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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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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

白沐再次睜開眼時一度以為是自己失了智,一覺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他萎靡不振地抱著被褥枯坐在床榻上,任林易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還是接受不了一覺睡了四年的事實。

“我真的一覺睡了四年?”白沐狐疑道。

說了一堆的林易口幹舌燥,他喝口水潤喉,聞言差點噴了出來:“我說了半天你就聽到這個?!”

白沐嫌棄地一抹臉:“你唾沫星子噴到我了!”

“而且我居然一覺睡了四年!”他加重語氣重覆道,“四年啊!我荒廢了四年的青春啊!!”

林易放下茶盞,神色凝重地搭上白沐的脈搏,喃喃道:“完了,不會真把人燒出事了吧……”

白沐毫不客氣將人揮開,縮在被子裏發呆。

林易心道不跟病患計較,特別是死裏逃生受了重大刺激的病患。他和氣道:“再跟你說一遍吧……”

“四年前寶妖鑒出事後進去的修士折了□□成,各個宗派都折了不少弟子。宗門派出人手四處尋找出口,把你撿回來了……嘖,你也是命大啊畢竟那時你被燒成那樣……”不知是想起了什麽,聲音漸弱,他忍不住蹙起眉,又極快展開,用一種極難形容的目光註視著白沐,像是混雜著一言難盡跟幸災樂禍。白沐直覺不是什麽好話,沒想到林易斟酌著,還是換了個委婉的說辭,“人事不清。”

“這個咒術有解嗎”白沐直接打斷他的話,“我又沒失憶,不用跟我前景回顧。”

他醒來後就被林易逮著嘰嘰歪歪灌了一堆有的沒的,不過他重點抓得不錯,除了震驚於自己昏了四年外其他信息也抓了不少。

比如這個封靈咒。

三清宗的弟子將重傷的白沐帶回來後發現了他脖頸上的黑色紋路,仔細看是在皮膚上蠕動的小黑點,密密麻麻聚在一處箍住脖頸,即惡心又駭人。有個博聞強識的長老覺得這玩意眼熟,回去倒騰藏書閣翻了三天三夜的典籍找到了這玩意的來歷。

封靈咒,顧名思義,本為封印靈力而創。典籍上記載封靈咒是上古咒術,中咒者運轉的靈力會轉化為烈火燒灼自身,運轉越多火勢越大。在上古時封靈咒主要用於對犯錯者的懲罰,算是小懲,在當時算是使用廣泛的咒法,當然,此咒現在的山河界裏早已失傳。

“你該慶幸三清宗的宗服有靜心凝神壓制靈力的效用。”林易真心實意道,“不然你能否全須的出來還真不好說。”

聽到“蠕動”“小黑點”幾個字眼白沐就面部扭曲,他本想去摸摸脖頸處的黑圈,聽完後就下不去手了。

“其實那也不是蟲,”林易摸摸鼻子,“就是上古大能閑得煉制出來的某些雜質吧,發現能吞噬靈力且能動後就創出了這個咒術……”

“……你真的不用解釋這麽多,我也不想知道。”白沐精疲力盡咬牙切齒道。

“好吧,其實我就是想告訴你此術無解,只能待它自行消散。”

“長老說……嗯,可能還要個幾……嗯,年。”

林易說得保守謹慎,後幾個字徹底渾過去令人聽不清。

“……”然而並沒有讓人感到安慰。

林易看著白沐一臉悲莫大於心死的麻木樣,還是沒好意思繼續刺激他,只能欲言又止地展開扇子給他扇風。

“還有何事”白沐木著臉道。

“是還有一事……”林易猶豫著問道,“你還記得寶妖鑒裏的事嗎”

“當然,我沒失憶。”

“那……”林易的手一頓,他放緩了聲音,堪稱小心翼翼道,“你是否遇上了穆師叔”

白沐一怔:“穆雲寒”

林易眼神四處飄,不知道如何回答。

白沐問了一句後也反應過來了,他看著床前猶豫不決就是不敢看他的林易,心下微暖,“他……”

“不過是有四年沒回宗門罷了。”門被推開,熊初墨逆著光走了進來,她身後還跟著幾個人,慕青葛葉和花靈無憂,全是相熟的同輩,“與其擔心他不如先擔心自己,那小子可比你機靈多了。”

話雖這麽說,但所有人都知道,一個小小的練氣小修,寶妖鑒事發後四年未歸,只有某種可能。

一時間,室內靜默,本是收到林易傳音愉快趕來的幾人都擔憂地看著白沐,生怕他剛醒沒多久一聽這噩耗受到刺激又暈厥過去。尤其是葛葉,不吵不鬧默默坐在白沐身邊,嘆息著拍拍他的肩,想來想去,嘆息道:“你……看開些,都會過去的。”

白沐:“”我要看開啥玩意

迎上白沐疑惑茫然的目光,葛葉以為是他得知心悅人出意外而受到的打擊太大,一時怔了。葛葉糾結著,實在沒安慰人天賦的他又憋出一句話。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白沐懵懂地、茫然地、下意識接話道,“阿衛韓郎相次去,夜臺茫昧得知不”

葛葉眼睛一亮,想到白沐目前的樣子又黯淡了,又拍拍他的肩,將欲跟他一齊品詩賞鑒的想法勉強摁下,起身一步一搖頭。

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同樣志趣的修士啊……

這詩的指示意味太明確了,知曉詩句背景意思的白沐頓悟,難得好笑地搖搖頭,“師姐說得不錯,我不擔心他,他會沒事的。”

葛葉“嘖”了一聲,低聲嘀咕道:“‘情’之一字,果然難勘破。”

花靈無憂站在他身邊沈默地看著,目光莫測。

“你還會做酸詩”慕青給葛葉傳音。

“不是我做的,是世俗的一個凡人寫給他逝去的內人的。”

“而且這話……難道他們倆!!”

葛葉回道:“他又沒反駁,就是你想的那樣。”

慕青震驚地張張嘴,最後通化為一聲長嘆。

林易跟熊初墨倒不關心什麽風雅不風雅的,反而將白沐後面的話聽個清楚。

倆人對視一眼,皆是認定白沐在自欺欺人,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勸說。

白沐不是沒瞧見他們的欲言又止的神情,不過他眼觀鼻鼻觀心只當沒看見。

總不能告訴別人他知道穆雲寒如今身處何地所遭何事吧

目送著最後一個前來看望他的人離開後白沐躺在床上發了會呆,起身將熊初墨臨走前留下的一瓶特意為他準備的丹藥塞進乾坤袋裏。乾坤袋是他之前的那個,裏面的東西都在,包括將他坑成這樣的那株焉酸草,是將他帶回三清宗的弟子親自交還給他的。

白沐看著外面天色尚早,他無視熊初墨臨走前“好生休養”的勸誡,就著夕陽的餘輝,先是去看望了幾個關心自己的長老跟峰主,站在玉清峰頂再三確認柳言歡不在宗門後就直接下山踏上回家的路。

……

在某處虛空仿佛被人遺忘的地方,烈火燎燃,無止境的焚燒著萬物。焰火中,再不見山巒坍塌後的石塊,再不見千萬具永遠留在此地的屍骨,甚至連刺耳尖利的慘叫聲都聽不到了,那些禁錮在此地的神魂,早就被折磨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一層厚厚的灰燼,以及精煉到極致的純粹靈氣。

靈氣匯成一條實體的大河,碧波粼粼,清澈明凈,順著一方流動,流入一片黑暗裏,卻無聲無息。

水面上倒映著火光璀璨,晶亮如星點。

似乎過了很久,久到火悄然熄滅,大河的水悄然淌盡。待河盡頭的最後一滴水滲入暗色時,似乎地上最後一絲光都消失,倒是天際微亮,依稀可見烏雲翻湧著。悶雷響起,一道紫光閃過,轟然劈下,紫光照耀著,一雙澄黃夾雜著血絲的鬥大雙目嘲諷著註視著天穹,龐大的軀體慢慢直立起來,硬生生抗下一擊!!

整個虛空都在震動著,半晌,烏雲散去,塵埃落定,龐大的漆黑身軀已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修長的身影,渺小,卻不容忽視。

那人端詳著自己的化出來的人形身體,突然輕笑道:“終於恢覆了,不枉本座祭了整個島啊……”他的聲音平和,像是對著某個人傾述著,徒然話鋒一轉,音調有帶上幾份掩飾不住的惡意,“六千年過去了,‘那個人’也出現了吧,你說,他又能在我們手裏撐多久呢……”

“哈哈哈哈!”

身影憑空消失,只剩一道懷著惡意的笑聲回蕩著,漸漸平覆。

黑暗掩飾住一切,包括無盡灰燼上徒然冒出的一節修長指節,紋理分明,卻是黑灰上唯一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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