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7.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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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

天界懲罰罪仙的手段層出不窮,六界之外本就不受控,瞬息萬變,誰都摸不準會出現什麽妖魔鬼怪。

顧邵看著紙上密密麻麻的字,眉心緊鎖: “這麽多,從哪裏開始找”

謝祁晏早在看到紙的第一眼就怒火中燒,他垂眸遮去眼底情緒,顧邵詫異的扭頭看他: “難不成要挨個試”

沒辦法了。

顧邵本鬥志滿滿,前三次去的地方危險重重,又是幻境,又是吃人的妖怪,他都咬著牙堅持下來了,但隨著去的地方越多,心裏的希望就越渺茫。

跪在外面等候的小仙看顧邵臉色蒼白,筋疲力盡的模樣,小心翼翼瞥了眼淡漠的謝祁晏,低聲道: “會不會,施茜上仙,沒去六界之外呢”

會不會,她,真的如所傳那般,死了。

但小仙不敢直說,這段時間顧邵聽不得這個消息。

顧邵下意識搖頭。

謝祁晏: “不會。如果她沒去六界之外,我的玉扳指可以找到她。”

玉扳指本是出雙入對,有靈性的。

去到第四處時,顧邵才註意到謝祁晏的不尋常,雖然謝祁晏平時也不愛笑,身上殺伐氣重,骨子裏的冷,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失控。

顧邵想起來,謝祁晏從幻境醒來後打上天界,也沒用多長時間,怕是這段時間夜寢難安,周遭散著戾氣,遇上顧邵才收斂了些。

顧邵又記起來為什麽覺得謝祁晏現在的氣質熟悉了——當年在桃林,他墜魔前,也是一模一樣的狀態。

顧邵都懷疑,現在有人再同謝祁晏說一句施茜死了,謝祁晏當場就會走火入魔。

雖然很想尋回施茜,但顧邵也不想自己徒兒舍命救來的人徹底瘋了,顧邵輕嘆: “冥冥之中自有天註定。”

“施茜救你,想來也不願見你這樣。”顧邵一掌掀飛了前方沖來的小妖怪。

謝祁晏失神片刻就恢覆了尋常模樣: “我不信天。”

他說能找到施茜,就一定能找到。

剛從幻境醒來的時候,謝祁晏想去詢問佛子,但佛子在幻境裏遭了雷,虛弱不堪,還沒說話,吐了一口血就暈了。

他以為自己喝了毒酒,一切就結束了,可夜裏夢魘纏繞,總聽到施茜的嗚咽聲。

直到第二日他獨坐亭裏,亭外侍候的人交頭接耳。

“聽說那上仙,最是冷酷無情,居然會為了咱們王自戕。”

他這才知道,大夢一場不作假。

謝祁晏忘了自己是怎麽把佛子從榻上拽起來的了,只記得佛子也怒火沖天,兩個人爭鋒相對,安煜苦口婆心好幾次才讓二人心平氣和坐下談話。

他不記得了,一杯迷藥下肚昏過去後,施茜是怎麽牽著他的手拿刀,又是怎麽牽著他的手自戕的。

夜裏夢魘,哭聲越來越大,他想伸手去碰她,夢就碎了。

不是他要叛天,是天要叛他謝祁晏。

天要他在大婚日永別愛妻。

謝祁晏偏不。

他大張旗鼓殺入天界,這短短的時間,沒能安眠過,一入夢就會見她。

夢裏是天界與一魔頭大戰。

施茜一直在角落,被人推搡著上前施法,魔頭撕下人皮,血流滿地,所有上仙鬥志昂揚,只有她被醜懵了,眨眨眼就開始哭喊。

她怕慘了妖魔鬼怪,他一定要盡快找到人才是。

但是所有人都覺得施茜已經死了,原因無他,施茜只是上仙,從前因為愛偷懶,仗著天賦異稟就耍賴,把能躲的練習全躲了,一直沒有飛升上神。

法力不夠,仙氣也不能湊。

天界的天雷也不是鬧著玩,在元神上劈了那麽多,非死即傷。

一開始還有人勸勸謝祁晏,但漸漸發現謝祁晏偏執,為保命全閉嘴了。

顧邵見謝祁晏絲毫沒有動搖,嘆了口氣,專心打怪,不再說沒用的話。

小妖怪打完後,天邊有大雁飛過,前面有人提著裙擺慌慌張張往這邊跑來,邊跑邊哭喊: “什麽鬼啊這是!”

顧邵擡眸,楞怔片刻,喜悅先襲來,他下意識上前一步,只見來人身後跟著一只大妖怪,身上腐爛,臭味飄來,熏得人頭暈眼花。

顧邵擡手去擋: “施茜!”

被喊的人聽到動靜,跑的更快了,尖叫著: “師傅!”

顧邵剛想上前救人,就被謝祁晏拽住了肩膀,顧邵詫異的回頭,只見謝祁晏眉目寒霜,眼底陰鷙,像是要徹底爆發了一樣。

顧邵還沒來得及張口,謝祁晏就打斷了他: “幻境。她不是施茜。”

顧邵僵了僵,扭頭去看還在往這邊跑的施茜,想反駁: “怎麽可能。”

謝祁晏: “她不會這麽尊敬的喊你師傅。”

顧邵: “……”也是。

他的逆徒確實骨子裏帶著叛逆,顧邵閉眼揮去腦海想法,只見眼前的施茜和大妖怪都不見了。

更完蛋的是,他的仙術在這裏施不出來了。

於是二人在這場幻境見了無數個施茜。

走兩步就能遇到一個。

顧邵萬萬沒想到,幻境可以知他從前,施茜提著酒壺蹦蹦跳跳的越過謝祁晏而來,甜甜的笑著: “月圓夜,要家人在一起才算團圓。”

顧邵下意識擡頭去看,只見天色全暗了下來,一輪圓月高掛,她站在月下,月光渡了她一層。

從得知她在幻境死訊那一刻到現在,被壓抑的思念與不甘都被勾了出來。

顧邵的心不再堅定,他明知這是幻境,明知這不是施茜,但還是停下了腳步。

與凡人修仙飛升不同,顧邵從出生起就是神仙,不用參加仙考,因為身份尊貴,許多人都敬他,不惹他。大家都從上仙開始做起,他拜師那一日就直接飛升上神。

人生順風順水,沒有不圓滿過。

一開始收了施茜為徒,施茜一心要為人間的親眷覆仇,他一直不能懂這份沖動。

當年仙考,施茜所有回合都拿下了第一,只有一道坎她沒跨過去,就是幻境,施茜的幻境是她作為凡人時,待在王府裏的日常。

所有人都以為無情無義的上仙這關會過得最容易,但她差點把元神舍在裏面。

是顧邵硬把她從鬼門關裏搶了回來,一掌擊碎了幻境,施茜受重傷昏了過去,再醒來,沈默了好幾日。

“你知道那是幻境”顧邵在她醒後,第一個問題就是這個。

施茜沒有撒謊: “我知道。”

那時不理解為什麽明知是幻境還沈溺其中,此情此景,他居然有一絲的感同身受。

謝祁晏見顧邵眼神不對勁,伸手去拍顧邵的肩膀,可他拍了個空——小妖怪在顧邵走神片刻,把顧邵順走了。

謝祁晏沒有仙氣開仙門,失語片刻,氣笑了。



山林白雪覆蓋,施茜是被凍醒的,她哆嗦著爬起來,給被她捆起來的老嬤嬤旁邊生了火,等暖和些才重新躺下。

這幾日,老嬤嬤見施茜警惕性高,一絲風聲都擾她心弦,這般耗費精力,就知施茜撐不住多久的。

施茜來時傷的太重,從幻境裏元神受損,又被老嬤嬤做的像扔來這處,仙氣沒有恢覆,法術也開不了大,硬拼起來也只能壓制老嬤嬤一時。

而且這幾日大雪紛飛,天寒地凍,施茜又時常夢魘。

不出老嬤嬤所料,半月過去不久,施茜就在清晨昏了過去。

老嬤嬤不費吹虎之力就解開繩子,二話不說上手掐住了施茜的脖子,端詳起了施茜的臉。

老嬤嬤需要一張新的美艷面孔,來讓她遮住蒼老的醜態,但現在沒有了像的幫助,下手不方便。

她掏出一根銀針,剛想下手,就見施茜睜開了眼。

施茜確實是病的厲害,她強撐著攥住老嬤嬤的手腕,輕輕地一擰,老嬤嬤的手就被擰成了奇怪的形狀,她尖叫著,硬生生被施茜拽斷了手。

銀針落地,施茜松了口氣,頭痛的厲害,不知第幾次重覆: “我不要你的命,因為你救了我,這是最後一次。”

老嬤嬤疼昏了過去。

施茜想辦法將人重新捆了起來,這才踉蹌著爬上了床。

六界之外詭譎多變,仙氣養起來極慢,她元神又受創,怕是要在這裏養一輩子。

施茜惆悵的看著窗外,說是雪花,可她昨日探出手去接雪花,只見化在手心的都是血水,只可遠觀,拉開門就是逆風而來的血腥味席卷,嗆得人頭暈眼花。

據老嬤嬤這幾日破罐子破摔交代:這的確是六界之外,六界之外處處相連,但不知邊界。比如說這裏是千年老妖的頭發所鋪成的路,可能翻山越嶺,就會去到另一個六界之外,是什麽怪物難說。

運氣不好的還會遇到幻境,幻境知悉人的心魄,會根據記憶深處的最美好,去虛構最思念在意的人,放大你的欲望,絆住你。

能走出來的人極少,再冷漠的人進去都得被絆住腿腳。

施茜擡眸: “你去過”

老嬤嬤點頭: “我進去過,幻境確實厲害,用我當時最思念的人纏我,我就留下了,元神差點留在了那裏。”

施茜: “那你怎麽出來的”

老嬤嬤: “幻境再厲害,也只是根據你的欲望構造一個美好形象罷了。我思念的那個人,不會愛我,很少笑,所以我就知道,那不是他。”

老嬤嬤: “當然也有人,明知是假的,也願意沈溺其中,不過沈溺哪怕一秒,也會被鬼怪抓住弱點。”

就比如現在滿腔悔意的顧邵。

他深知這些小妖怪手段狡詐,用的不正當,心甘情願入局幾秒,他就後悔了。再這樣拖延下去,這輩子都不一定能找得到施茜。

顧邵看著眼前還在喋喋不休說話的假施茜,無奈嘆息,閉眼揮去一掌,耳邊聒噪的聲音霎時間消失。

他找不到謝祁晏了。

一邊懊惱,一邊腳步不停的去找,路邊幻境重重,這回顧邵鐵了心不去聽不去看。

鬼怪見謝祁晏心之堅韌,堅不可摧,漸漸都放棄了,他走的路越來越清明,一直到後面,只有少數不死心的小妖怪上來碰釘子。

天剛蒙蒙亮,謝祁晏才走出竹林,幻境無休止,他卻能第一眼看出每個小妖怪,都不是施茜。

她究竟,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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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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