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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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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23

顧邪抱臂,站在光影深處,四周的碎片隨著他手勢而起落,薛影氣呼呼地牙直癢癢,雖然只是短暫的一瞬,他還是看到了。

剛才顧邪伸手從錯綜覆雜的光影裏取出什麽,兜在掌心再攤開時,就不見了。

薛影沒看清,只記得那個動作很快,一晃眼的功夫。

一片稍大的碎影推到面前,隔著它僅能看見顧邪的半張臉,這半張臉,驀然看去有種說不上的陰鶩,薛影揉揉眼,自認是看花了。

碎影裏是瀾區分校熟悉的背景建築,德育樓。德育樓底層有個巨大敞亮的階梯教室,專用以上大課的。畫面裏,一本書皮封面寫著“謝不遜”三個大字。

瀾區有一句至理名言,“躲得過軍訓,躲得過校訓,躲不過‘謝不遜’!”前兩者都好理解,重點是最後這個“謝遜”,並不是小說中某人的義父貶稱,而是專指同樣牛逼身份的姚校長,姚鵬年。

廣城人大代表,雙一流高校一把手,工作得力,英年謝頂,人送“謝頂混不遜”的外號,簡單來說就是即便頂著地中海的風光,英姿也不遜色於任何人,簡稱“謝不遜”。

“謝不遜”之所以不好躲,歸結起來,難免會推及他的校長身份。

他主教思修,又因為校長辦公室就在德育樓內,幹脆讓排課老師把所有的思修課都往德育樓裏排,整棟德育樓別提有多正派了,走在裏面不自覺就會昂首挺胸,抱緊胸前的毛概和馬列,感覺紅領巾都更鮮艷了。

誰要是膽子大,運氣好,擡頭的話會恰好跟五樓欄桿處的姚校長四目相對,深刻“眼”討一番。

薛影不小心闖入階梯教室的時候,大名鼎鼎的“謝不遜”正在講臺上神采飛揚,看到教室後方的玻璃窗上突然趴著一張擠扁的人臉,皺起眉頭,指著門口大喊,“想蹭課的同學從前門進,位置還有!”

於是顧邪在所有人的註目下,靜靜走進教室。他沒有多大動作,只是掃了一眼人群,看到了什麽,便徑直走過去,即便如此,座位間還是出現不小騷動,若不是有“謝不遜”在臺上鎮著,滿座指不定是什麽驚人的場面。

薛影揉著擠變形的臉,齜牙咧嘴好一陣,用手摸著感覺差不多恢覆了,才大著膽子往教室裏走。

剛才他失算了,以為落地點是平面,等刺眼的光影一過,玻璃窗又近在眼前,竟然是臉先“著”地。

果然不能心不在焉的做事。

臺上的老師看上去很兇的樣子,薛影怕怕地小跑了幾步,坐到顧邪身邊去,無數目光有意無意地往這邊過來,薛影往左偏了點低聲問,“顧邪,他們在看什麽,都不聽課的嗎?”

身邊沒有答音,薛影乖巧坐著,當真像個聽講的學生,“謝不遜”講到精彩之處,見最後進來蹭課的學生精神頭十足,頻繁點頭跟自己互動,心裏一熱,抽他回答問題。

薛影楞了兩秒,隨即從善如流地回答著,“現代唯物主義把歷史看作人類的發展過程,而它的任務就在於發現這個過程的運動規律。”

好歹是活了一把歲數的人了,從前某些時間段,也算是讀過點書的知識分子,就是不善於開發利用,存在腦子裏都積了灰。

其實當年讀書那段時間,記不住的知識點,還是顧邪幫忙分析講解完,最後才記住的,顧邪的腦子很強大,就是跟他一樣,不懂用。

直到散學後,一個溫柔如水的背影落入眼底,薛影才後知後覺,坐在顧邪左邊的,是楚文蝶。

他拿著顧邪給的課表,竟然忘了看。

跟在楚文蝶身後走了很長一段路,前方那個仿佛隨時會轉頭微笑的背影,果真回頭,薛影心裏又是一“咯噔”,一看到楚文蝶的那張臉,或者說是那雙明澈的眼,就不太忍心回憶她的悲慘結局。

她看著薛影,柔軟地笑著,“好巧呀,今天也是來調查的嗎?”

“……”

怎麽回事?

影域的碎影,不是單獨存在的嗎?

之前他進入過無數碎影,也為了不少人不少事反覆進入同一個人的不同碎影裏觀看,顧邪都只跟他說,“影域之中潛藏著碎影無數,他們因光而存在,因光而得幻影,可是彼此之間,從不相依。”

薛影忽然懷疑,之前顧邪跟他說的所有事情,都是欲蓋彌彰。

“哦~不會是來找文嫣的吧?”楚文蝶神秘一笑,仿佛眼裏的薛影真就是那麽回事兒,為了她妹妹而來。

“姐姐”,薛影脫口的一瞬,忽然頓住,楚文蝶已經笑得彎起眼眉。

薛影想打破一下剛才未經大腦制造出的尷尬,說到,“我覺得我有必要先了解一下你。”

好像,越描越黑了?

“我?你來晚了哦,我有男朋友的。”楚文蝶玩笑似的婉拒。

“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薛影不知道怎麽圓場,無助地望著袖手旁觀的顧邪,只聽到顧邪十分自然地把他賣了,“我小弟對你妹子有點意思,所以想打聽一下楚家的氛圍,比如姐夫好不好相處之類的。”

楚文蝶撲哧一笑,頭一次見這麽直白的幫手,真誠地跟薛影介紹著,“姐夫啊,桑亦卓人很好的,是個安靜的書呆子,不會欺負人的。”

她眼含笑意,接著道,“至於文嫣麽,很優秀的,別看她瘦瘦的,看著弱不禁風,腦子裏的古靈精怪可不少呢,你要是真心喜歡她,我可得幫妹妹掌眼的。”

“那……姐夫是哪個系的呀”,薛影也厚著臉皮問了起來。

“和文嫣一樣,都是英語系的。”

正想和新“姐姐”加深一下了解,顧邪擡腳往另一條路走了兩步,回頭叫他,“該走了。”

薛影禮貌地頷首,跟楚文蝶作別,還沒擡起頭來,眼前出現一堵巨大的屏障,散發著黑氣,忽然黑越聚越攏,濃郁的純黑之下,湧泉一樣往外冒著洶湧黑濤。

有什麽東西呼之欲出。

眼睛的註意力被它完全吸引,薛影仿佛著魔一般,盯著湧泉裏純黑的那個點,理智一點點被摳離,幾番掙紮之後,完全渙散,短時間內陷入沈淪的深淵。

他好像在封閉的匣子裏,擁擠逼仄,四肢蜷縮,只為等人來解救,可是它太弱小了,連敲擊瞎子的力量和勇氣都沒有。

“薛影……”

“薛影……”

薛影是誰?

誰叫薛影?

渾渾噩噩的記憶片段瘋狂閃過,腦子幾乎快要炸裂,我是誰……從來沒有人告訴我……我是誰……

“薛影!”

這個淡得讓人發涼的聲音。

是顧邪!

他猛地驚醒,湧泉的黑氣突然暴增,一張“黑面獠牙”的臉猝不及防朝他襲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下意識往後倒退,這才發現那張張著的黑色巨口裏,布滿人手,黑的、青的、慘白的,橫七豎八彼此猙獰著被擋在黑色屏障之外。

整個世界都化為黑色,沒有學校,沒有樹木,沒有樓房,只能聽到心口突突地劇烈跳動,那個怪物惡狠狠地齜牙,一掌拍在屏障上,屏障微微震動起來,抖落黑色的碎屑。

碎屑掉在臉上,輕飄飄的,觸覺無法捕捉,薛影看到鼻尖落著幾點黑,用手指抹了一下,在指尖反覆揉搓,是極細膩的粉末,像是燒成灰燼的是羽翼。

沈思之間,心口,忽然一凝。

薛影怔然,這個感覺,真的很不好,比瀕死更讓人絕望的不好。

他伸手摸著心口的痛楚,那個地方,被一截黑黑的觸手一樣細長又尖銳的東西刺破,雖然那個東西現在已經斷了,屏障外的獠牙怪慘痛的表情足以驗證薛影的猜想,這是顧邪出手弄斷的。

怎麽就大意了呢,原來顧邪不是無堅不摧的啊,怎麽就讓那壞蛋穿破了屏障呢?

薛影苦笑著回望顧邪,“說好只要我交錢,你就給我當保護.傘的,怎麽又騙人呢?”

在薛影倒地前,顧邪穩穩將他接住,右掌在半空劃出一條弧線,將那邪物暫時擊退。

從碎影中出來,影域已經黑了一半,剛才他只發現了幾片黑的,默默將它們粉碎了,沒想到,這東西這麽狡猾。

影域待不得了,顧邪抱著薛影極速消失。

瀾區帕瑞思酒店,VIP宴會廳。

酒會依舊持續,觥籌交錯間,秦少宴已經來回走了幾輪。

這群人表面光鮮,暗地裏窩藏一肚子壞水,慈善酒會生生搞成了個人投資,席間客套話恭維話已經聽得膩耳。他借口去趟洗手間,終於找到喘息的機會。

溫水撲到臉上,終於清醒了一些,他點了支煙,看了眼鏡子裏那張“勞碌奔波”後略帶疲憊的臉,揉著頭發進了洗手間,鎖門。

保潔大叔提著保潔籃進來,拿毛巾擦拭濺到大理石臺面的水,聽到身後第二間裏傳來視頻通話的聲音。

他豎起耳朵聽了幾句,幾個簡單的詞匯落到耳朵裏。

“等我……很快……”

原以為通話結束後,這個人就會出來,可是等了半小時,什麽聲音都沒有,不會是……難言之隱吧?

他敲了敲門,“先生,請問需要幫助嗎。”

星級酒店對於顧客的某些緊急情況做過相應培訓,比如客人遇到麻煩,要及時詢問,並提供幫助。

然而靜悄悄的,詭異得可怕,門也是反鎖著的

他又開始懷疑起客人是不是醉倒了,於是找來人,翻進去。

門從裏面打開的瞬間,所有人都傻眼了,裏面什麽人都沒有,地上留了大半截沒燃完就熄滅的香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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