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9章 短篇．遺願13

營地附近的一聲火充聲猛地驚醒了麗麗。

要麽是因為那聲音，要麽是她在篝火邊感到孤獨，她突然渾身劇烈顫抖，接著她又充滿母親的自豪，大聲笑了起來。

“我那出色的小獵手，我的兒子打死了一只鹿！”

她想到傳來火充聲的地方正是他出獵的方向，便高聲喊道。

她等了一會兒，想來該聽見兒子輕快的腳步聲，踏著沙沙響的落葉來報告成功的消息了。

可是他並沒有立刻出現，於是她發出寬歡快的聲音，在叢林中去尋找兒子。

“盧偉，盧偉！”

仍然遲遲不見兒子到來，她心想，火充聲分明距離很近，便決定親自去尋找他。

她一邊走一邊唱歌，為的是讓孩子知道她來了，跑過來迎接她。

在每棵大樹的樹身後，在每叢矮林濃密的枝葉中，麗麗都希望能發現兒子的面孔，正出於愛意而調皮的哈哈大笑著。

太陽此刻已落下了地平線，透過樹枝投下的餘暉十分朦朧，在她滿懷期待的想象中制造了許多幻想。

終於，她想象他就站在一塊巨大的大巖石腳底在向她點頭，然而她定睛一看，結果只不過是一棵樹。

樹幹上細枝環生一直長到地面，其中一根枝條比其餘的伸得更長，被微風吹得搖擺不停。

她繞到巖石腳下走了一圈，突然發現自己就在丈夫的面前，他是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的。

他身子靠著火充托，火充口向下抵著地面的枯葉，看起來正全神貫註地打量著腳下的什麽東西。

“這是怎麽回事？你殺了那頭野驢又望著它睡著了？”

麗麗高升說，她剛一看見他那個姿勢和表情就快樂的笑了起來。

盧旦一動也不動，目光也不朝她這邊看一眼，一股不明來源和對象的冰冷冷的、令人戰栗的恐懼開始潛入她的血液。

現在他發現丈夫的臉色慘白，五官僵硬，仿佛強烈的絕望使他的表情凝固了，除此之外，再也不能用任何表情。

他絲毫沒有覺察到她已經走近了他。

“看在神的份上，盧旦，對我說句話！”麗麗大叫道，她自己奇異的聲音甚至比死一般的寂靜更令她恐懼。

丈夫猛然一驚，瞪著她的臉，把她拉到巨石前面，用手一指。

啊，他們的兒子就躺在那裏，睡著了，卻不會做夢就躺在一堆落葉上！

他的臉頰枕在一只胳膊上，他的頭發從而額頭前拂向腦後，他的四肢微微軟攤著。

是突然襲來的疲乏壓垮了小獵手嗎？媽媽的聲音會把他喚醒嗎？她知道兒子已經死了。

“這塊寬闊的巖石就是你親人的墓碑，麗麗。”

她的丈夫說。

“你的淚將同時灑在你父親和你兒子的身上。”

她聽不見他說的話。

帶著一身淒厲的尖叫，那仿佛是從不幸者的靈魂的最深處被逼出來的。

她毫無知覺地癱在死去的兒子身旁。

就在這一瞬間，那棵樹頂部的枯萎樹枝在凝固的空氣中突然斷裂，化作柔軟輕盈的碎片落下，落在巨石上和枯葉上，落在這一家三口和那句被拋棄的遺骨上。

盧旦的心受到猛然一擊，淚水潺潺流出。

當初帶傷的青年立下的誓言，由那位受損害者親自來兌現了！

盧旦贖罪了，他身上的詛咒消除了，就在他付出比自己的血更寶貴的血作為代價的時刻，一聲祈禱，許多年來的第一聲祈禱，從他的雙唇間傳到了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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