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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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裴大明星高中的時候不是喜歡霍總的嗎?”

裴紀也剛想落座,就聽見這麽一句話,人楞在那裏,半晌沒動。

畢業多年各奔東西,他們班大約是風水好,同學一個個皆是功成名就,飯桌上的恭維也就沒斷過。裴紀也今晚有個行程,班長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同學會敘舊局,酒過三巡了他才趕到,進門的時候,同學都已經喝大了。

也不知道是誰安排的座位,那個為他而留的空位就在霍驍旁邊,中間隔了一個人,是霍驍今晚帶來的伴。

不高不矮,白皙纖瘦,穿一身剪裁精致的花邊領襯衣,修身的黑色長褲包裹著挺翹的臀部,坐在那裏,像一尊漂亮的瓷娃娃。

裴紀也一個恍惚,還以為看見了長大以後的裴澤。

霍氏霍總花名在外,是個浪蕩胚子。但商業版圖寬成霍氏那樣,霍總的多情便成了風流,而不是下流。

每次見他,他身邊總有不同的伴,不忌男女。唯一的共同點是,這些伴多少都有那麽些裴澤的影子,裴紀也並不意外。

只是沒想到會聽見這麽一句話。

說話的人滿臉脹紅,顯然是喝高了,裴紀也想了半天沒想起他的名字,但也不好不接腔。霍驍跟他今天帶的那個伴,兩人言笑晏晏,看起來關系親密,若是裴紀也真讓這句話掉在地上,那大家都尷尬。

他輕輕笑了聲,眼波流轉,像是沒太放在心上:“我到現在也喜歡十八歲的霍總,你不喜歡嗎?”

對方楞了楞,被他的笑靨晃了眼,灌滿酒精的大腦一下子沒能理解這句話百轉千回的邏輯,癡癡地接了一句:“是啊,誰不喜歡呢?”

十八歲的霍驍還不似如今深沈內斂,乃是個張揚、熱烈的人,在學校裏人緣很好。

坐在那人邊上的人終於反應過來,反手給了他一肘子:“好了,沒看見霍總帶著夫人來的嗎?說什麽胡話呢!”

霍驍結婚多年,沒太聲張,但他們這群同學裏有好幾個現在都是事業有成的老板,同在名利場,自然有所耳聞。

今晚是同學會,霍驍帶人過來,又一直還挺護著的,幾人便默認這位就是傳說中的“夫人”。

裴紀也終於落座,扭頭看了那位“伴”一眼,溫和地笑了下:“抱歉。”

對方搖了搖頭,黑亮的眼睛睜圓了看他,臉上不見惱怒,倒是驚訝的神色更多一些。

裴紀也不想深究霍驍究竟是怎麽跟他介紹自己的,很快扭開了視線。

·

酒後的胡話並沒有多少試探的意味,再下一杯酒,眾人便忘記了這句有些尷尬的玩笑。裴紀也來得遲,又是班上唯一一個後來去混了娛樂圈的,被起哄著罰了三杯,白的混著洋的,等眾人的視線終於從他身上挪開時,他已經感覺到了些許頭暈。

緋色的紅暈爬上了他白到發光的臉,裴紀也維持著體面的微笑,看似神志清醒,寒暄聲卻半句沒聽進去,只聽到邊上那尊“瓷娃娃”掐著嗓子,柔聲要求,“我還要吃蝦。”

“還沒吃夠?”霍驍的聲音低低的,帶著笑,裴紀也閉眼都能想象他的表情,“我給你剝。”

邊上的人都在起哄。

霍少爺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矜貴得很,何時親手為別人剝過蝦。裴紀也感覺自己可能是酒精過敏,不然怎麽會覺得眼睛疼。包廂的空氣沈悶,他拿紙巾擦了擦嘴,微笑著起身:“我去廁所。”

他的酒量並不算好,那些酒喝下去的時候心中就有些準備,只是他還是低估了混酒的後勁,放完水出來,眼前仍是一陣眩暈。

他低頭用冷水洗臉。

冷不丁地,身後靠近一具溫熱的身體,裴紀也悚然一驚,周身很快被熟悉的香水味包圍。

他這才放松了些,從洗手臺抽了張紙擦臉,脊背被滾燙的胸膛貼上。

因為是同學會,裴紀也來的路上卸了妝,但即便是素顏,那張臉仍是驚人的漂亮。他線條姣好的下顎被人從後面掐住,身體被迫轉了半圈,被來人抵在洗手池邊。

霍驍頂開他的雙腿,要他驚慌、狼狽,視線居高臨下,目光中沒有多少醉意,亦看不出情緒。

“喜歡過我?”

這是道送命題。

結婚七年,裴紀也了解他的忌諱,又怎麽會承認:“謠傳而已。”

“你也知道,學校裏很多這種傳言,捕風捉影的。”為了增加這話的可信度,裴紀也甚至反問了一句,“如果當時我真的喜歡你,以你的敏銳,能一點都不知道?”

“倒也是。”霍驍略一思索,像是接受了這個說法。男人手上的力道松開,整了整黑色襯衣的袖口,慢條斯理地說:“沒有就好,希望你現在也是一樣。”

他的語氣平靜,卻也冰冷。

裴紀也的心臟無端揪緊,有些疼;表面上,卻是什麽都看不出來。他笑了聲:“放心,我不會自取其辱。”

霍驍嗯了一聲。

但他仍捏著那張臉。

裴紀也有一雙很漂亮的眼睛,像是上等的寶石,瞇起來時有碎光流轉,笑時自有風情,別的不提,光憑這張臉就有在娛樂圈橫行的資本,也難怪會在幾年時間內成為國內一線頂流。

但霍驍同他相處這麽些年,更愛的是他有些敏感脆弱的皮膚,只要稍稍用些力道,就能在上面留下紅印。

想到這裏,眸色便有些深了,霍驍從不跟裴紀也客氣,低頭要了個深吻,直感覺到被他抵住的雙腿像是沒了力道,單薄的身體不住下滑,才放過這人,淡聲道:“缺錢的話就去找睢安要。”

路睢安是霍驍的助理,跟了他好些年,該說不說,長得也有兩分裴澤的影子。

每每總是這樣,對他極盡羞辱之後,再給一筆錢打發,好像他是什麽下等人,合該被侮辱。

裴紀也深吸口氣,感覺胸腔都跟著細細密密地疼起來,但他無法——霍驍恨他,看不起他,這些他都知道。

能做的,也只有某種無聲的反抗,“最近不缺,不用給我錢。”

“嗯。”霍驍並不追究,“等會兒結束之後,到松山別莊等我。”

霍氏名下房產不少,但每次霍驍找他過夜,都是約在松山別莊。

霍驍精力旺盛,一次沒半個晚上停不下來。裴紀也蹙了下眉,不太情願:“我明天一早要去滬市拍攝,淩晨的飛機。”

霍驍瞥了他一眼:“別讓我說第二次。”

裴紀也抿了下唇,酒算是醒了大半,再能忍,心裏也會覺得委屈,忍不住道:“你都願意給那位‘夫人’剝蝦,就不願對我好一點,對嗎?”

“吃醋?”霍驍挑了下眉,手指從下顎移到裴紀也脖頸,慢慢收攏,“殺人犯,你也配?”

裴紀也的眼眶倏地紅了:“松手,疼……”

霍驍蹙了下眉,迅速松開手,那纖長的脖頸處已經有了一圈紅痕。

像是罪證,也像是某種指控,霍驍頓了頓,扯開話題:“他們酒都喝得差不多了,經紀人什麽時候來接你?”

“11點半。”裴紀也說。這是他提前和趙延說好的時間。

“現在才9點,你要在這裏等他兩個半小時?”霍驍說,“給他打電話,讓他可以過來了。”

裴紀也的嗓子剛被捏過,還有些不舒服,正低頭輕揉著喉結處。聞言,他擡頭看了霍驍一眼,幽幽地說:“你這麽急嗎?不需要多陪陪你的‘夫人’?”

“我的‘夫人’不是你?”霍驍嗤笑道,“紀也,吃醋不適合你,你別惡心人。”

這世上誰都有機會得到霍驍的溫柔,但總歸不會是他。

裴紀也垂下眼,心裏刺痛——是啊,那年和霍驍領了證的人是他。

他自己求來的機會,明知道霍驍的愛憎、厭棄,卻以為時間足以抹平一切,然而,一切都是他無謂的幻象。

“霍驍,如果我說——”

如果我說,我沒有害死你的裴澤,我甚至沒有一個雙胞胎的哥哥——

霍驍眉心皺著,像是厭煩他的磨人:“嗯?”

“……算了,沒什麽。”裴紀也重新垂下眼,“你先回去吧……我這些痕跡還要過一會兒才散,再說我們前後腳回包廂不太合適。”

明面上,他和霍驍只有一段三年的同學情分,沒有其他牽扯。

這段隱婚,隱得徹底。

全世界都以為裴紀也有一個雙胞胎哥哥,他現在說沒有,別人只會以為是他失心瘋。

罪人一旦被定罪,他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會成為謊言。

裴紀也已經不太會為自己辯解了。

霍驍只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就離開了。

他走後,裴紀也又在洗手間多等了一會兒,直到脖頸上紅痕退下去,才往包廂回去。

到包廂時,霍驍和他的“瓷娃娃”卻已經不見了。

酒席散了一半,方才還熱鬧的圓桌此時分外冷清,只有幾個喝昏了的同學在散酒。裴紀也微怔:“人呢?”

“驍哥他夫人醉了,人哄著他回去了唄。再說明天周一,大家都還有事,人到中年,身不由己哦。”旁邊的同學晃晃悠悠站起來,因為酒醉,嗓音有些含糊,“我們幾個閑人打算去二攤,你去不去?”

裴紀也在自己的手指上微不可察地掐了一下。他以前聽人說,想要忽略某一處的痛楚,就可以制造一個更疼的地方分擔感受,好在,很有用。

“不了。”他聽到自己維持著溫和而禮貌的社交語調,“我明天……還有行程,我叫經紀人來接我。”

“哦哦,那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啊。”

……

熱鬧的宴會就此散場。

裴紀也體面地告別了所有人,卻無處可去。他的經紀人趙延年初升了職,接手了底下的新人團,正是忙碌的時候。裴紀也雖說是頂流,可他這流量“頂”了有兩年,盛極必衰,再往後都是下坡路,他脾氣又好,多少有點好糊弄。

果不其然,電話過去,聽說酒宴提前散場,趙延卻說要半小時後才能來。

裴紀也不能坐在酒店大廳等,容易被拍,兜兜轉轉,最後又回到洗手間。

晚飯時段已經過了,餐廳的洗手間沒什麽人來,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那張精致明艷的臉。

近期配合宣傳需要,他的妝一直濃烈近妖,作息又沒個準時,實在費臉。裴紀也湊近之後,果然在眼下發現一條細紋。

他是想轉熒幕的,這幾年一直註意保養,但……

機會有不少,好機會卻不多。霍氏在娛樂圈沒有多少耕耘,霍驍給錢給資源,能把他塞進劇組去,可劇組的質量,霍驍卻不會、也不願意多花心思負責。

霍驍一直都說,人不能得寸進尺。裴紀也明白這個道理,卻不想糊弄自己的熒幕路,是以這些年,仍在日暮西山的歌壇打轉。

再沒有合適的戲拍,人都要老了。

“SixMidnight那邊臨時有事,小徐處理不了,我就臨時過去看了一下。”趙延一來,先解釋了一句,接著將外套帽子遞給他,“最近狗仔盯得嚴,你多少還是遮一下。”

SixMidnight就是公司今年推出的新團,6個師弟從選秀裏殺出重圍,勢頭正好。趙延過來就是道歉,態度誠懇,裴紀也沒什麽可說的。他現在這個資歷,跟新人爭寵,說出去難聽。

就只默默穿戴好。

“那咱們現在回濱湖去?那邊離機場近。”趙延好歹還記著他的行程。

濱湖是裴紀也自己的家,面積不大,勝在環境尚可,裴紀也每次回上京都是住那裏。

但今天不行。他系上安全帶,搖了搖頭,說得平靜:“得去松山別莊。”

“又是那位?”經紀人自然是知道他們關系的,聞言皺了下眉,“不是我說,紀也,霍……那位給的資源也就那樣,再拖下去對你沒什麽幫助,倒是上次那位孫總許出的條件不錯,你就真不考慮——”

“趙延。”裴紀也叫住他的話頭,車內昏暗,裴紀也目光沈沈,被前方的路燈照亮一點光,“我和他領了證的,孫總許下再多的好處,也不過是圖我的……身體而已,我跟霍驍是合法夫夫,不一樣的,你明白嗎?”

“是不一樣,給的資源級別不一樣,紀也,你想想自己幾歲了,還有多少時間能耽誤?他倒是跟你領證,可他承認過你嗎?都是包養,有張證不過是好聽些罷了。”趙延似是無語,又嘆了口氣,“算了,我也就是個經紀人,日後的發展還是看藝人本人意願為主。你願意蹉跎在他身上,那就蹉跎吧,只希望你將來別後悔。”

“嗯。”

“但是孫總那邊條件確實很不錯,至少兩部上星劇,至少三個代言……我個人還是希望你再考慮一下。”

“好。”

經紀人的收入跟藝人的收入掛鉤,裴紀也自知不爭氣,很少反駁趙延的想法。

只是孫總……

裴紀也再破廉恥,再豁得出去,也不可能為了資源去給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陪睡。

只能聽過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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