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

穆雲寒醒來時全身都在疼，特別是胸口，火辣辣的灼燒感，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他本想擡手按按胸口，豈料身體卻虛軟到動彈不得。

眼前是一片黑暗，純粹的，沒有一絲光亮的黑暗。黑暗中卻傳來清晰的嘈雜聲，近得仿佛就在耳邊，啜泣聲謾罵聲與喧囂風聲交織著，吵得人煩不甚煩。

“這是何處？為何如此暗？”

“我……我還活著？我不是那只饕餮給……”

“為何我用不了靈力？我體內靈力呢？！”

……

雜七雜八的，說什麽的都有，穆雲寒耐著性子捕捉到了幾句有用的話，他內視一番，丹田裏果真空蕩蕩的，空虛到有些乏力，嘗試運轉功法，身體卻仿佛與外界阻隔一般，即使是能感覺到外界有著濃郁到令人眼熱的純粹靈氣，卻攝取不到一絲一毫。他又嘗試著放出神識，剛有這念頭識海就一陣眩暈，緊接著就是針紮般的刺疼，穆雲寒只能乖乖躺著，好半晌才等這股勁緩過去。

周遭的說話聲小了些，本就是有氣無力的虛音逐漸被明晰的呼吸聲所取代，想來也是大多人都意識到幹嚎除了浪費體力外別無它用，只是人在看不見的情況下感官都會放大，平日完全忽略的呼氣聲此刻無限放大，此起彼伏。

有風吹過，吹到身上涼絲絲的。身下凹凸不平，好似是躺在一地碎石上，硌得慌。穆雲寒耷拉在地上的手指動了動，確實觸碰到堅厲的硬物，帶著沙沙的質感，指尖好似還沾著什麽東西，穆雲寒靜默著感受好一會才反應過來是草屑。

之前產生的諸多疑問再一次浮現心頭，不過穆雲寒有預感，自己很快就能知道答案了。

長久的絕對黑暗讓人似夢似醒，那點螢光亮起時，穆雲寒一度以為是錯覺，旋即他就清醒過來，緊繃著身體盯著徐徐上升的微弱螢光。光很弱，顧自升騰著好似對人無害，躺了許久多少恢覆了些力氣的穆雲寒艱難地側過頭，就著微光，勉強看清了周遭景象。

自己是躺在一片廢墟上，遠處近處皆是石塊壘起來的小丘，重重疊疊，隱沒在黑暗裏。至於先前聽到的聲音，穆雲寒所處的位置地勢較低，視線受阻，但粗略一掃還是隱隱約約模模糊糊看見十來個同樣癱軟著動彈不得的修士身影，像是隔著霧般的朦朧。

幾步外的一個修士不經意間對上穆雲寒的目光後，那人警惕地別開頭，沒有與之搭話的跡象。

不過更多的人還是會選擇發洩心底的不安，也可能是看得見後心裏有了底，幾乎是霎時間這裏就吵成一團。

說什麽的都有，但更多的就是猜測那只饕餮為何會放過本已吞入腹中的“食物”。

放過嗎

穆雲寒自知不太可能，大多的修士也認為不可能，糾結一圈後所有人一致認為那只饕餮是有更大的預謀。

察覺出不對勁時是在好久之後，那時升騰的螢光連成一片，亮如白晝，明晃晃極其刺眼，但眾人又被悄無聲息冒出的濃郁粘稠的霧氣掩住雙眼，睜眼瞎程度比起方才螢光初現時更甚。

但沒人抱怨嫌棄這霧氣，許多修士張著嘴倒吸著氣，紅著眼都想要把霧氣納為己所用。

這可是靈氣!濃稠到甚至有些濕潤的靈氣!!倘若能納入一絲，僅僅就是一絲，都可以抵上好幾年的修行了!!

功法運轉不了，眼熱的修士只能用最直接的“入口”法，然而身體就跟漏鬥般，好不容易吸入的靈氣沒在體內沒待兩息又“漏”了出去，所有人忙活大半天，一無所獲。

穆雲寒也嘗試著納入這些靈氣，無果後就將之拋擲腦後，轉而察看自己身體。

身體依舊虛到不能動彈，好在他所躺的地方後腦的石塊墊的較高，即使不能起身，餘光還是能掃遍全身。

衣服有些皺到從上褶到下，活像被蹂躪一番，還濕答答的貼在身上，也不知是哪裏的水，意外的黏稠，有點……

惡心。

額上淌下一滴水，不偏不倚糊住了眼睛，穆雲寒眨了好一會眼才後知後覺自己流汗了。

汗

穆雲寒有些怔楞，想摸一把卻仍擡不起手。

他沒感覺到自己很熱啊……

穆雲寒定下神，細細感受著身體的每一寸變化，果然發覺身體發著不合常理的高熱，抿抿幹燥起皮的嘴唇，嘴裏幹澀難耐，甚至嗓眼都透著一股癢意。

他擡眸，不知是不是盯久後的錯覺，穆雲寒總覺得籠罩的霧氣有些偏淡紅。

火映出來的橘紅。

……

火起得突兀，像前兩個人那樣，附骨之蛆般，用靈氣驅逐卻如火上澆油，火氣升騰更旺，很快將整個人吞沒。

白沐蜷縮著在地上打著滾，皮膚被灼燒的疼楚還有不容忽視的令人作嘔的焦味幾乎將他逼瘋。

他雙手摳住泥土，強忍著全身皮膚逐漸焦枯的劇疼。抿緊的唇溢出血絲，偶爾逸出嘶啞的呼聲，似是從嗓子裏強行擠壓出來的痛苦的哀嚎。

忽然一陣清風吹來，本來有些神志不清的少年頓時清醒了不少。他掙紮著擡起頭，模模糊糊地看見前方佇立著兩根盤龍附鳳的朱紅大柱，還有一扇古樸厚重的大門。

原來不知不覺中自己都滾到了大殿門口了……

他苦笑著，卻仿佛著魔般一瞬不瞬地死盯著那扇大門，看著它一點點變得虛幻，散發著明耀的白光。

這不是……

白沐用最後的氣力緩緩爬向大門，終於三清宗的宗服快燃燒殆盡前觸到了那片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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