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7.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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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施茜從前為了躲謝祁晏,去廣寒宮賞花偷懶,修為早不比從前,但總算從前的功底沒白費。

範書賢是被她一掌拍下黃泉的,那時孟婆已經回了冥界,重新熬制孟婆湯,她正站在忘川上眺望天際,範書賢就這樣砸在了她腳邊。

孟婆: “…”

孟婆不可思議,猶豫兩秒,轉身哭嚎: “有鬼!”

範書賢已經奄奄一息,他的黑氣被施茜的仙氣覆蓋,霎時,心不該有的炙熱讓他無力的睜開了眼。

陰陽兩隔。

施茜摁完最後一縷黑氣,她眉心終於松開,嘆了口氣。

封印解了,霎時,跪在屋外的小丫鬟眼尾落下一滴淚,倚在地上,變成了秋裏的枯黃落葉,華麗奢侈的房屋變成了鬼宅。

三人都靜著沒吭聲。

封印沒了,但後山範小姐的屍體還在,玉扳指仍在。

三個人心照不宣的後退,但都沒走到門口,因為施茜撓了撓頭發: “範懿湘是靠那枚玉扳指才能有死前的模樣,萬一我們把玉扳指拿了,那不就是…白骨一具”

好問題。

但這個問題並沒有困擾吳憐兒: “那個玉扳指也鎖著範小姐的鬼魂,她戴著就再也別想投胎,取了還算我們做好事呢。”

說的好。

於是三人同時閃現,又同時出現在了荒山範小姐墓前,棺材還沒被蓋上,範小姐安靜的睡著。

話是那麽說,真要上去掰玉扳指,也不忍心。

謝祁晏率先上前,在二人目瞪口呆中,伸手拿法術勾到了那枚玉扳指。

棺材裏的屍體迅速褪去肉色,眉心的桃花最後才消散,也就是一瞬間,嫩草破土而出瘋長,原先荒蕪的山,被綠色包裹。

施茜一哽,等著範小姐鬼魂飄出來,她以為範小姐會是苦鬼,怨鬼,總之相貌不怎樣。

可範小姐皮膚白皙,眸子水靈,絲毫不見為愛所困的神色,她微微欠身,給謝祁晏道謝。

怪不得她一直活著,不變成白骨,是因為玉扳指借了山裏原有的生機,在養範小姐。

送過範懿湘上路後,三人又回了宅子,吳憐兒眼巴巴瞧著謝祁晏手上的玉扳指,張了張嘴,沒敢吭聲。

施茜一直在發呆,她慢吞吞地走進範小姐的屋內,原先跟在她身邊的小丫鬟已魂飛魄散。

她這才打量起屋裏,兩步一白骨,真不是吹的,床榻下堆滿了白骨,施茜提起裙擺,踮腳走過,她註意到了桌上的紙張。

紙上的字娟麗。

――司不鶴。有錢老爺的鼎鼎大名。

施茜什麽都留心了,唯獨漏了這座宅子最後一縷黑氣,屬於範小姐曾留下的。

這縷黑氣輕而易舉迷暈了她。

再醒來,施茜疲倦的擡不起手,她又見到了那個小丫鬟,明知不對勁,施茜只能憋著,看看這是什麽幺蛾子。

但這只是範小姐的記憶。

金陵的顯赫人家,範家絕對算一個,範懿湘還和當朝貴妃沾親,妥妥的大家閨秀。

司家,代代為武將,到了司不鶴,因幼時重病,轉了文官,漸漸沒落,但好在家財萬貫,所以施茜叫他有錢老爺。

施茜在範懿湘的記憶裏醒來時,範懿湘已經對司不鶴芳心暗許,小丫鬟正氣呼呼的暗示她: “小姐的身份尊貴,豈是一個他能攀上的”

施茜眉心一動: “倒插門”

司不鶴相貌俊朗,只要稍稍用一些手段,蒙騙範小姐這種嬌嬌女輕而易舉。

施茜也沒想到,謝祁晏也被黑氣拉了進來,還穿到了司不鶴身上,遠遠對視的時候,施茜嘆了口氣。

一切都按照施茜猜的。

司不鶴與範懿湘訂親,搬到了那座宅子裏,夫妻和睦,相敬如賓。範小姐的爹也在朝中幾次三番幫襯,司不鶴本就根底不虛,沒多久就如願以償。

鐵大腿抱的好,平步青雲不是夢。

唯獨一點,施茜沒想到,她和司不鶴是在他官做大了以後才拜堂的。

說來也巧,範小姐的爹臥病在床,一瞧女婿前途無量,就不再像從前那般事事親為,依靠起了司不鶴。這就給了司不鶴胡作非為的底氣。

施茜沒躲過這次拜堂,這是她數不清第幾次穿婚服。

從範宅被八擡大轎搬到司宅,被喜娘攙扶著走向謝祁晏那幾秒,施茜腦瓜都是嗡嗡嗡的。

可就在她即將停步的時候,小丫鬟帶著哭腔,強壓著憤怒般的語氣低聲道: “小姐,小姐!”

施茜一頓,推開喜娘,在紅蓋頭下的眼眸一轉: “他是不是,還要娶一個”

便宜小妾,沒錯了。

如千千萬萬個戲本子一樣,司不鶴早心有所屬,為了升官發財,為了權威榮譽,才娶了範懿湘。他早與便宜小妾發過誓,那個誓言,施茜嘴角一抽: “我答應我第一個娶的人,是你。”

和範懿湘同一天嫁進來,也就沒有先後之分了。

範懿湘在知道這件事的時候,沒過一會兒就想明白了,直接氣暈了過去,這正合了便宜小妾的意。

小丫鬟沒想到施茜能猜到,怔了怔,都快氣哭了: “這下怎麽辦範老爺也沒轍了。”

施茜嘆了口氣,知道在這個黑氣編織的幻境裏,跟著主角回憶走是沒有用的。

施茜強忍著眩暈,和謝祁晏拜了堂,喜娘喊出: “夫妻對拜”,二人磕頭,再擡頭時,黑氣散盡,幻境消失。

原來範小姐唯一的執念,就是那日沒有與司不鶴拜完堂,她只有這一個心願,所以哪怕被範書賢囚在棺材裏不得投胎,她也沒有選擇昏迷。

她在修補這個幻境。

施茜和謝祁晏還保持著夫妻對拜的跪姿,一時間都沒了聲。

可憐見的,誰知道範懿湘是怎麽熬過這些年的,最後還是被便宜小妾一杯毒酒毒死的。

施茜: “我要是範懿湘,我第一個心願,才不是與司不鶴拜堂。”

謝祁晏擡眸。

施茜皺眉: “我會扒了他的皮。”

謝祁晏勾唇: “哪兒那麽簡單。”

施茜剛想反駁,大腦一轉,直接啞聲了――沒人會比謝祁晏更有發言權了。

施茜只想趕緊扯開話題: “不過司不鶴也是,不愛還非成親,那時範懿湘的爹已經不行了,就算不娶也無傷大雅。”

的確,司不鶴那時已經達到了目的,他就算不娶也無所謂,要是早些告訴範懿湘,讓範懿湘另尋如意郎君也好啊。

吳憐兒站在不遠處,看著面前二人奇怪的跪姿,嘴角一抽:死鴛鴦。

吳憐兒也被扯進了那場幻境,她就是那個“便宜小妾”。便宜小妾大概擁有全部視角,知道所有的難言之隱,也看清了所有的猶豫。

司不鶴為何執意娶了範懿湘,為何不放她離開。

吳憐兒: “因為他愛。”

利用的迷霧裏冒出來了幾多艷麗的花,他的利用變質了,愛意瘋長,甚至讓司不鶴分不清是戲還是現實,是欺騙還是…坦誠。

施茜摸了摸鼻子,突然覺得她就是司不鶴那個負心漢,不過好像她和謝祁晏的關系還沒到那個地步。

換往常,施茜肯定嗤笑,這種狗血的戲本子根本不會讓她產生共鳴。

她其實還是想罵一句,但看著謝祁晏漫不經心盯著她的眼神,施茜忽然就不想吱聲了。

這次的困境解決了,玉扳指被謝祁晏拿走了,施茜在天界還有禁閉罰著呢,她打著哆嗦要走,伸手去碰謝祁晏手上的玉扳指。

可她看到謝祁晏手腕上戴著的老虎手鏈,喉頭一哽。

她擡頭,笑了笑: “多謝。沒你的話,我還得關個幾日的禁閉。”

謝祁晏挑眉。

施茜又補了下一句話: “有你帶我逃出來,我三十年都不用下凡了。”星君可以把她關到死。

謝祁晏就知道她說不出什麽好話,他突然道: “伸手。”

施茜伸出手。

謝祁晏的玉扳指碰到了她的,霎時,施茜捏到了手心的玉扳指,那是謝祁晏從範小姐手上取下來的。

“拿它抵禁閉。”

謝祁晏的聲音還在耳邊。

謝祁晏這一趟就是為了這個玉扳指,沒想到這麽輕易就給了她。

施茜垂下眼瞼,還沒來得及傷感一下,星君就擼起袖子沖了過來,周遭小仙吱哇亂叫過來攔,場面亂成一團。

顧邵也在場。

星君知道施茜逃了禁閉以後姹紫嫣紅的臉和陰晴不定的臭脾氣,顧邵不想再回憶第二遍。

顧邵拼命給施茜使眼色: “跪下,認錯先。”

施茜沒跪,但在星君一掌打過來前,說: “我拿達天界的玉扳指抵罪。”

星君一掌停在了施茜臉側,他看著天界公認最不折不扣的上仙,嘴角一抽,看向施茜手心的玉扳指。

星君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個玉扳指是真的――從前被分成四枚扔下人間的其中一個。

施茜把玉扳指丟給星君,她在眾目睽睽下走向自己的寢殿,一揮手嚇跑了一眾小仙: “我歇歇。”

太拽了。

顧邵扶額,畢竟施茜這麽拽的樣子,就像她才是星君,大家都是小仙一樣。

星君忽然轉身,施茜就像早就猜到了他要問什麽,頭也不回: “來路不明,我撿的。不是魔族打上天界就別傳我。”

顧邵都想給這丫頭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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