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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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調!低調!低調!我一天跟你說了千百八次你也不記得,你怎麽就聽不進我的話呢?有錢難買低調,曉得不?這下可好,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還指不定怎麽對付咱呢。求菩薩保佑他們醒來什麽也記不得。”楊母團團地走來走去。

楊宛山把礙手的人撂倒,現在可是一身輕松,今後的事今後再說。她指了指桃花鎮的方向問母親。“現在怎麽辦?原路返回嗎?還是進去瞧一瞧?”

聽剛才那二人說,桃花鎮裏是住著人家的。楊母回頭看了一眼那片莽莽蒼蒼的森林,想起那陰森森的寒意……這實在是個太容易的抉擇,“進去唄,反正再也沒人攔著咱們了。”

楊宛山正有此意。

母女倆牛不停蹄地趕起路。楊母心有餘悸,不時回望有沒有人跟上來,嘴裏不忘數落女兒,說什麽“也費不了幾個錢”。楊宛山聽了不樂意了,“是,是不費什麽錢,您對我要是有剛才一半大方就好了。給外人,還不如賞給我呢。”

楊母不見外地說,“你的不就是娘的嗎?一家人分那麽清楚幹嘛,娘就是先幫你收著,以後都是你的。”

楊母還沒數落夠,又說什麽“江湖尋仇”。楊宛山順勢埋怨起母親,一直不讓她學武,今後遇到危險也無法自保。

提起學武,楊母就默不作聲。

許久,楊母才幽幽說,“下次,萬不可再強出頭。”

想起那兩強盜,楊宛山語氣不怎麽好,“明明是他們欺人太甚,他們還說你待在黃土坑裏。

楊母眼中閃過一絲兇光,“那——真是活該。”

走了一會兒。楊母又後知後覺起來:“還是趕緊換輛馬車為妙。”

楊宛山無力地半耷拉眼:“……”

楊母不太放心,催促著福貴再快點,“要是他們再追上來就前功盡棄了。”

楊宛山嘴角浮著笑,“放心,這一覺夠他們睡的。”

“你的手怎麽樣?”楊母關切地問。

“不礙事。”

楊宛山望了眼在車角落裏的箱子,裏面不止放了工具還關著一只毒鼬,那是今早捕的。毒鼬在受刺激時會放出一股奇臭無比的氣,把人熏熏。正是靠著它的屁攻擊了那兩門神,她們才逃過此劫的。她揚起嘴角,“原來你這麽有用呀,那我就再留你幾天吧。”

一個時辰後,地上的兩具身軀慢慢有了動彈,兩個大漢醒了。幸好其他接班看守的兄弟還沒來,不然,錢家兄弟倆“躺著看門”可就鬧笑話了。瘦子還沒完全清醒回來就已經開始罵罵咧咧的了,“呸,什麽下三濫手段,竟然用毒氣!”

“哥,咱們現在該怎麽辦?”瘦子在自己身上搜索著,傷口倒是沒有,但,“錢包不見了!小兔崽子,還知道順手牽羊了!千萬別讓我抓到,小心我扒了你的皮!”說著往地上唾了一口。

胖子遙望夜色下的桃花鎮,不以為意,“勿惱,進了桃花鎮,就是咱們老大的地盤,任他插翅也難逃。桃花鎮是一塊只進不出的寶地。我活了這麽久,還見過誰出來過。進了桃花鎮,那就是蛇頭上的蒼蠅——自送一口肉。早晚有天把他們揪出來。”

瘦子點頭附和,“對,哥說的有理。”

鞭子揮動的聲音在將暗未暗的天色中回響,楊宛山趕著車走了一段,直到再也看不見鎮口,以及確認真的沒有人追來之後,她松了手中的韁繩,不再催促福貴。

一路向裏,高樹夾岸,落英繽紛。昏暗天色下仍可看到繁花如錦,層層疊疊,熱鬧豐盛。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這裏的桃樹與別處的不同,數量眾多又異常高大,直聳天際,楊宛山都懷疑這是不是桃樹了,只因尋常所見皆多為矮小之貌。這些樹看起來都有些年歲了,非有百年不能成其盛。

在直插雲霄的樹下穿行,樹蓋看起來又高又遠,更讓楊宛山仿若墜入一片粉色飄渺的霧中,雲深不知處。待明日白天一看,不知該是怎樣一種醉人的美景。

“這地方這麽漂亮,說不定裏邊住著神仙呢。”楊母感嘆。

“山兒,快看,這麽多桃花淚!來,幫我摘點,說不定能拿去賣呢,不能賣自個兒吃也不錯……”

楊宛山回神過來時,就看到楊母在樹底下竄來竄去,“……娘,你什麽時候跳下車的?”為什麽她一點都感覺不到?

楊母手忙腳亂地摘著桃膠,已沒空理會自己,胡亂支吾了一句。

“天色不早了,摘不來多少的。”但楊宛山還是下了車。

她先環視一圈,隨後極目眺望。

“娘,前邊好像有人家。”

“哪邊?”

楊宛山指給她看,依稀能看到星星點點的燈火。

楊母笑了,“是嘛!那好呀!今晚算是有著落了。等我摘完這些……這些……還有這些,就走……”

楊宛山也學著母親的樣子,一只手將衣服下擺兩個角一抓,兜成半個口袋的樣子接著,另一只手忙不疊地在樹上摘。

“娘,你不覺得奇怪嗎,這個時節怎麽還開著桃花呢?”

楊母微微頓了一下,“我也想不通,或許,這不是普通桃樹?你看,連桃花淚也比尋常的桃樹多……”

而且,這裏土地貧瘠,按理來說是沒法長出這麽嬌嫩的花來的。現在這些花像盛滿了瓊汁玉液一般,嬌艷欲滴。

楊母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看法有道理,“對啊,也不知道咱們到的這個是個什麽地。說不定,還真有神仙呢。”

楊宛山:“……”

回到車上,兩人把采到的桃膠跟倒谷子似的倒出來,攬成一堆用一件舊衣緊緊包成一個球形,看起來足有人頭那麽大。

“沒想到這麽一會兒就摘了那麽多了……真是個好地方啊。”楊宛山也見識了母親極高的手速。

楊母喜笑顏開地掂了掂,不輕呢,她心滿意足地重新坐回車上。

夜色漸深,楊家母女帶著福貴走在繁華的夜市裏,一路燈火璀璨,母女倆興奮異常。楊母在心裏權衡了一下價錢,最後敲定了一家最便宜的小客棧,天涯客棧,打尖兼住店。楊母先料理福貴喝了水,“牛是這樣的,若是渴極喝不著水,牛是能咳出病來的。”末了才擡腳入客棧。

客棧小而整潔,燭光昏黃,客人寥寥。一切事宜交代完畢,掌櫃就要轉身去忙,楊宛山叫住他:“把你家大廚喊來。”

不一會兒來了一個人,楊宛山察覺到一團黑影正一步步靠近,她一擡頭就看到了劉大廚。

劉大廚膀大腰圓,體形之巨讓楊宛山自然而然地聯想這家夥的飯量得有多大?使的是盆,還是缸?

跟在鎮門口遇到的那個被肉堆起來的胖子不同,眼前的這個廚子卻是精神十足,渾身的肉像是一碗碗糧食細致餵出來的,壯碩而不失踏實。

劉大廚立在桌前,兩手垂在身側,聽候吩咐。

楊宛山把一團白絨絨的東西丟給他,像丟塊布般輕巧,“把它做了,紅燒清蒸隨你,要快。”

“皮毛給我剝齊整了,別東一塊西一塊,我還要的。”楊母又補了一句。

“啊,這是兔子!這……”大廚狀似為難,頻頻給掌櫃使眼色。

楊宛山不解,“怎麽?你們家不接這半路來的食材?我看別家就沒有這窮講究。這是我半路打的野味,我可不想糟/蹋了。爹,咱們再去尋個別的地……”楊宛山說著起了身。

劉大廚忙拉住她:“且慢,二位客官,我實在不是這個意思。”

劉大廚又問詢地看向掌櫃,掌櫃遠遠地朝劉大廚點了個不輕不重的頭。得到首肯,大廚稍稍寬了心。又把小跑堂王二招來,問了句。小跑堂附到他耳邊說:“你忙糊塗啦,小姐明天才回來。”劉大廚這才徹底寬了心。

“怎麽,不敢弄?”不然磨蹭什麽呢,楊宛山見他半天沒動靜,光顧著跟夥計交頭接耳,把客人晾在一邊,有些不耐煩。

劉大廚一笑起來,更顯憨厚:“沒,哪能啊。不是王婆賣瓜,我做的兔子全桃花鎮找不出對手來。只是少有自帶原料的客人,覺得新鮮。”

楊宛山原腹中空空,想讓他隨意弄,耽擱了這幾下,又聽聞廚子這麽說,忽然起了心思,“好不好,得嘗了才知道。你誇下這海口,若是弄壞了,你可擔責?”

“當然,當然。”劉大廚連連點頭,說了句稍等後就拎著兔腿進了後廚。

“幾年沒擺弄兔子了,也不知手生了沒。”後廚裏,劉大廚靠著案板,和兔子大眼瞪小眼,越想越覺得心癢手癢。這兔子生得矯健機靈,毛白勝雪,難怪是林間地頭狩獵所得。說是狩獵,大廚仔細翻看,怪的是又並未發現一處傷痕。

劉大廚一邊添柴燒水,放血拔毛,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心裏好奇地估摸了下外面那兩人的來處,又暗暗道:好小子,真會享福,這個時節吃兔正好。他瞄了眼門簾子,趁沒人進來,心念一動,剮下一只兔腿,擱在碗裏腌著,連著碗藏在蒸屜裏。

期間跑堂王二來催過其他桌的菜,大廚徹底忙開了,卻也是忙中有序。王二在這個客棧打長工以來,就沒上過兔肉。究其原因是因為客棧掌櫃的女兒桃花。客棧離不準賣兔肉有些匪夷所思,但掌櫃還是滿口答應了女兒桃花的無理取鬧。

王二瞧見,剁成小塊的兔肉現下正在鍋裏小火慢燉著。混合著各種香料的肉香散溢出來,勾了勾肚裏的饞蟲,王二生生地咽了下口水,更發覺餓了。

“小姐若是在家,非鬧翻天去不可。”王二說。

大廚在霧氣繚繞中哼哼笑著。

王二上其他菜時給楊家母女倆帶話寬慰:“再收收汁就能上桌了,稍等片刻。”

兔肉是廚子特地從後廚一路端過來的,劉大廚顯然對吃兔肉十分內行,一臉得色:“這兔肉又稱百味肉,性涼,尤其這野生的更是鮮味十足,最適宜炎夏食用,伴著這美酒,甚好甚好。”

楊宛山附和著點點頭。

小跑堂傳菜路過,忍不住直誇:“喲,香的呀!”

楊宛山聽見招呼他一起,“跑了一晚上,累了吧,來喝幾口?”

小跑堂擺擺手,寬厚笑笑,“不累,心領了。”

劉大廚正要離去,此時多嘴說了一句:“得了吧,人家王二雞鴨魚牛豬羊都不碰,只吃狗肉。”

楊宛山聞言挑了挑眉。

“嘴真刁。”楊宛山心想,還在心裏嘀咕了一句:這真是家怪客棧,一個一個都是大爺,養得這麽嬌,掌櫃的是怎麽沒把它開垮的?

楊宛山招呼大廚。大廚心向往之,但面色緊張地看了眼櫃臺的方向,很是為難,“掌櫃的都盯著呢。不得偷懶。”

楊宛山聽完也笑了,隨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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