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8章 短篇．遺願12

盧旦無法深入到自己的動機所隱藏的心靈隱秘之地，便認定有一種超自然的聲音在召喚自己前進。有一種超神的力量在阻止他後退。

他相信上天有意要給他一個贖罪的機會，他希望能夠找到那堆很久沒有安葬的遺骨，再用泥土掩埋了它們之後，自己心中的墳墓也就會照射進安寧祥和的陽光了。

他正想到這裏，突然被驚醒，發現距離他轉圈的地方不遠的森林中發出了一陣沙沙的響聲。

他覺得有什麽東西在一片茂密的灌木叢後面動彈著，便以獵人的本能和老練射手的準確性舉起火充射擊。

一生低微的痛苦地叫嚷，告訴他打中了，甚至野獸也會用這樣的聲音來表達臨死的痛苦，所以盧旦並沒有留意。

就在此刻，是什麽突然闖入了他的記憶呢？

盧旦剛才射出的那片濃密的灌木叢緊靠著一片高地的頂部，他們簇生在一塊巖石的腳下，巖石的形狀和它那個光滑的表面顯得頗像一塊巨大的墓碑。

這個景象就像反射在鏡子裏一樣，喚醒了盧旦的記憶。

他甚至認出了那塊巨大巖石上的石紋，仿佛是用早被遺忘的文字銘刻下的碑文。

一切都沒有改變，只是有一從濃密的灌木遮擋著巨石的下半部分，假如自己去世的岳父還坐在那，也會被遮擋住的。

盧旦站在當年最後站立的地方，就在那顆被連根拔起的大樹沾滿泥土的樹根後面，隨即又發現了歲月造成的另一個變化。

那顆小樹苗，他曾經在稍頭綁了一條帶血的手絹，作為自己誓言的象征，已經長得又高又壯，雖然沒有進入壯年期，卻也枝葉如蓋、濃蔭廣布。

這棵樹看上去有一處特別的地方，但盧旦感到膽戰心驚。

它中部和較低處的枝條生機勃勃，樹幹上也纏滿藤蔓，一直延伸到地面，但樹苗的上部卻顯然遭受過摧殘，頂部的樹枝已經枯萎幹枯，全都死了。

盧旦想起了那條手機在樹梢枝頭上迎風招擺的情景。18年前它是那麽蔥綠可愛，使它枯萎到底是誰的罪孽呢？

麗麗在兩名獵手離開以後繼續準備著晚餐。

她的林中餐桌是一顆傾覆的大樹上長滿苔蘚的樹幹，她在樹幹最粗的地方鋪開了一條雪白的桌布，擺滿了留存下來的幾件亮光閃閃的金屬餐具。

這套餐具曾是她在拓居地引以為豪的東西。

在孤寂的大自然心臟地帶有這麽一個小小的充滿家庭慰藉的住所，真是奇特的景象。

陽光還在高地生長的樹木梢頭流連，但在宿營地所在的窪地裏，暮色已漸深濃。

篝火燒的更紅了，照亮了松樹高高的樹幹，在環繞空地的濃密陰暗的枝葉之上閃爍著。

麗麗心中並不感到哀傷，因為她覺得與其置身於一群並不關心她的人當中孤獨度日，倒不如跟隨兩個心愛的人在荒野中旅行。

她擺好兩塊朽木，在上面鋪滿樹葉，好給丈夫和兒子當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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