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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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大漢瞅見她的小拳頭,絲毫不放在眼裏,“喲,怎麽著,小兄弟,想打架啊?不是怕你跪地求饒,就怕你輸了哭,還怕你老爹在一旁看得心疼,待會兒拿了老命跟我們拼,我們可不賠啊。哈哈哈。”

兩人又肆無忌憚地嘲笑著。

他們囂張的樣子在楊宛山看來可惡之極,她將拳頭攥得“咯咯”響,幾乎要挺身沖出。

“你忘了你答應我的?不可動武!”母親咬著牙拉住她,在她耳邊把那些叮囑翻來覆去地說了一遍又一遍。

她是答應過母親,凡是能用錢打發的就不要動手,方才不過是逞了口舌之快,心情平覆之後,只是狠狠地瞪著他們。

大漢以為楊宛山不敢動手,笑得越發歡了。

楊母沒敢耽擱,怕楊宛山和對方動起手來,顫顫巍巍地摸出錢袋子。

“爹!”楊宛山攔住楊母,臨了還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不給,咱就邁不過這道檻啊。”楊母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孩子,聽話啊,錢沒了可以再掙。”可這絲毫安慰不了楊宛山,她在做最後一點考慮。

兩大漢得意地笑,“嘿嘿,老頭,有點長進。”瘦子走向前,伸手想要接過。

緊要關頭,楊母又縮回了手。“只是二位爺,這老牛跟了我們十幾年,身上的肉又老又硬,您二位也不差這盤肉,就請高擡貴手放過它吧,我們父子倆還指望著靠它拉貨……”

“呸,”瘦子往地上啐了一開口痰,“討價還價?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這是什麽地?留你一條小命,你就該燒香拜佛給觀音娘娘磕頭了。別不知好歹。”

又是一陣刺耳的嘲笑。

“別理他們!”楊宛山壓下母親握著錢袋的手,“大不了咱不走這條路了!咱們原路返回!”楊宛山下定了決心。四顧一看,大門左右兩邊臨著懸崖,如若不前進,當真只能原路退回了。

“餵,我們不過這條路了。這下,你沒法再收我們錢了吧。”楊宛山沖他們喊著,拉繩指揮著福貴掉頭。

“嘿嘿,小毛孩子。過家家沒玩夠呢是吧?”瘦子差點要笑破肚皮,“你以為桃花鎮是什麽地方?客棧還是酒館?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能走的嗎?沒用,我告訴你,這方圓百裏都是我們的,桃花鎮你是進也得進,不進也得進。趁早把錢交了了事。廢話那麽多,是怕死了沒嘴說嗎?”

強買強賣!“你們!”楊宛山把手指折得“咯吱”響,“好,那就休怪我不客氣了!”

“喲!我還真怕你下不了手呢!”瘦子將刀提了提。

楊宛山往前邁了幾步,臉龐因激憤而通紅。

楊母已經拉不住她了,在原地幹著急。

瘦子笑他不自量力,“喲,瞧這眼神,真想打架啊?小兄弟,說好了,輸了可不許哭鼻子哦。哈哈哈。”

“倒有幾分膽量,我來會會。”胖子揮舞著手中的大刀,發出獵獵風聲,“你若真想比,我讓你三招,如何?”

“讓三招?此話當真?”楊母半信半疑,看看壯漢,又看看自己女兒。楊宛山通紅的小臉上毫無懼色。

“哼,就算是讓你三十招,也未必能贏得了我哥。”瘦子口氣篤定而囂張,給胖子助威。

三招?這樣一來,好像情勢有些微的改變。楊母悄悄對楊宛山說:“等會兒看我眼色,你抓住時機趕緊跳上車拼命揮鞭子,咱們逃跑就有希望了。”

娘親為什麽總幹一些臨陣脫逃的事?楊宛山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娘,放心吧,我有法子,我不怕他們。”

“聽我的!”楊母堅持,“我以母親的名義命令你,這一次聽我的!”

楊宛山怔了片刻,緩緩點頭。

雙方向前拉開架勢。楊宛山手中只有一把玩耍用的竹劍。楊母有些於心不忍,情勢所迫,她決定把孩子他爹遺留下來的劍交給楊宛山手中,以助她一臂之力。

楊宛山剛把劍接到手上,馬上又引發了一波新的嘲笑。

“哈哈哈,竟然銹了,銹了,看他寶貝成那樣。老天爺,居然是一把銹了的劍。哈哈哈。”瘦子躬著背,都快要笑瘋了。

胖子也是一臉要笑不笑的樣子。

楊宛山覺得自己的臉已經燒起來了,而且火勢不小。

楊母訕訕地望著女兒,心想,再忍一下就好了。

楊宛山目不斜視地望著前方:“沒事,足夠了,沒聽過鈍刀割肉才最痛嗎?今天就讓你嘗嘗是什麽滋味!”

楊母在一旁觀戰。瘦子則在另一頭另一邊。

雙方的攻勢將要發起之際,只見楊母突然手一揚,一陣粉末狀的東西前赴後繼地灑到了兩大漢的臉上,像春天撒種似的落進他們的眼裏。楊母見好就收,見兩個強盜暫無招架和還手之力,趕緊跳上車,使勁地揮起了鞭子趕著牛離開。

電光石火間,兩大漢只覺得眼裏像是落入了千萬顆銀針,紮得生疼,保不齊要瞎。

“找死!”

“呸呸呸!”嘴裏也進了這鬼東西,像灰又像炭,又苦又嗆,說不出話,只能彎腰拼命吐,連舌頭都想吐出來了。

“果真是活膩了!千萬別落在我手裏……有你們好看的!” 錢大錢二被殺得措不及防,嘴裏惡狠狠地罵著。

兩人想要去即刻去追,結果因為眼睛還使不上勁,兩個人像無頭蒼蠅四處亂撞。

不遠處,楊宛山一邊揮鞭趕車,一邊回頭,也沒忘了心中的疑問:“娘,剛剛那些東西哪來的?說實話,是不是又順了葛大娘家的胡椒粉?”

“胡鬧,你娘我是這種人嗎?”楊母嗔怪,頓了頓又得意地解釋道:“那是煤灰,我看到爐裏有,就順手抓了幾把。”

機智,楊宛山極為滿意地沖母親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被留在原地的兩大漢掙紮著能睜開眼睛了。原以為父子倆會跑了個沒影呢,結果……兩大漢互相看了眼,十分喜出望外。

那輛牛車正在學烏龜爬朝林子的方向開去。

牛車拉開的距離真是近得可憐。

這不是逃命,這是郊游吧,真是怎麽看怎麽好笑。兩個強盜高興得楞在原地,一時忘記了更重要的事是追上他們。

“哈哈哈。我一生都沒這麽開心過。”瘦子笑得直不起腰,笑出了眼淚,也因為進煤灰而辣痛出了眼淚,他轉頭對胖子說:“真替他們捏把汗啊。這哪裏是逃命,分明是等死好吧?我就納悶了,好好活著他們怎麽就不會呢?”

楊母回頭望,也發現了這個生死攸關的問題:跑了老大一會兒,才跑出了幾步路。

楊母擦著橫流的汗:“不好意思啊,閨女。失算了。咱們的福貴太老了,跑不動了。遙想當年,你爹就是騎著這高頭大牛將你娘我迎娶的……”

楊宛山也擦汗:“這不是老不老的問題,是物種的問題吧。”

楊母覺得女兒說的有理:“對對,下次把它賣了換匹馬。”

楊宛山咬牙切齒:“沒下次了!而且拜托你,我的老母親,現在這個時候回憶往事是不是不太合適啊!”

楊母急得嗓子都痛了,噤了聲。

“放心,就算剛才不跑,我也能對付他們。”

從兩大漢恢覆反擊能力到他們追上來,也不過短短時間。楊家母女眼睜睜看他們接近,然後一步一步地超過去,他們步行的速度甚至比車子還快,然後不出所料地,擋在了福貴面前。福貴頓下蹄子,面無表情地從鼻子噴出一股氣。這股氣帶出了牛胃裏的味道,不甚好聞,錢大錢二嫌棄地避過臉。

“哐、哐”兩聲,兩把大刀齊刷刷砸進土裏,足有一尺深,震得兩人衣角都飛了起來。瘦子終於親身體會到了大哥口中所說的“氣勢”。

楊母看著他們蓄勢待發,一副經驗有素的樣子,悄聲說:“根據大刀入土的深度來看,此二人內力深厚,你爹若在,興許還能對付對付。咱們今天……唉,點真是太背了。”

兩大漢此時也在交頭接耳,內容是她們所不知的:

“臭小子,這次的力有點過了,萬一等下拔不起來咋辦?”

“哥,我錯了,那就,那就兩個人拔一把。”

“……好吧。”

兩把刀經過“輕而易舉拔起”的輪番表演,終於還是叫他們給□□了。

兩軍對壘,母女倆等著這兩強盜發話。

胖子杵在車前,還是一臉橫肉,褶子多得能把蚊子夾死,表情可謂是猙獰,也可能是毫無表情。楊宛山看著他就像看到了發面蒸熟的巨型花卷。

胖子揮舞著大刀。

楊宛山在心裏想,這像街頭的雜耍,不過是裝模做樣,不足為懼。手心卻滲出了汗,風一吹,一片冰涼。其實她也沒幾成把握。

“你們是走不出去了。”胖子開口,“先說這桃花鎮,可不是一般人都進得去,也不是誰都出得來的,直到生老病死,子子孫孫也不願離開。因此,這世上才沒幾個人知道這桃花鎮的存在,你既知道了就走不了了。”

楊宛山道:“哦?聽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有了興致,看看這桃花鎮是怎樣一個好地方。”

“可以,不過你剛剛耍了我們兄弟倆一把,得把這筆賬先算算。”

楊宛山苦笑不得,“我們不想進,你們逼著進去,還逼我們交錢。果然強盜。”

胖子和楊宛山說話間,瘦子已皮笑肉不笑地繞著車走了幾圈,手上的刀沒輕沒重地敲著車身:“嘖嘖,還知道跑?挺能惹事。看看,看看——”說著,用刀比劃著這一趟來回的距離,暗示跑了半天也不過如此,到頭來還不是又被逮到了,“這牛車也不知是伺候人還是折騰人的。連牛帶車折合成錢不知能換幾瓶酒?”瘦子踹了踹車輪子,像存心要將它踢散架似的,然後走開兩步,猛地回身,手一揮,一刀砸在車身上。車子瞬時就缺了一塊。

楊宛山先是被嚇得深吸了一口氣,看他如此糟/蹋自家的老夥計,頓時又騰地竄起熊熊怒火,“賣?你們想都別想!這可是我爹給我娘的聘禮!”

瘦子不屑,刀背還在車身上來回游移,像在找什麽口子好下手似的。開口之前他啐了一口痰,“呸,小毛孩子還知道聘禮?聘禮又咋地?你娘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個坑裏待著呢。”

十足的挑釁,楊宛山終於忍無可忍,赤手空拳地就要上陣:“可惡!”

胖子一步當先,擋在瘦子身前,神情頗有殺人的狠勁。

說時遲那時快,當他們發現楊宛山有所動作時,一切都已來不及。

平地一陣風沙起。老牛在沙塵的中心發出一聲長長的“哞哞”,那聲音悵然幽深,傳到很遠的地方。

片刻,塵埃落地,地上躺了兩具壯實的身體。

她原想給彼此一條退路的,誰想他們竟緊追不放……

“哼,休怪我,我這叫,替天行道。”楊宛山俯視著跟豬一樣倒在地上的兩個人,慢悠悠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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