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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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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02

一個身影跌跌撞撞走在大街上,避開所有路燈足以照到的地方。

薛影捂著胸口,表情扭曲,額頭上起了一層密汗。

他抱著電線桿,甩了甩頭,極力保持大腦清醒,然而一切都是徒勞,潮水般的冰涼寒意襲滿全身,意識模糊不清,已經辨不清眼前方向。

“顧邪……”

他強撐著身體,那個被他稱之為“顧邪”的男人,沒有回答,而無邊的黑色壓迫感像很多年前一樣,再度襲來。

那一瞬間,四肢百骸忽然失去所有力氣,身體不聽使喚地沿著電桿慢慢滑下,在閉上眼之前,他終於聽到了聲音,那個在自己身體裏存在了近百年的聲音。

“小薛影,別怕,再忍忍。”

聲音像是穿山過海而來,每次薛影在瀕死邊緣徘徊之際,顧邪的聲音就會像鬼魅一樣出現。

薛影眼角已經無聲掛淚,面容蒼白。

“顧邪,我是不是又要死了,怎麽第九次和第十次這麽近。”

“你太弱。”顧邪的聲音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不再像是遙遠的空曠之地傳來。

“我覺得自己挺厲害的,被你這麽禍害,快一百年了,都還沒死掉。”

薛影自打有記憶起,身體裏就一直住著一個叫“顧邪”的聲音,社會進步以後,他查閱過資料,資料顯示,這叫“人格分裂癥”。

顯然薛影對這個叫做“顧邪”的人格又愛又恨。

每次開影域,薛影都能感覺到身體的力量,源源不斷地流逝,而在力量流逝後,顧邪的聲音從一開始的幾不可聞,到後來的如在耳邊,他已經猜到了顧邪能吸取他的力量。

可是抱怨並沒有用,顧邪仿佛在他身體裏紮了根,愈演愈烈,瀕死的次數也越發頻繁,持續時間也越來越長。

“顧邪,如果我死了,是不是你也死了?”

他曾以一種近乎瘋狂的姿態一次一次體驗著死亡,說不上是主動,也說不上是被動,總之反反覆覆,不知道哪一天會迎來真正的死亡,莫名期待又莫名害怕。

薛影的聲音很弱,弱到只有自己能聽見,顧邪辜負所望地說道,“恐怕你再死上一百回,我也不會死。”

“那真是個悲傷的故事。”薛影絕望了,在腦子裏構思出一副死後解脫的畫面,心想,“不遭這罪,不受折磨,死了也好……死了也很好”。

大腦開始混沌,視線越來越模糊。

現在,身體已達極限。

有人說人在半昏迷的狀態下,會聽到奇怪的聲音,迷迷糊糊間,他聽到了。

是兩個聲音。

一個像是什麽奇怪的東西撕開裂縫,破繭而出。

而另一個,是另一個男人的聲音——“你不能死。”

對岸城中央城區,高大而古老的鐘樓上。

巨大的圓形的德系鐘表,“哢噠哢噠”跳動,指針指向十一點的同時,鐘聲敲響。

接連十二下,一聲一聲傳響很遠。

像是為生命進行一場神聖的倒計時,抑或迎接新生。

迷蒙的眼中,眼前的世界忽然黑暗,沒有任何光亮,只有層層或深或淺的黑色相互交疊,他努力分辨眼前的事物,直覺認為這個龐然巨物不屬於人間。

具體是什麽,又說不上來。

他本能地蜷縮在路邊角落,畏懼地瞪大雙眼,註視那巨物的一舉一動。

良久,那團比幽暗深淵更深層的黑暗化作黑影,強勢覆蓋在街道上空,而自上空盤旋往下的黑色颶風,無聲掀起周圍萬物,一個赤條條的黑色人影從中走來。

那個冷質的聲音帶著若有似無的笑,“小家夥,我們終於見面了。”

薛影不可置信地半張著嘴,看向停在面前的身影,半晌磕磕巴巴地道,“顧、顧……顧邪?!”

景秋苑。

薛影捂著前胸,偷偷摸摸打開大門,隔壁應聲幾乎同一時間開了門,出來一個老大爺,看到十分火辣的一幕,隨即投來震驚的目光。

住在隔壁的單身小夥,大半夜居然帶了另一個小夥子回家。

這還不算,關鍵是,小夥子上衣缺失,視線往後一瞄,好家夥,襯衫裹在另一個小夥子胯間,遮住了該遮住的,露出了原本不該如此暴露的大腿。

老大爺楞了半晌,把門一關,才想起人還沒進去,又重重拍打房門,“老伴!快開門!人鎖外頭了!”

周圍有幾戶聽到洪亮的聲音,以為誰家吵架,紛紛湊熱鬧的開了門探頭。

不知道誰喊了一句,“這兒怎麽有兩個大男人,不穿衣服啊!”

這是一棟不新不舊的居民樓,一層樓幾十戶,門對門,哪一戶有點兒動靜,整層樓幾乎都能聽見。

這熱鬧不湊不要緊,一湊就瘋了似的,各家各戶依次亮起燈,昏暗的走廊上瞬間擠滿人,圍觀群眾有譴責“有傷風化”的,有大喊“刺激,玩得開的”,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薛影手僵了一下,感覺以後不能見人了。

反觀顧邪,一臉開心地擡手跟所有人打完招呼,關上房門。

現在已是淩晨四點左右,薛影試著開了兩次燈,光線都十分晦暗,還不如窗外射進來的微弱燈光強,似乎所有光線都照不透他,反而是他投下的陰影讓室內暗沈了幾分。

薛影幽怨地嘟囔兩句,“還得花錢換燈泡。”

目光朝顧邪望去,那人逆光的側臉顯出一條完美得不像話的弧度,只可惜此人半裸,硬生生打斷了想要欣賞顏值的興趣。

薛影從臥室出來,已經穿好衣服,丟了一套還沒開封的衣服給他,“顧邪,你說你出來怎麽也不穿件衣服?”

“你出生的時候,有衣服嗎?”

薛影噎住片刻,然後歡喜地說,“你不一樣嘛,我看你很厲害的樣子,以後我們可以一起打工,一起掙房租!”

顧邪勉強蔽體後,往沙發上一靠,“是你,別帶上我。”

“啊?那你剛才是從我身體裏出來的對不對,我剛才感覺到了,你又從我身上吸取能量,都吸了我一百年了,幫我打工付個房租都不幹啊?”

“百年?”顧邪一笑,“那我住的這百年也沒付過房租,你可別耍賴,騙我幫你工作,壓榨勞動力可是犯法的。”

到底誰耍賴?

顧邪第一次接觸到現代沙發,覺得這觸感不錯,看到魚缸裏的紅金魚,眼角微微彎起,魚缸破碎開來,金魚被無形的力量送到眼前。

他伸指觸碰,水團瞬間化成冰,而金魚從水中跳出,在半空掙紮著。

“今天救你的那個人是誰?”

薛影呼吸滯了一下,“方羽嗎?那個女的說,她叫方羽,是逆旅工作室的創始人。”

“你過幾天是不是要去她那裏?”

薛影點頭,“嗯,她說她們那裏正好缺個廚子,這個我拿手嘛,她不是說可以預付我一個月工資嘛,我正好拿去交房租,咱們就不用被房東趕出去了。”

“是你,別帶上我”,顧邪眼角半瞇,懸在空中的冰塊碎成冰渣,“想辦法把我也弄進去,這個人挺有趣。”

“噢”,薛影看著掙紮的金魚皺起眉頭,“那你要做什麽啊?她們那裏好像只缺一個掃地的了。”

顧邪睜眼看他的時候,冰渣重新變為水,匯聚到一起,掙紮的金魚也掉入水中,游了兩圈。

薛影思慮一晚,認定當前第一要務,是規劃入職前的形象問題,畢竟方羽那一套看上去就不便宜,至少在穿著上還是要稍稍講究一下。

顧邪比他高一個頭,就算是那套新衣服,顧邪也給穿成了七分袖、七分褲。

在商場采購了半天,所有店員像提前統一好了口徑,誇顧邪又高又帥,穿什麽都出眾,顧邪一樂,薛影的錢包就遭殃了。

看著逐漸癟下去,已經所剩無幾的錢包,一路上哭喪著臉,只有顧邪沒見過世面一樣,哪兒都想去,什麽都想要。

看到天上飛的,哦,那是飛機。

看到路上跑的,哦,那是汽車。

看到穿橋而過的,哦那是地鐵。

看到人人手裏拿的,哦,那是手機。

薛影:“等等!這些我都買不起!”

顧邪:“買個最便宜的,見一面不容易,算作是見面禮吧。”

薛影:“我、我窮……揭不開鍋了。”

顧邪:“我突然覺得你還有再吸一下的價值。”

於是顧邪拿著新賣的手機愛不釋手。

簡直是巧取豪奪!

薛影提著大包小包,欲哭無淚,控訴無門,憑什麽出錢的是他,下苦力的是他,最後受威脅的還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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