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機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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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22
白T女生停下腳步，擡手遮住天光，虛著眼睛朝一側的足球場望了會兒，舉起手機按下快門。
照片發出去後，手機很快進來一條消息。
【再往前走一點，有個小花壇，在那裏等我】
【好】
看到白T女生又拉著箱子繼續前行，顧邪輕推薛影一把，“走了。”
雖然搞不懂顧邪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東西，薛影還是保持耐心，以稍快的腳步跟了上去。
畢竟顧邪比自己強，能在影域裏感知到他無法察覺的細節也說不定。
女生在這條路的轉角處向左拐彎，在一處鑲滿白瓷片的花臺坐下，手搭在拉桿上，看了約有五分鐘的手機。從另一條路上走來個身材稍高的女生，跟她打著招呼。
由於隔得較遠，無法看清後面這位女生的面容，僅憑身型輪廓判斷，相貌條件不會太差。
她走到白T女生面前站住，並肩坐到一起。
“顧邪，你是不是覺得她和楚文蝶有某種聯系，如果是的話，直接上去問不就好了？”薛影偏頭問他。
因為之前每次到影域裏，經歷他人所經歷過的事情，看他人所走過的人生，是一件漫長的事情。
“如果把她們所經歷的事重演一遍，我怕回頭我又得再死一次了。”
薛影對於瀕死一事，既後怕又無奈。
皆因影域對於精神力的消耗十分巨大，不加節制地消耗精神力，只會令它越來越微薄，更何況如今的影域看上去比之前浩渺多了，他不確定自己能支撐多長時間。
“那你去吧。”
責任突然推過來，薛影忽然慫了，“我去？別吧。”薛影對女孩子其實有點懼怕，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反正就是面對陌生女孩子時，容易口齒不清，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是面對方羽和簡月時，這種癥狀卻不明顯。
薛影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哀求地望著顧邪，“我覺得，你更容易跟女孩子搭上話，你一問，人家什麽都會告訴你的，你去吧，去吧！”
他往後退縮兩步，被顧邪揪著衣領逮回來。
“問到了功勞全算你頭上。”
“就算有功勞，我也已經拿不到工資了……你還記得……”他囁嚅兩句，都扣到十年後去了！
顧邪忽然認真起來，“我給你發一個月工資。”
“真的？”薛影半信半疑，“你哄我吧？你哪裏來的錢？”半晌，他恍然大悟，“秦教授會給你發工資！”
這麽看來，這筆交易還是可行的，問幾句話的事和一個月工資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憨憨才不答應！
於是還沒等顧邪再親口承認一遍，薛影就歡快地跑過去，仿佛是奔向擁有了工資的辛福生活。
剛到花臺邊，就聽到兩位女生的談話。
紮丸子頭的白T女生笑著說，“姐，你一會兒要是忙，我自己弄就好了，不用那麽麻煩的。”
被稱之為“姐”的女生長發披肩，不需過分走近，已能目見溫柔，她撩起耳發，輕聲細語，“手頭的事情我已經找朋友幫忙頂替了，你入學第一天，做姐姐的怎麽能缺席，家裏奶奶還好嗎？”
“好……”白T女生發現了薛影，擡頭註視他。
薛影盡量保持微笑，克制不自然的表情，“兩位學姐，我是大一新生，想問個事情可以嗎？”
白T女生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以眼神問詢姐姐的意見。
這時一直背對薛影的姐姐轉過身來，友好地回答到，“可以的同學，你想問什麽呢？”
這一回頭，薛影忽然倒吸一口氣，這位“姐姐”的容貌未必過分出眾了一點，出於禮貌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盡量移向別處，比如身後的妹妹身上。
“我們老師讓我們做校園調查，調查……”他卡殼了一下，“調查各姓氏的占比情況。”
嗯，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下，哪個老師會這麽無聊讓人來做這種無聊調查，然而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總不至於直接開口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吧”，畢竟對方是女生，太唐突了。
“姐姐”撲哧笑了一下，發現面前局促的男生一直盯著妹妹，眼神不經意瞟了一眼親妹，然後回過頭來回答他，“你是想調查我，還是調查她？”
被她一笑，薛影臉紅地點了一下頭，給自己打了個氣，“兩位都、都調查。”
“妹妹”明顯不悅，覺得這個男生有毛病，拉了一下姐姐的手臂，“姐，別理她，說不定是騙子，防騙手冊上說的肯定就是他這種。”
姐姐拍了一下她的手安慰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薛影，然後坦然回答起來，“她叫楚文嫣。”
“楚文……”薛影咯噔一下，“那……”
不等“你”字說出口，姐姐已經眼含笑意地答出，“我叫楚文蝶。”
薛影忽然晴天霹靂一般。
楚文蝶居然還有個妹妹，也是同德大學的！可是褚風調查的時候，完全沒有挖出楚文蝶的家庭關系裏有還有個妹妹！
震驚之餘，薛影重新打量起楚文蝶。
眼前鮮活靚麗的女生，青春可人，誰能想到一年以後，關於她生前的故事，只是逆旅桌案上的一疊紙質材料，而材料中關於她存在過的痕跡，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謾罵，譴責和不知所謂的“道德制裁”。
薛影恍惚著往回走時，隱約聽到楚文蝶在打趣，“嫣嫣，那個男生不會是喜歡你吧？”
“怎麽會？！我剛才就跟他見過一面而已，連話都沒說一句！”
“說不準哦！”
趁著薛影問名字的功夫，顧邪已經抽完一支煙，瞥見薛影失魂落魄的回來，跟失戀了一樣，問起來，“你這是什麽表情？失手了？”
“沒”，薛影嘆了口氣，心裏暗自佩服了顧邪一番，又在惋惜之中反覆糾結起來，讓自己壓抑得難以喘息，“顧邪……你的預感好準。”
“所以呢？”
“楚文蝶真的在那兒。”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可是，我突然好難過。”
顧邪顯然知道薛影在難過什麽，搭在他肩膀上，寬慰著，“這是你能力之外的事情，不用為自己的無力感到自責。”
可是薛影無法抑制這種想法，反而往更深的深淵滑去。
“楚文蝶……楚文嫣……”他沈默了一陣，像是自問又像是在問顧邪，“你說鮮活的生命，突然就沒了，她的家人該是多難過，她的朋友該是多難過。如果她死了，知道家人牽掛她的話，死去的那個人又會不會很難過？”
薛影感覺，自己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動，好像有那麽一滴淚，掛在心尖上，一點點匯聚成淚滴，卻又輕顫著不肯掉落。
“你想多了，人一旦死了，什麽都不會知道，就算他們會有一時的難過，轉眼也就會忘卻，你要非說有多深刻”，顧邪調整了站姿，語氣也忽然轉冷，“到人死的那天，也會消亡得一幹二凈，所有感情都會磨滅消散，所有不舍都會被時間吞噬，杞人憂天完全不必要。”
薛影含愁的臉忽然擡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顧邪好陌生，他好像真的一直都好冷。
莫非他從來沒有感情的嗎？
從不參與人類的喜怒哀樂，身體是冷的，心是冷的，話是冷的，這樣一個顧邪，究竟什麽才能打動他冰冷的心？
秦教授嗎？
不，顧邪只怕是覺得秦少宴有什麽問題才刻意接近的吧，這個世界，只怕沒有什麽能讓顧邪改變，他從來都是那樣冷得風輕雲淡，說得狠一點，哪怕是“狼心狗肺”都是暖的，而他，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即使，他在笑。
“顧邪，你有沒有覺得，你很冷漠？”
無情，無情得讓人心生距離。
這一刻，他覺得相處百年的朋友，突然陌生。
看到他在哭，顧邪居然笑了，在薛影看來，這個笑容多少帶著點不通人情的諷刺感。
“冷漠不好嗎？”他說，眼裏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暗芒，讓人後背生涼，“強大的人不一定冷漠，但是冷漠——可以讓你變得強大。”
歪理。薛影咬著嘴唇，怎麽就跟他說不通呢。
然而顧邪並不打算將話題進行下去，轉而說到， “線索只拿到了一部分，該去看看網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事情了。”他拍拍薛影肩膀，淡出影域。
薛影忽然更生氣了。
從前某人一直騙他說，“只有你才能進出影域，我要是被你帶進來了就出不去。”
這！這擺明以前是把他當三歲小孩兒哄了，剛才出去得很自由嘛！
插著兜就走出去了！居然連相處百年的恩人都騙！
“顧邪，你喪心病狂！”
花壇邊，楚文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吶喊，向身後看去，那邊的大道上，什麽都沒有，連過往的行人都沒有。
“剛才是什麽聲音？”
楚文嫣若無其事地挽著姐姐起身，“也許是誰踩到了貓尾巴，走吧姐，看看我的新宿舍！”
小角落重新恢覆寧靜，黑色如墨的東西觸手一般攀上花壇，慢慢陷入其中。
將所觸的一切，都染上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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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看到白T女生又拉著箱子繼續前行，顧邪輕推薛影一把，“走了。”
雖然搞不懂顧邪腦子裏在想些什麽東西，薛影還是保持耐心，以稍快的腳步跟了上去。
畢竟顧邪比自己強，能在影域裏感知到他無法察覺的細節也說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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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隔得較遠，無法看清後面這位女生的面容，僅憑身型輪廓判斷，相貌條件不會太差。
她走到白T女生面前站住，並肩坐到一起。
“顧邪，你是不是覺得她和楚文蝶有某種聯系，如果是的話，直接上去問不就好了？”薛影偏頭問他。
因為之前每次到影域裏，經歷他人所經歷過的事情，看他人所走過的人生，是一件漫長的事情。
“如果把她們所經歷的事重演一遍，我怕回頭我又得再死一次了。”
薛影對於瀕死一事，既後怕又無奈。
皆因影域對於精神力的消耗十分巨大，不加節制地消耗精神力，只會令它越來越微薄，更何況如今的影域看上去比之前浩渺多了，他不確定自己能支撐多長時間。
“那你去吧。”
責任突然推過來，薛影忽然慫了，“我去？別吧。”薛影對女孩子其實有點懼怕，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反正就是面對陌生女孩子時，容易口齒不清，不知道該說什麽。
但是面對方羽和簡月時，這種癥狀卻不明顯。
薛影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哀求地望著顧邪，“我覺得，你更容易跟女孩子搭上話，你一問，人家什麽都會告訴你的，你去吧，去吧！”
他往後退縮兩步，被顧邪揪著衣領逮回來。
“問到了功勞全算你頭上。”
“就算有功勞，我也已經拿不到工資了……你還記得……”他囁嚅兩句，都扣到十年後去了！
顧邪忽然認真起來，“我給你發一個月工資。”
“真的？”薛影半信半疑，“你哄我吧？你哪裏來的錢？”半晌，他恍然大悟，“秦教授會給你發工資！”
這麽看來，這筆交易還是可行的，問幾句話的事和一個月工資比起來，孰輕孰重一目了然，憨憨才不答應！
於是還沒等顧邪再親口承認一遍，薛影就歡快地跑過去，仿佛是奔向擁有了工資的辛福生活。
剛到花臺邊，就聽到兩位女生的談話。
紮丸子頭的白T女生笑著說，“姐，你一會兒要是忙，我自己弄就好了，不用那麽麻煩的。”
被稱之為“姐”的女生長發披肩，不需過分走近，已能目見溫柔，她撩起耳發，輕聲細語，“手頭的事情我已經找朋友幫忙頂替了，你入學第一天，做姐姐的怎麽能缺席，家裏奶奶還好嗎？”
“好……”白T女生發現了薛影，擡頭註視他。
薛影盡量保持微笑，克制不自然的表情，“兩位學姐，我是大一新生，想問個事情可以嗎？”
白T女生皺眉，像是想起了什麽，以眼神問詢姐姐的意見。
這時一直背對薛影的姐姐轉過身來，友好地回答到，“可以的同學，你想問什麽呢？”
這一回頭，薛影忽然倒吸一口氣，這位“姐姐”的容貌未必過分出眾了一點，出於禮貌只是看了一眼便把目光盡量移向別處，比如身後的妹妹身上。
“我們老師讓我們做校園調查，調查……”他卡殼了一下，“調查各姓氏的占比情況。”
嗯，他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下，哪個老師會這麽無聊讓人來做這種無聊調查，然而他實在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總不至於直接開口問，“你們叫什麽名字吧”，畢竟對方是女生，太唐突了。
“姐姐”撲哧笑了一下，發現面前局促的男生一直盯著妹妹，眼神不經意瞟了一眼親妹，然後回過頭來回答他，“你是想調查我，還是調查她？”
被她一笑，薛影臉紅地點了一下頭，給自己打了個氣，“兩位都、都調查。”
“妹妹”明顯不悅，覺得這個男生有毛病，拉了一下姐姐的手臂，“姐，別理她，說不定是騙子，防騙手冊上說的肯定就是他這種。”
姐姐拍了一下她的手安慰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薛影，然後坦然回答起來，“她叫楚文嫣。”
“楚文……”薛影咯噔一下，“那……”
不等“你”字說出口，姐姐已經眼含笑意地答出，“我叫楚文蝶。”
薛影忽然晴天霹靂一般。
楚文蝶居然還有個妹妹，也是同德大學的！可是褚風調查的時候，完全沒有挖出楚文蝶的家庭關系裏有還有個妹妹！
震驚之餘，薛影重新打量起楚文蝶。
眼前鮮活靚麗的女生，青春可人，誰能想到一年以後，關於她生前的故事，只是逆旅桌案上的一疊紙質材料，而材料中關於她存在過的痕跡，更多的是鋪天蓋地的謾罵，譴責和不知所謂的“道德制裁”。
薛影恍惚著往回走時，隱約聽到楚文蝶在打趣，“嫣嫣，那個男生不會是喜歡你吧？”
“怎麽會？！我剛才就跟他見過一面而已，連話都沒說一句！”
“說不準哦！”
趁著薛影問名字的功夫，顧邪已經抽完一支煙，瞥見薛影失魂落魄的回來，跟失戀了一樣，問起來，“你這是什麽表情？失手了？”
“沒”，薛影嘆了口氣，心裏暗自佩服了顧邪一番，又在惋惜之中反覆糾結起來，讓自己壓抑得難以喘息，“顧邪……你的預感好準。”
“所以呢？”
“楚文蝶真的在那兒。” 他下意識搖了搖頭，“可是，我突然好難過。”
顧邪顯然知道薛影在難過什麽，搭在他肩膀上，寬慰著，“這是你能力之外的事情，不用為自己的無力感到自責。”
可是薛影無法抑制這種想法，反而往更深的深淵滑去。
“楚文蝶……楚文嫣……”他沈默了一陣，像是自問又像是在問顧邪，“你說鮮活的生命，突然就沒了，她的家人該是多難過，她的朋友該是多難過。如果她死了，知道家人牽掛她的話，死去的那個人又會不會很難過？”
薛影感覺，自己的心裏好像有什麽東西在晃動，好像有那麽一滴淚，掛在心尖上，一點點匯聚成淚滴，卻又輕顫著不肯掉落。
“你想多了，人一旦死了，什麽都不會知道，就算他們會有一時的難過，轉眼也就會忘卻，你要非說有多深刻”，顧邪調整了站姿，語氣也忽然轉冷，“到人死的那天，也會消亡得一幹二凈，所有感情都會磨滅消散，所有不舍都會被時間吞噬，杞人憂天完全不必要。”
薛影含愁的臉忽然擡起來，不可思議地望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顧邪好陌生，他好像真的一直都好冷。
莫非他從來沒有感情的嗎？
從不參與人類的喜怒哀樂，身體是冷的，心是冷的，話是冷的，這樣一個顧邪，究竟什麽才能打動他冰冷的心？
秦教授嗎？
不，顧邪只怕是覺得秦少宴有什麽問題才刻意接近的吧，這個世界，只怕沒有什麽能讓顧邪改變，他從來都是那樣冷得風輕雲淡，說得狠一點，哪怕是“狼心狗肺”都是暖的，而他，卻讓人感覺不到絲毫溫度。
即使，他在笑。
“顧邪，你有沒有覺得，你很冷漠？”
無情，無情得讓人心生距離。
這一刻，他覺得相處百年的朋友，突然陌生。
看到他在哭，顧邪居然笑了，在薛影看來，這個笑容多少帶著點不通人情的諷刺感。
“冷漠不好嗎？”他說，眼裏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暗芒，讓人後背生涼，“強大的人不一定冷漠，但是冷漠——可以讓你變得強大。”
歪理。薛影咬著嘴唇，怎麽就跟他說不通呢。
然而顧邪並不打算將話題進行下去，轉而說到， “線索只拿到了一部分，該去看看網上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事情了。”他拍拍薛影肩膀，淡出影域。
薛影忽然更生氣了。
從前某人一直騙他說，“只有你才能進出影域，我要是被你帶進來了就出不去。”
這！這擺明以前是把他當三歲小孩兒哄了，剛才出去得很自由嘛！
插著兜就走出去了！居然連相處百年的恩人都騙！
“顧邪，你喪心病狂！”
花壇邊，楚文蝶聽到了一聲奇怪的吶喊，向身後看去，那邊的大道上，什麽都沒有，連過往的行人都沒有。
“剛才是什麽聲音？”
楚文嫣若無其事地挽著姐姐起身，“也許是誰踩到了貓尾巴，走吧姐，看看我的新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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