳翊星的手,輕輕晃了晃:“好夫郎,可喜歡?”

忙著宣誓主權的鳳翊星心裏一驚,自己這般醜陋的妒夫模樣豈不是又被她看在眼裏了?

他忙回頭,唇幹舌燥地想要解釋,卻見她眼中沒有厭棄,只有柔波蕩漾。

應當是沒生氣的。

她,她怎麽這般看他?鳳翊星顧不得其他的男人,紅了臉,註意力全聚集到了她手中的那塊布料上。

紅的?他舔了舔嘴唇,目光移到另一匹繡著清竹的白布上,是她常穿的顏色。

其實用紅的,他更歡喜,畢竟和喜服一個顏色。

可她不喜穿艷色,若是制作兩件差不多款式的衣袍,她大約不會願意和他一起穿紅色。

鳳翊星討好地捧起白布,舉到她面前。

“妻主,我喜歡這個。”

白色的布也襯他,可不比紅色艷麗,既然他歡喜,買白色的也可。

趙瑾瑜輕輕頷首,從兜裏掏出一塊碎銀。

“掌櫃,這匹布料,我要了。”

付了錢,趙瑾瑜抱起白布,卻見他還傻傻站在原地。

“怎麽了?”她問。

鳳翊星呆呆應聲,又瞥了幾眼那紅色的布料,這些日子,她體貼入微,處處合他心意。

明明是他要選白色的,可她沒發覺他更偏愛紅色時,他的心沒來由多了幾分委屈。

不成的,這樣是不成的。他暗暗告誡自己,若一昧沈溺,等過了七日,他又該如何?

“沒,沒事。”

他小步跟在她身後,揪著她衣袍上的一個小角,生怕她將自己落下。

直到拐了彎,他還是保持落後一步的姿態,不像平時那般主動。

“你啊。”趙瑾瑜嘆了口氣,“口是心非。”

她停下步子,轉身,他低著頭,又帶著面紗,看不清神色,但他眼角紅紅,衣角一處已經被他蹂躪得滿是褶皺了。

“若是喜歡紅色,為何不明說?”趙瑾瑜揉了揉眉心,她竭盡全力編織七日之約,強迫自己投入。

有的時候她真的搞不明白,這不是他求的嗎?過七日普通妻夫的日子,又為何忐忑不安,屢屢討好她?他明知道七日之後會如何……

“我……”鳳翊星抿唇,他如何說?她怎麽會願意和他穿著一般樣式的紅衣?

男兒心思,卑微而又敏感。

一只溫熱幹燥的手從天而降,落在他的頭頂。

她將那匹白布塞進他的懷裏,吩咐:“在這等我片刻。”

他擡起面頰,帶著霧氣的眼眸睜得圓溜溜,看著她離去的頎長的背影,心口“砰砰”直跳。

她,她是在哄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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