抉擇

蘇煙雨看起來挺冷靜，其實內心早已驚濤駭浪，長久以來，她對回家是抱有期待的。

在想過的無數種結果裏，這也不算最差的，她樂觀的想著：至少爸媽都還好好活著、身體健康。

她從來不懷疑爸媽對自己的愛，他們背井離鄉多年，去環境艱苦的西藏打工，有時為了節約路費和縮減開支甚至不回家過年，就為了給她更好的生活。

矛盾大概是從她研究生畢業選擇留在大城市工作，二十七歲還單身的時候激化的，曾說過早知道不讓你讀那麽多書、年紀大了差不多就行了、你這就是不孝之類的話，為此極少生氣的她和爸媽吵過幾次架，甚至冷戰。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離開後，占據她身體的那個人的確做的比她好，爸媽除了最初驚訝女兒突然想通之後，便只餘開心了，家庭關系前所未有的親密和諧。

爸媽也沒發現他們的女兒換了一個靈魂。

你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重要。

已經回不去了。

也許那個人說的對，現在的陳梓（女主在現代的名字）用著她的身體，有她的記憶，孝順她的父母，如果不是她回來，那又有誰會知道她消失了呢。

蘇煙雨垂著眸一直不說話，那人心裏也煎熬的緊，她看不透蘇煙雨。

她本是個孤女，掙紮在社會的底層，她向往家向往安穩的生活。

幾乎所有的見識都來源於陳梓的記憶，她知道自己行為卑劣，把陳梓的人生過成了她最不願的樣子，從一開始她就沒想過要把身體還給原來的主人，為此受些許良心的譴責又有什麽呢。

“你帶他們看電影、陪他們看喜歡的電視劇，每年都帶他們去體檢、去旅行，的確做的比我好，但這之中有多少是為了今天刻意做的呢？我沒辦法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是因為還不夠了解我，我會把我的記憶全部給你看，你就會明白了，我很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也是真的把他們當成自己的爸媽，只要我活著就會永遠對他們好。”

蘇煙雨看完後心情覆雜，她的確沒說假話。

命運可真會開玩笑啊。

良久，蘇煙雨表情麻木的說道：“你贏了，論算計人心我不如你。”

不知道那人又說了什麽，又是什麽時候消失的，蘇煙雨站在原地沒動，巨大的悲傷和憤怒過後只餘茫然。

......

躺在床上的蘇煙雨突然睜開了眼睛，目光沒有焦距，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大口的吐血，隨後又陷入了昏迷。

李清風剛生出的驚喜轉為驚嚇：“煙雨！”

一手擦掉她臉上的血，然後探鼻息，一手去探她的脈搏。

都恢覆了，雖然十分微弱，但確實是有的，而且他直覺回來的人就是煙雨，可是脈象顯示她心脈和肺脈嚴重受損，傷的極重：“煙雨，究竟發生了什麽？”

輸了些內力穩住傷勢，李清風將人抱去醫館，老大夫眉頭皺的死緊：“悲傷過度、急怒攻心，心脈和肺脈損傷極重，其他臟腑也有不同程度損傷。”說著以懷疑的目光打量李清風，但見這人臉上的擔憂不似作假，態度稍緩和了些：“我只能暫時穩住傷勢，不是長久之計，另請高明吧！”

“大夫，您看這個丹藥可以服用嗎？”李清風拿出養天丹，解毒的時候煙雨就是給他服用的這個，對五臟六腑和經脈的傷勢有奇效，還剩一顆。

將藥丸拿在手上研究了一會兒：“此藥倒是極為對癥，但其中有幾味藥我分辨不出，且藥性猛烈，眼下這位姑娘傷勢尚且穩住了，還是另尋名醫指點後再行服用吧。”

李清風點點頭，心思轉的極快，無了、關河夢他比較熟，但從保密和醫術的角度，無了更勝一籌，其實李世也可以，但煙雨應該不想讓他擔心，當即做了決定去找無了。

簡單收拾了一些細軟，雇了馬車便立刻出發了。再次來到黑龍灘，乘船離開眉州，靠著輸送內力和服藥，煙雨的傷勢暫時能穩住，但經不住顛簸，水路穩當一些，好在現在是豐水期，水路也很快。

服過兩次藥，蘇煙雨終於在清晨醒過來，強烈的情緒沖擊和昏迷讓她有些茫然，好一會兒才意識回籠，掃視周遭的環境，發現不是小院而是在船上，陽光透過窗欞打在地板上，感覺很不真實。

自嘲的笑了一下，她內觀檢查自己的情況：“真糟啊...”

躺的太久筋骨都不太舒服，她克服身體的疼痛撐著慢慢起身，穿好外衣踱步到窗邊倚住，看清晨的陽光灑滿江面。

李清風端著魚湯推門進來，蘇煙雨聽著聲響回頭，二人的視線交匯，蘇煙雨的眼淚又下來了。

將湯碗放下，李清風走上前去將人擁入懷中輕聲道：“煙雨，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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