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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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玖月說的地方其實離白家人落腳的竹屋很近,用像馬一樣的靈獸趕路不過一時辰就停了下來。

然而附近是一片荒山野嶺,天上飛的地上跑的都挺正常,看不出什麽特別的。

白沐跟著玖月下了靈獸,他打量著周遭,覺得這地方挺適合殺人滅口順帶棄屍。被惡意揣測的玖月揉揉靈獸頂上的毛,讓其在手心蹭了好一會才拍拍倆獸腦袋示意它們離開。

靈獸依依不舍地叫了兩聲,相伴消失在密林中。

“這個地方是有結界嗎?”自認低階修士菜雞白沐思忖著,謹慎問道。

“是有一個。”玖月雙手相叩結了繁瑣的法印,靈力打入半空,虛空頓時一陣扭曲。“其實你應該來過這裏。”

虛空裂開一道縫隙,緩緩擴大,露出後面景象——廊腰縵回,檐牙高啄,雄偉的宮殿坐落在山巔之上,金碧輝煌,卻又格格不入——這座山遍布焦土,有風吹過黃沙漫天,放眼望去看不到一片綠色。

“你就是在這裏中的封靈咒,還記得嗎?”

白沐施了靈力隔絕飛沙跟狂風,站在大殿正門口,覺得渾身隱隱作痛。

“……當然。”他抿著嘴,擡頭第一次看清門上牌匾。不過三字過分恣意,恣意到幾乎有些癲狂到認不出,白沐是盯了半晌都沒認出來。

“這是‘逍遙閣’。”似是知道白沐的困惑,玖月也唇角上揚,看著字的目光有些懷念。

“這裏是寶妖鑒,可是這秘境被毀後不是遁入虛空找不到了嗎?”確定心中所想後白沐愈發驚詫,完全沒註意到玖月流露出來的情緒。

“寶妖鑒還是金丹以上不得入內,吾還不是進來了。”玖月輕描淡寫道。

行叭,你強你有理。

“所以……你把白家人帶到這裏……”白沐突然福至心靈道。

“這裏一直有個入口,但是沒人知道罷了。”玖月道,“秘境其實一直存在,只是入口被毀沒人進的去。這地方也是受秘境影響,就算是大乘期修士都勘不破,所以吾就將人安置在這裏。”

白沐總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一個詞,“大乘期?”

山河界的修煉體系沒這一級吧……

玖月頷首。

“……”白沐等了片刻,見他沒有解釋的意圖後只得換了個話題,“你帶我來這做甚?”他還記得來時玖月的那番話,突然領會過來,“難不成跟我的……來歷有關?”

“吾是帶你來見個人。”玖月頓了頓,輕聲道。

不知是不是白沐的錯覺,這話聽著有種說不出的悲意。

“他會告訴你所有的事。”

……

“咯吱”一聲,殿門開啟。

白沐還記得當年危難之際稀裏糊塗打開一扇門離開的秘境,不過那是大殿後門,這前門他還未來得及進去看過。

不過當年帶他來的那個人好像是說裏面什麽東西都沒有。

而裏面景象確實完美詮釋了空空如也四個大字,除了四根朱紅柱子,殿內昏暗連根蠟燭都沒有。

玖月掏出幾顆夜明珠一擲嵌在墻上,頃刻間亮如白晝。

“柱子上刻著東西,是留給你的。”玖月道。

白沐依言去看,上面果然刻了蠅頭小字。白沐楞了片刻,驀地睜大眼睛。

柱子上刻的儼然是拼音英文以及簡體漢字雜亂組合,他辨認了好久才艱難將其全部翻譯成通順的語言。

[遠道而來的客人啊,擡起你的左手和右手,註入靈力,然後一手畫圈一手畫正方形,大喊一聲“在此恭候天下第一”,然後就能見到吾了。]

白沐:“……”遇到前輩的好心情瞬間消失殆盡。

然而玖月還在一旁目光灼灼看著他,白沐幹咳一聲,按照上面的要求一手畫圈一手畫方,閉著眼幹巴巴念了一遍“在此恭候天下第一”。

話音一落,半空閃著靈光的一方一圓悄然匯在一起,又驟然破碎,像是解開什麽封印,周遭空氣開始劇烈波動,靈氣也愈發活躍。

男人的虛影就這麽出現在白沐面前,容貌俊朗,氣勢不顯,就是一個長得還可以的青年人。然而他一睜開眼,白沐就楞住了。

像是倒映著亙古不變的浩瀚宇宙,包容著世間萬物,當他註視著某個人時,無言的威壓讓人渾身都忍不住戰栗。

“第一次見面,容吾自我介紹一下,“那人開口,聲音又讓人忍不住一顫,倒不是因為好聽,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玄妙感覺,“林枯,草木枯榮的枯,此界人稱嘯天真仙。”

“可能你沒有聽說過吾,那是因為這幾千年來一直有人刻意抹除吾的存在,但是這個秘境是吾一手建立的,他們手還伸不進來。而這座宮殿是……”

白沐生起的敬畏心一下消散大半。他發現,這位真仙……貌似有點……話癆。

“前輩,聽得到嗎?”白沐輕咳一聲打斷對方對於秘境跟宮殿的炫耀自誇,嘗試與這個影像溝通。

林枯聞言沒好氣道:“吾又不是聾子,怎會聽不到?”

“是有人帶你來此的嗎?”林枯又道。

白沐下意識看向玖月,卻見玖月朝他搖搖頭,做了個“別提我”的嘴型。

白沐一楞,矢口否認:“不是,就我一個。”

林枯似是隨口一問,見此也沒深究,反而笑道:“有什麽問題就問吧。”

白沐迫不及待道:“我看到柱子上的刻字了,你也是……穿越的?”

林枯莞爾道:“異地見老鄉,激不激動?刺不刺激?”

白沐點頭。

樂了一下,林枯臉上笑容漸漸斂去,“在吾印象中,確實是來自地球。”這話說的沒有任何情緒,白沐卻敏銳覺得他興致不高。

“那你知道《山河界》這本書嗎?”白沐問。

“《山河界》?這次是叫這個名嗎?”林枯喃喃著,又對白沐道,“本座只知道會有這本書,但主角跟內容一概不清楚。”

白沐滿臉問號。

林枯:“山河界是這一方世界的統稱吧。”

白沐點頭。

林枯:“幾千年前還不叫‘山河界’,叫‘神域’。”

白沐想了想,發現是有典籍記載過。

“那你有沒有看過《吾欲成仙》這本書?”林枯突然問道。

這個名過於話本風,白沐回憶一番自己看過的話本小說,發現太多了,想不起來。

“這書的主角就是吾。”林枯開口,語氣有些自傲。

白沐這才確定道:“沒有。”

片刻後,白沐後知後覺道:“……主角是你?”

“算是吾自傳?”林枯語氣有些調侃道,“在你們看來就是跟某點爽文一個套路。”

白沐直覺不太對,他沈吟片刻,道:“你認識‘蘭陵哭哭生’嗎?”

這人也是個穿越者來著。

林枯眼睛一亮,連自稱都顧不上了,“你看過我的書?!”他徒然激動起來,“看過多少,《曾經的我》看過沒?”

白沐被他徒然高昂起來的語氣態度弄得有些懵,然後點點頭。

“那我就不廢話了。”林枯急切道,“那些記憶不完全是真的,只是書中設定,讓我自以為是穿越的!”

白沐遲鈍地眨眨眼,“嗯?”了一聲。

“其實我就是書中人,就是《吾欲成仙》這本書的主角,但是書的設定上我是穿越的,所以我就多出了‘地球’的記憶。”

白沐聽是聽懂了,但他更懵了。

林枯冷靜了一點,他問:“你應該知道修煉體系的各個境界吧。”

白沐點頭:“練氣、築基、金丹、元嬰、化神和分神。再往上應該是成仙吧,不過聽說好幾千年前都沒人達到了。”

林枯嗤笑一聲道:“現在修仙界已經沒落成這樣了?”不待白沐提問他又道,“其實分神上面還有兩個境界,合體期跟大乘期,聽說過沒有?”

白沐懵逼搖頭。

林枯唇角往上揚了揚,有些冷嘲,目光懶倦,“當年的人都死了。天道,還真有你的。”

他對白沐說:“知道為何現在就沒出現過分神以上的修士嗎?因為越往上修煉,天道的負荷越大,像是這種大修,除了自身氣運以外,一旦突破還要消耗天道的氣運。倘若此界的氣運不足以供給分神以上的修士,那麽那些人瓶頸到死都不能突破。”

“然後某天,天道發覺了書的存在,然後又發現了氣運之子。”

氣運之子說白了就是主角,主角的氣運當然是強過所有人,然而不管是有了書才有的此方世界還是先有此方世界才有了書,主角的存在都是至關重要的。

重要到主角身上的氣運,跟天道氣運一模一樣。

而天道氣運,就是此方世界的氣運。

主角,也關系著此方世界的氣運。

於是天道就有了解決方式——將主角按照書的軌跡培養出來。主角身上的氣運在他既定命運完成前會受到規則保護,天道不可掠奪,然而書總會完結,那時規則也會消失,然後天道就能動手,殺了主角便能彌補自己的氣運。

“對於你來說,這是書裏的世界,但對吾來說,不過是天道為了氣運而培養出的一個產生氣運的容器。”

天道控制一方世界,說是萬物都有它既定的軌跡,其實不過用各種手段將人趕到他所謂的“既定命運”上去成就主角的命運,然而那些人……

林枯一笑,笑容說不出的難過,“其實不止是主角,只要與主角親近之人都會或多或少沾有主角的氣運,天道同樣是不會放過他們的。”

“一個都沒有放過。”他一字一頓道。

白沐手腳冰涼,“那你……”

“都死了。”林枯垂眸,平靜外表下蟄伏著巨大的怒氣,“我認識的人,親人、友人,甚至是稍熟悉一點的熟人,除了……一個都沒放過。”

“直到成仙後我才發現我的過往是個騙局,我的人生更是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一個被天道控制、任人擺布的棋子。枉我自認為天下第一,卻是救不了自己,也救不了他們。”

“現在唯一知曉真相的存在是天道特意安排的執行者,劊子手——萬離宮。萬離宮的歷代宮主可與天道相通,天道會將主角命運透露出去,而他們負責推動劇情,最後也是他們負責除掉所有與主角相識的人。在大半個勢力中埋著釘子還創建了像天機閣那樣的勢力,基本整個修仙界都在他們掌控之中,畢竟可以更方便實行計劃……”

“……”白沐沈默好一會,幹澀道,“我憑什麽相信你?”

“信與不信全看你。”林枯深深看了他一眼,“但是你應該也與主角相熟吧,最後天道是不會放過你的。”

“那你怎麽會知道這麽多?”白沐抿嘴。

“……”林枯沈默一下,避而不談,“最後是跟天道鬥得魚死網破,現在修仙界頂尖大能這麽少可有吾當時一半功勞。魂飛魄散前一刻消耗了一半氣運勘破天機,另一半把你撈過來了,可沒讓狗天道占一點好處。”

白沐:“……”

說到這林枯也不由佩服自己,“還成功留下這道影像沒讓天道發現,我可真是個機智的天才。”

白沐:“…………”

林枯正色道:“最後提醒你一下,吾當年是壞了天道的計劃,但此方世界氣運將盡,天道會更加急切找到彌補的辦法,而最快的方法就將主角用最短時間催成仙達到書的要求,然後在他飛升渡劫時下黑手。”他頓了頓,改口道,“不,這次應該不會了,應該是在成仙那刻就立刻下殺手。”

白沐臉色驟變。

林枯註意到他的神色,也意識到什麽,“看來是來不及了……”他喃喃道。

“那只有一個辦法了。”他皺著眉頭,輕聲說了一大段話。

白沐聽著,楞了好久。

“現在過去吧,應該趕得上。”林枯語氣平和,細看下還有點歉意,“擅自把你拉到這個世界來,抱歉了。”

白沐低垂著頭,沒搭理他。

林枯也不在意,反而笑道:“我先前註意到你往邊上看了,旁邊有人吧——這道影像是特定的,別人都看不到吾,吾也看不到你之外的人。不過不讓你說出來,他還是這麽別扭。如果可以,能幫我帶一句話嗎?就說……就說……”他猶豫了片刻,反而放棄了,“還是算了吧,不用幫忙帶話了。”

“若似月輪終皎潔,不辭冰雪為卿熱。”林枯影像消失前,這最後一句喃喃聲不甘卻又無可奈何,“當年讀給他的詩啊……終究還是沒這麽高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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