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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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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機篇·03

四月二十三日,同德大學。

這所全國排名前二十,本城數一數二的雙一流大學,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廣城市中心。

早年市裏部分領導班子,急於在商業方面搞出點政績,一個個被利欲熏心,把目光投向同德,因為這所大學的占地面積,是當之無愧的全國第一。

按市裏的想法,拆除校內部分老舊的樓棟,重新規劃後,改建成極具現代特色的商業步行街,部分學科可以統一往外搬,新校區的地塊都劃好了。

搬遷方案前前後後做了有七八個,送到姚校長的辦公桌上沒多久,就秒變廢紙,墊了桌腳。

全因同德的姚校長,是個戀舊又戀物的人。

他親自給市裏的領導們致電表態,算是十分強勢的拒絕了。

後來一位稍微年輕的規劃局局長,眼前一亮,帶著一眾人跑來做工作,費盡口舌,被姚校長罵了個狗血淋頭,灰頭土臉回去了。

再後來市裏的人大概曉得,姚校長脾氣暴還不好惹,維護同德之心十分強烈,漸漸的也就沒人再提這事。

坐在校長辦公室的姚鵬年,取下假發,露出一圈地中海。

海裏浮著幾根歪七扭八幸存的毛發,愁眉苦臉地在地中海裏抓了幾下,嘆了口粗氣。

桌上的茶杯冒著熱氣,旁邊放著一本老式臺歷。

每個日期下都滿滿當當的寫著行程:研討會、演講、學術報告……

密密麻麻,看得人莫名煩躁。

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他的視線,門外隨之傳來一個比敲門聲更焦急的聲音。

“姚校長!不好了!”

姚鵬年莫名暴怒,額頭上青筋暴起,一把抓過假發按在頭上。

幾近崩潰的心態被強壓下去,聲音是近乎疲憊邊緣的煩悶。

“別嚷,進來說。”

四月的廣城,空氣中夾帶著若有似無的清淡花香,春的氣息,在這座旅游城市,隨處可見。

同德大學晴海沿河的咖啡廳外,四個打扮精致的女學生坐在遮陽篷下,悠閑地喝著咖啡。

晴海沿河的這排梧桐樹,是1934年建校之初,由當時的校長和招募來的新老師們親手栽種的。

雖然經歷了艱難漫長的抗戰時期,校園也曾和城市一樣淪陷過,在1956年同德大學重建時,人們驚喜地發現,部分梧桐樹幸免於難。

便移栽到晴海邊上。

現在的晴海,一半在同德大學內,一半在新建的步行街邊上。

只隔著短短三條街。

席間談話粗略聽下來,不過是低年級的英語系花,傍了個多金“老臘肉”的故事。

其中指間套了枚鉆戒的女生,捧著咖啡,望向幾乎和她們同時抵達咖啡廳的另一個人。

那個姑娘就坐在離得不遠的圓桌上,皮膚白皙,長相是一種甜而不膩的淡雅,一條淺得近乎於白色的衣裙剛好遮住膝蓋,舉手投足都淡淡的,顯得整個人輕飄飄的很春/意。

一邊是塗脂抹粉的花孔雀,一邊是枝頭梵唱的百靈鳥。

在同一副畫面裏,顯然“百靈鳥”略勝一籌。

簡月總愛挑這家店最偏遠的一桌,因為第一次來的時候她曾仔細觀察看過,這桌的正上方恰好是兩顆梧桐樹交匯處,枝繁葉茂十分濃密。

然而樹蔭還是漏下幾縷陽光,光線落到她纖塵不染的小白鞋上。

那腳在露出陰影的第十秒前,像被滾燙的開水澆了一樣,驟然縮進遮陽篷的陰影裏。

下一秒,480ml的大瓶防曬噴霧,不計成本地把全身噴了個遍。

搖了搖還剩最後一點,又往剛才被太陽照過的鞋尖噴了噴,確定這瓶才買了不到七天的防曬噴霧徹徹底底壽終正寢之後,她才悻悻朝對面寫著“可回收物”的垃圾桶丟過去。

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後,有驚無險的正中五米外的“籃筐”。

那雙戴著假睫毛的眼睛忽然看直了,手上的鉆戒也不再轉動,只是張著嘴一臉驚訝的看著那個清新淡雅的女孩子,和走過去的另一個人。

“怎麽了?”其中一個同伴問她。

另一個同伴朝她眼睛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一個穿著印有賽博朋克圖案的男生從咖啡廳前路過。

大概由於坐著的緣故,一時沒有估算出這位帥哥的身高,只覺得他的樣子非常陽光,不耀眼但是讓人覺得很舒服,想多看兩眼那種。

“原來是看到帥哥了。”

“你們還別說,是不錯,耐看的類型。”

“我之前在同德怎麽沒有見過長成這樣的人物,這是我們學校的嗎?評校草的時候沒見過他照片吧?”

“大姐,你論文都修得快差不多了,馬上就要跟九年義務教育和七年再教育揮手說拜拜了,你還想覬覦同德的大好男青年啊?

“省省吧,還是姚娜介紹富二代香。”

姚娜摸摸手上鉆戒,尷尬不失禮貌的笑笑,放下杯子,提起鏈條包匆匆跟三人告別。

“你們先喝著,我有點事先走了。”

每到春季,晴海櫻花盛開的時候,游人如織。

而廣城作為國內一線文旅示範城市,晴海自然而然成了游客打卡勝地,咖啡店、書屋等一系列安靜的商業,把校園外的那一半晴海,圍得嚴嚴實實。

快到飯點的時間,褚風和簡月才慢吞吞從學校的伸縮門裏頭出來,匯入熙熙攘攘的游客裏。

褚風彎著腰齜牙一笑,“對不起啊,簡月,戴老師臨時讓我交了份資料,所以來晚了,等久了吧?”

他的T恤是黑色底,賽博朋克的圖案在黑色上顯得幾分奇幻之外,還有幾分真實,一口小白牙露在外面,把這個笑容襯托得很是燦爛。

簡月打著遮陽傘,靜靜走在梧桐樹的陰影下,裙擺隨著身體的幅度只是輕微的晃動,一雙小白鞋一步一步向前邁著,像是追趕地上遮陽傘的陰影。

“沒事的一個小時也還好,剛才我正好也在忙。”

她舉起記錄本,晃了晃,其實簡月都快習慣了,上次來主校等他,給出的是一套幾乎相同的說辭。

“戴老師這個月找你兩次了吧?”

“是啊,兩次了,要不是畢業的早,還真有回來交論文的錯覺,那種被論文支配的恐懼,我不想再體驗了”,現在正好是畢業季,剛才戴老師桌上就放著一疊亟待修改的論文,他瞄了一眼路邊的奶茶店,“喝點什麽嗎?”

簡月收起傘,避開剛點完單的路人,“老樣子吧。”

褚風對窗口的店員說著,“茉香彈珠奶綠,七分糖,去冰。”

簡月看著他,“你呢?不喝嗎?”

“那再來一份,標準糖,要冰,謝謝。”

褚風拿著單子過來,理所當然的問,“你怎麽不喜歡喝咖啡呢,怕變黑嗎?”

簡月搖頭,“我不喜歡苦的東西,微苦也不行,奶綠的味道就剛好,是淡淡的甜。”

褚風說,“也是,我離這邊近,那你以後想喝的話,發條消息給我,我幫你帶。”

“同學,你的兩杯奶綠好了。”

“謝謝。”

褚風遞過來一杯,吸管刺破封口的脆響,伴隨著奶綠的甜香湧入腦海,觸手可及的冰涼讓用腦過度的人,整個清醒不少。

“最近感覺怎麽樣,課程什麽的多嗎?”褚風與簡月是相同專業,都是同德大學心理系學生,不過褚風是研究生畢業,而簡月目前剛剛大二。

簡月平淡的說,“其實也還好,課業比較輕,就是術語多,有點費腦子。”

褚風安慰著,“不急,慢慢來。”

褚風還記得自己大一的時候,每天都是泡在眼花繚亂、各式各樣的社團裏,雖然沒混出什麽名堂,但是人瀟灑了不少,尤其是動漫社那群朋友,每天群視頻陪著熬夜追番,就這點好處而言,對他來說是夢寐以求的。

突然兩人的手機幾乎同時震動起來,一條接一條的消息音頻繁響起。

褚風和簡月掏出手機,不約而同打開“逆旅工作室”的群組。

群名的後頭不知道被誰填了個表情綴在後頭,是個搞怪的惡魔頭。

羽你無關:【都死在外面了?人手不夠不知道?@不是瘋子的風@別捧月月】

羽你無關:【誰又招了個吃閑飯的回來@全體成員】

羽你無關修改群名為“逆旅工作室”

咕咕修改群名為“逆旅工作室(惡魔頭)”

羽你無關修改群名為“(惡魔頭)你媽”

咕咕修改群名為“(惡魔頭)你知道?”

咕咕被移出群聊

褚風和簡月同時升起不好的預感,互相看了一眼,午飯也來不及不吃了,徑直穿過人群,朝工作室趕去。

什麽時候來的新同事?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膽,敢跟方老大對著幹?

褚風的腦子裏只蹦出兩個大字——完了!

薛影無奈地看著前方,一個高大頎長的人鶴立雞群,擠在麥當勞甜品站前。

聊天框裏“抱歉羽老大”五個字還沒發出去,就做賊心虛地按著倒退鍵,刪得一字不留。

再擡頭,顧邪拿著三份甜筒,修身的黑襯衫把身形的弧度襯托得一覽無餘,大概是嫌領口太高,特意解開兩粒扣子,鎖骨線時隱時現,正朝自己笑。

那道視線太過露骨,薛影只好毛骨悚然地收回目光,假裝沒看見。

一只甜筒塞到眼前。

顧邪: “別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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