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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火羅篇·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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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火羅篇·01

他沮喪的說,“千金小姐和孩子,死於游船的意外,船夫賠光了身價給落魄少爺,落魄少爺每日對著靈堂痛哭流涕,鎮上所有人都在誇落魄少爺是個難得的癡情夫婿,新喪妻,又喪子,紛紛慷慨的為他送去吃食。”

“可是有位雲游道人發現,落魄少爺為千金小姐立的功德碑、出資修的廟無處不是困魂大陣。”

薛影有些難過,胸中憋著一口氣,“道人終於想起,曾有一位窮苦人家的孩子問過他,如果壞人要欺負他,怎樣才能讓壞人一輩子都不再有機會,道長認為是個小孩子,就教了他困魂術,並且告訴他,不止這輩子壞人無法纏著你,下輩子,下下輩子,都不會再出現了。”

直到此時,鎮上的人才恍然大悟,都被那個假少爺給騙了!

無法跳脫困魂陣的千金小姐和孩子們日日哭,夜夜泣,可她們萬萬沒料到的是,這一切都是那位看似深情的假少爺的陰謀。

雲游道人於心不忍,為彌補曾經犯下的過錯,親自將困魂陣解開,兇陣解開的一剎那,道人被反噬得大吐鮮血,而解除束縛的魂魄們,因為思念,去找了那個人。

千金小姐的眼前是一對璧人,曾經的夫君有了新歡,她只聽到夫君說,“晗兒,我為你新置了一處宅子。”

怔在當場的亡魂,無法淚眼婆娑,只是攥緊孩子們的手。

那個晗兒,她記得清清楚楚,臨行前夫君對她說,“今日我要去一趟綢莊,你與孩兒們先坐船渡河,我隨後便到。”

夫君為她們安排引路的,就是那個晗兒。

原來,她們早就認識!

薛影沈浸悲傷無法自拔,雖然只是刻在冷冰冰的石頭上的畫面,他卻看得比石頭還涼。

顧邪拍他後背,“好點了?”

薛影搖搖頭,“世上怎麽有這麽狠毒的人,這是吃了什麽才養出這樣的人來!”

顧邪:“人類食五谷,長出的人心千種萬種,有好的自然就會有壞的。”

薛影差點吼出來,“那也不能這樣壞啊!那個小姐,還有孩子,做錯了什麽!”

說完,他發覺聲音太大,話太重,又嘆了口氣。

顧邪眼裏忽然有了覆雜的光,那光亮的來源,像是來自他本身,“人類就是喜歡跟自己糾纏不休,明明放棄就能解決的東西,偏偏要說那是執念。”

薛影有些不可思議,“顧邪,你在說什麽?”

顧邪看向另一根柱子,“故事還沒完,這個小姐果然把男人弄死了,小姐的孩子們順利投胎,重新做人,而那個叫晗兒的沒有死,生下一個男孩,和不知道恩怨的小姐的孩子在一起了。”

“新的輪回,卻是新瓶裝舊酒,他們之間的仇恨和怨念,一直在孩子們的身上延續,誰又能知道,在這千金小姐和落魄少爺之前,是否還有仇恨的故事。”

薛影忽然閉眼,悲傷難訴,“輩輩相傳的仇恨嗎……那究竟是千金小姐的前人先有過錯,還是落魄少爺的先人先有過錯,那就解釋不清了……”

顧邪的手落在薛影肩頭,“看問題的時候,不要總沈浸在眼前的畫面,你要多想想,多想想,就聰明了。”

“說來說去怎麽又說到我頭上來了!顧邪,你等等我!”

一陣風來。

石柱上的蓮花,忽然開了。

連同千金小姐和落魄少爺,都笑了起來。

薛影走得腳都軟了,剛才從懸崖上往下爬,也不知道是提起了多大的勇氣,他原本就有點恐高,所以飛去日本的時候,一直抓著褚風的胳膊,逗得褚風哈哈大笑。

可能在懸崖上用盡了力氣,再加上前前後後走了不知道多長的路,實在是不想動了。

他坐在甬道裏,看著墻上的壁畫,分不清楚時期,他對文物沒什麽研究,只是在檔案館整理殘缺的書籍,有時候修覆,有時候謄錄,關於壁畫,尤其墓葬的壁畫,知之甚少。

“顧邪,我想起在龜茲看到的佛窟了,那裏也有壁畫,顏色比這個鮮艷,我記得……我記得當時我手上拿著青金石,在研磨。”

畫面斷斷續續的,他努力回想著,“我要把青金石磨成粉,很細很細的粉,然後跟水調和,我好像是在制作顏料……對!就是在制作顏料!我把顏料端在手裏,右手應該是拿了支筆,等等……這個手……”

他驚訝的發現,那只手不對!那是一只右手,皮膚很白,握筆的姿勢很儒雅,看得出來每一筆都極其專註,流暢的線條勾勒在石壁上,漸漸的有了栩栩如生的輪廓。

石窟裏寂靜異常,只有一盞豆燈,盈盈燭火隨風晃動。

又下了幾筆,那只手頓了頓,從碟子裏蘸取新色,在一側的角落寫了兩個字。

吐火羅文!

“顧邪!那只手寫的是吐火羅文!我就說嘛!我一定是會吐火羅語的,它一寫我就認出來了!那裏寫的是永夜!”

顧邪聽得呼吸一滯,薛影仍閉目在腦海裏搜索,“不對,誒!它怎麽用其他顏色遮蓋住了!那兩個字寫得很好看啊!我當時是不是傻了,好看的字就該留下來,或者圈出來嘛!”

顧邪看著薛影,忽然像是看一個怪物,難道薛影一直知道自己的身份?

可是他從來沒說過。

薛影的手在空中揮舞起來,“哎呀,別潑呀!你們這群人怎麽回事!我辛辛苦苦畫的,熬了幾個月畫出來的!啊,你們這群人太壞了!”

薛影忽然睜大雙眼,鼓著腮幫子,“顧邪!我是不是你恩人,恩人被欺負了你是不是該幫忙!”

顧邪看著他,“可以幫,看什麽事。”

薛影不依不饒,“不行,必須得幫!什麽事都得幫!那群壞人把我辛辛苦苦畫的壁畫毀了,我要進影域報仇去!你陪我去打一架!他們人多勢眾,我怕我一個人打不過!”

顧邪忍著笑,“現在嗎?”

薛影異常肯定,“對,現在,氣死我了!”

薛影保證,他從沒這麽氣憤過,親眼看著辛辛苦苦的傑作被人毀了,他咬死人的心都有了!

從影域中選好時間節點後,拖著顧邪立馬回到八世紀的龜茲。

塞外沙風迷眼,剛一落地,薛影摔了個結實。

他揉著眼,“風怎麽這麽大,還這麽多沙!”

顧邪見過大風大浪,也見過蠻荒時代的連天沙海,“先找個地方避一避,起沙暴了。”

薛影虛著眼,努力辨認方位,“還是你帶路吧,我拿不準方向,萬一迷路了。”

顧邪站立,閉眼感受著風向,然後指向一方,“這邊。”

薛影深一腳淺一腳在沙地裏走著,“顧邪,你有把握嗎?”

顧邪:“你想試試?”

薛影:“不想。”

黃沙漫漫,在腳下流動,沙丘上的細沙每踩一步都會向下滑半步,在沙暴中行走,更是艱難。

薛影開始堅定信念給自己加油鼓氣,“我一定要找到那夥人出氣,不然絕不出去!”

顧邪笑他,“怎麽忽然這麽有鬥志,我搶你東西的時候,是不是也恨不得揍我一頓?”

薛影:“那怎麽能一樣,我是你恩人,一天是你恩人,一輩子都是你恩人,既然我照顧了你一百年,我就要負責任到底,這是身為一個恩人的基本素養!”

顧邪笑笑,不再說話。

走了不知道多久,薛影指著前方一條淺褐色的山脈,“是不是那裏,我感覺快到了!”

顧邪:“這得問你自己,你不是說自己強大了嗎,怎麽落點還是偏了,走了這麽久才找到。”

薛影小聲嘟囔,“不知道為什麽,這幾天感覺有點弱下來了。”

山體近在眼前,薛影沿著極窄的山道攀援,到了半山腰,山下的沙海和遠處風沙漫天的沙暴落入眼簾。

薛影不經感慨,“大自然簡直是鬼斧神工,這麽荒涼的地方,居然還有一條矮山脈,正好可以阻隔沙暴繼續往同一個方向侵襲,我猜這山脈背後,應該會有城鎮了。”

顧邪:“你想揍的人在那裏嗎?”

薛影:“應該是吧,這山脈,看著很眼熟,好像和我記憶中的場景重疊了。”

顧邪:“找找看,你不是說在石窟裏寫了東西。”

翻到山頂後,不遠處果然有一處城廓,而山脈的這面,開始出現大小不一的石窟,有的窟只有巴掌大小,裏面仍然藏了造像。

越是荒蕪的地方,虔誠越是貴重。

他們向山下走了一段,發現石窟是一層一層的,他們已經走過了七八層,下面應該還有七八層。

薛影:“怎麽這麽多,我都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找起。”

顧邪:“試著想想看,想不出來我們就一個個挨著找。”

最終,找遍整座山,都沒有發現。

薛影開始懷疑他們走反了方向,又開始懷疑自己記錯了時間節點,他們停在一處洞窟裏,這個洞裏有一處只修了個大概的輪廓,看不出是尊什麽雕像,薛影摸著粗糙的輪廓,想不通。

“不科學,不論從哪個角度來說,都不科學,誤差不至於這麽大的,那副壁畫,我畫了好久好久,整整幾個月呢!怎麽可能什麽痕跡都沒有?”

薛影氣呼呼地思考著,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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