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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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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謝清嫵的日子並沒有什麽變化,如她所願的安穩日子一天天過去,很快就來到了九月底。

一場秋雨過後,天氣便忽的涼了下來,惱人的熱意在空氣中消散,特別是晚間,一整整涼得愜意的小風吹得人舒爽至極。

回京的隊伍集結完畢,一個帶著涼意的清晨,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離開了行宮。

那日過後,一直到回京,謝清嫵都沒再見過福昕郡主。

一直到中秋,聖上舉行了賞月宴。

謝清嫵是以謝璟未婚妻的身份出席的,這次,她坐在了謝恣意身旁,福昕郡主則坐於她們上首,還有幾日她就要出嫁了,出嫁後,她便是洪家婦,再也坐不得這個席位。

似是察覺到了謝清嫵的視線,福昕郡主微微轉過了頭。

短短一段時日,她消瘦了不少,肉眼可見的臉頰凹陷了,皮膚也失去了少女的光澤,盡管上了一層厚厚的粉,依舊掩蓋不憔悴的痕跡,唯一不變的,是她無論在什麽時刻都依然堅挺的脊背。

她們對視了,一個沈靜如水,死不悔改。

是的,時至今日,福昕依舊認為她的失敗都是因為謝清嫵的存在,要是沒有她,衍略哥哥就沒有喜歡的人,只要她把他身邊的女人都趕跑,大不了多等幾年,等一切塵埃落定,她就有很大的機會嫁給衍略哥哥。

要是沒有她,衍略哥哥也不會厭惡她。

要是沒有她,她現在也不會淪落到要嫁給洪明遠那個酒囊飯袋,一無是處的男人,根本配不上她。

福昕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謝清嫵,好像這樣,她就能在下一秒消失。

謝清嫵率先移開了視線,不必和一個沒有理智的人計較,因為她永遠不願清醒。

賞月宴後,三皇子就要著手胡揚大運河事宜,他前往的第一個地點就是江南的安淮,所以此宴也是為了給他踐行。

作為主角,三皇子春風得意又小心謹慎,各方要員前來給他敬酒,他一一應和著,杯中之酒從來都只經親信之手,饒是喝了數杯,也依舊神色清明。

作為這場宴席裏不重要的配角,她們安生的吃著佳肴品著美酒,宴席散去之後,再安安穩穩的回家。

九月二十一,福昕郡主正式出嫁,雖然洪家只是四品官宦且家產不豐,但是長公主府財大氣粗啊,作為長公主唯一的孩子,福昕郡主的嫁妝裝了整整八十一擡,幾乎媲美一個身負盛寵的嫡公主出嫁了。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議論著福昕郡主的嫁妝和她這場盛大的婚事。

而作為當事人,福昕的心情依舊陰雲密布,嫁給一個她根本瞧不上的男人,有什麽可期待的,她甚至不願意和洪明遠待在一個房間。

因為長公主府給國公府送來了請柬的緣故,國公府礙於情面,總得有人出席,能作為國公府顏面出席的同輩女眷只有謝恣意和謝思敏,謝恣意告了病,此次前去的就只有謝思敏一人。

謝清嫵去看望謝恣意,她是真的病了,是風寒。

風寒不是小病,一早就有大夫來看了診,開了藥,用完早膳,一碗黑乎乎的苦藥就被端了上來,隔著老遠,謝清嫵都能聞到那股子濃重的苦味。

謝恣意的面色慘白,在看到那碗藥後,好像更加白了幾分,眉頭也不自覺的皺起,像一只如臨大敵的小貓。

謝清嫵彎起嘴角,“原來我們一向淡定的四姑娘也怕喝苦藥呀”

謝恣意自己伸手拿過藥碗,一口氣便悶了下去,喝完之後,連喝了兩大口清茶,又含著一顆蜜餞,才放松了緊皺的眉頭。

“便是聖人,只怕也難抵這般苦滋味”謝恣意搖了搖頭,又恢覆了往日的淡然。

“怎的忽然就病得這般重了?是不是前幾日吹了風?”玩笑過後,謝清嫵關切的問。

“沒什麽原因,就是忽然病倒了,不知是何時著的涼,想來是我平日裏不走動,缺乏鍛煉的緣故”謝恣意淡淡的回道。

“看來是我想多了,我還以為是為了不去福昕婚宴的緣故”

“也許有些這方面的原因吧,風寒是個絕佳的理由”

“千萬不要這樣想,何必為了旁人傷了自己的身子,在任何時候都不值當”謝清嫵認真的看著謝恣意的臉說道。

“這道理我自然知道”謝恣意微笑的回應,“到了十月便是你的婚宴,我可一定要在那之前好起來”

提及自己的婚事,謝清嫵並不太有作為新娘子的羞澀,於她而言,婚事是必然會舉行的一件事,就像一場提前知曉的宴會,期待,但不會太過緊張,她宛然一笑,“屆時,我最希望你光彩照人的見我出嫁”

二人沒談多久,季婧雪來了,在她身後還有季望今。

“季世子”

“謝姑娘”

最不相熟的兩人點頭問安,隨後季望今的視線就轉向了謝恣意,“恣意妹妹感覺如何?”

他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切與擔憂,顯得一向有些玩世不恭的他看起來有一種認真的陌生。

“感覺尚可”謝恣意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回道。

“哎呀,可把我哥哥擔心壞了,還好恣意姐你沒事,不然某人可是要食不下咽咯!”季婧雪來到謝恣意身前,調笑著說道,眼神止不住的在兩人之間轉換,心思再明顯不過。

“你們今日不是去了福昕郡主的婚宴,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謝恣意並不理會季婧雪的玩笑話,轉而問起了她們。

“她的婚宴有什麽可看的,去了就是給了面子,面子都給了還有什麽留下的必要”季婧雪語氣不屑,她向來看不上福昕郡主,也不知是何來的恩怨。

“更何況,她哪有你重要,你都臥病在床了,我們當然要第一時間過來探望”季婧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耍寶賣乖的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小孩,淘氣又討喜。

謝恣意笑著說道,“你呀!太幼稚!”

“我就幼稚怎麽滴!”季婧雪理直氣壯的樣子實在逗人,有她在,屋子裏就充滿了歡樂。

……

幸好謝恣意的病只是最開始嚴重,這幾日天氣稍有回溫,謝恣意的風寒幾副苦藥下去就差不多好了。

謝恣意一好就被二夫人拉去幹活了,謝璟的婚事在即,府裏要準備的大大小小的事很多,把經驗豐富的二夫人都忙得焦頭爛額,雲雙郡主一向不管事,到了這時,也幫不上什麽。

倒是婚事的主角反而忙裏偷閑,謝清嫵只要安心待嫁即可。

與她相關的一切事物早在去行宮前就已著手準備,現下已然萬事俱備。

這個時候,旬若淳遞來了拜帖。

按照禮制,新嫁娘在成婚前最好盡量避免外出,因此是旬若淳來到捧雪院,往常她們一般約在各家茶樓書肆。

旬若淳是單獨前來的,這讓謝清嫵疑惑,

“怎麽就你一人?柳榆沒跟著你?”

“她家裏出了些事,我讓她告了幾日假,回去處理了”旬若淳不在意的笑著回道。

“那也不至於身邊沒人”謝清嫵細細端詳著她的臉色和狀態,“……不會是你父親那繼室——”

“沒有,你想多了,我就是想自己來看你,我有手有腳的,何必非要人侍奉”旬若淳看起來和平常沒什麽不同,笑得燦爛,語氣輕松。

謝清嫵卻直覺有些不對,奈何沒有證據。

“好吧,你來我當然開心”

旬若淳先是說了說她最近的生活,和往常沒什麽不同,只是一提及婚約,她便顯得異樣的沈默。

旬若淳的婚事定在來年三月,正是萬物覆蘇,草長鶯飛的春日好時節。

“阿嫵,你說,與一個我不愛也不愛我的男子成婚會如何?”旬若淳像是知道些什麽,不是單純的疑惑。

“你怎知他不愛你?”謝清嫵迅速察覺到不對,上回提及對方,旬若淳是迷茫居多,她知道自己不愛他,但現在,她怎麽知道對方也不愛她的?

“唉——”旬若淳長長的嘆了口氣,“我也是近日才得知,人家早就與心愛的表妹相定終身了,只等我一過門,就迎娶他表妹進門當貴妾”

“你說人家郎情妾意的好不美滿,我又何必摻和進去,成為三個人裏多餘的那一個”

旬若淳語氣平靜的說著,她平日裏只在話本裏聽說過這樣的事情,一般在話本裏,主母都是心思惡毒的反派角色,千方百計阻撓著兩位相愛的有情人,這樣的話本,最後結局也無一例外,有情人終成眷屬,幸福美滿,而惡毒主母自然下場淒涼。

當時津津有味聽話本的她怎麽會想到,竟然有一天,她就要成為話本裏的反派主母了。

“他竟是這般人,你兄長可知”謝清嫵心情覆雜,但是無論如何,她不希望旬若淳掉入這樣的火坑。

“自然是知曉的,不過兄長說我是正妻,小妾永遠越不過我頭上去,讓我不要多想”旬若淳看起來並不讚同,只是語氣懨懨的覆述出這句話。

謝清嫵雖然錯愕,但也不至於太過意外,男子的心思總是與女子想不到一處去的,

“無論他人怎麽想,我只想說,過日子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永遠要你自己做出選擇,不要委屈了自己”謝清嫵拉過旬若淳的手,發現她的雙手冰涼,她用自己不算溫熱的雙手包裹住,期望能夠借此給她力量。

旬若淳沒有回答,只是笑了笑,她看著謝清嫵,想到謝璟,

“若是謝璟……以後也會納小妾嗎?”

她問得混亂,謝清嫵卻能明白,她莞爾一笑,“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不管發生何事,順勢而為,聽從自己的內心即可”

謝璟納妾這事,她當然想過許多,早在得知婚約那一刻,她的腦海中就突然冒出了這樣的念頭。

世上男子,哪個不三妻四妾?

全心全意的愛?

那只是純真少女最真摯的期盼而已,男子的愛多變又寬廣,多情又無情。

是最不能信任之物。

就像她不能拒絕謝璟娶她一樣,她也拒絕不了謝璟納妾。

只不過她應該在那之前生下一個孩子,無論男女。

畢竟她也只想安安穩穩的過日子而已,平安快樂,如此簡單而不容易。

旬若淳懂了,她笑不出來,“阿嫵,你真豁達,雖然世事總是事與願違,但我仍要祝你得償所願。”

旬若淳不知從哪拿出一個做工精致的木盒,她把它遞給謝清嫵,“阿嫵,這是我早就為你準備好的添妝禮,我忍不住現在就給你了”

盒子裏是一根簪子,桃花樣子,做工繁覆,樣式精美,簪身還刻著活靈活現的小魚兒。

“這是我找人定做的,與你在桃花別院的日子真是輕松又愉快,每次想起來我都要不自覺的笑呢!就想把回憶凝結在這根簪子裏,讓你一見到它,就能想起我,以後,你可千萬不能忘了我!”

聽到這,謝清嫵實在忍不住打斷,旬若淳的話越說越不對勁,“阿淳,若是發生了什麽事,你可定要與我說,千萬不要做傻事”

“放心吧,我怎麽可能做傻事,我還想去看江南的水,塞北的月和最美的你呢!”

旬若淳說完,也不管謝清嫵作何反應,很快起身告辭,

“今日我就先回了,幾日後見”

旬若淳慢慢邁著步走到院口,像是有所感應般,轉過身,對上謝清嫵的視線,她笑著揮了揮手,而後離去。

只留下心神不寧的謝清嫵。

這種時候,只能去找謝璟,謝清嫵顧不上未婚男女新婚前五日不能見面的習俗,獨自來到了行止院。

謝璟見到她有些驚訝,繼而就問,“出了何事?”

謝清嫵平日裏遵規遵矩,不是出了什麽事,不會這般急切的來尋他。

“你知道多少與翰林院學士孟家的二公子相關的事?全都告訴我”謝清嫵開口就問。

“孟世昌?你問他作甚?”

“他是阿淳的未婚夫婿,今日阿淳來尋我,狀態有些不對,我懷疑與他有關”謝清嫵緊緊的盯著謝璟說道。

聽到又是旬若淳,謝璟忽然有些後悔當初的決定,不過他還是一五一十的開口,

“我只知孟世昌性格迂腐,不知變通且頗為好學,還算是個正直的人”

帶著情緒的謝清嫵不免冷笑,“正直的人也會在婚前和心愛的表妹私定終身?”

“除了這些,近日的呢,沒有其他的了?”

“我與他只是泛泛之交,他又只是個平庸之輩”謝璟無辜的說道。

謝清嫵沈默,過了片刻又道,“你可有法子知曉阿淳的狀況?只要確保她無事就好”

“你把我當何人了,在你心裏我竟有那般神通廣大?”謝璟有些驚訝,玩笑般的語氣說著。

“行不行”謝清嫵現在沒心情和他說笑,只想趕緊確認是否可行,若是不行,她就想別的方法。

謝清嫵的語氣有些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謝璟察覺到了,頓時拉下了臉,“自然可以,你每日來此尋我”

得到應允的謝清嫵松了口氣,“你們這不是有習俗,成婚前五日不得相見?”

聽到這句話,謝璟的眼神變得哀怨,臉更冷了,“那你今日不是來了?”

“我們那沒有這般習俗”謝清嫵理直氣壯。

“那我隨你的俗”謝璟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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