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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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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鳥

第二日,與安丘維的死訊一同傳出的是福昕郡主與戶部侍郎之子洪懷遠的婚事,因為是醜事,二人沒有按正常流程走六禮,只匆匆換了庚帖,就匆忙下聘,待到九月底回京,就舉辦婚宴。

然而還有一件更大的事驚訝眾人,三皇子和秦霜雪定了婚約。

武昌侯府的嫡女。

謝清嫵想起晚宴上秦霜雪掩飾不住的喜悅,想必那時,她們便已定下約定,只是三皇子在胡洋大運河一事敲定之後才公布了此事。

一時間,三皇子風頭無二,呈勢不可擋之兆。

如此一來,太子和四皇子又會有何動作?

在行宮的日子若是不出門,安分守己的生活當真也是愜意極了的。

沒有府裏的晨昏定省,衣食住行都是皇宮配備,又無雜事之憂,自然日日尋歡作樂。

近來謝清嫵迷上了打馬吊,和旬若淳,謝恣意,季婧雪三人一同約著,每日要打夠兩個時辰才算心滿意足。

通常因為下午打馬吊耗費了精力,晚上謝清嫵就不願活動,看看書也就休息了,好幾次謝璟來尋她去散步都被推拒。

有了三五好友,謝璟就被忽略在了一邊,謝清嫵察覺到了,可她想著,她們以後日日都要一起生活,和姐妹們的快樂時光卻總是短暫,待大家各自嫁了人,有了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瑣事,再想這樣無憂無慮的打馬吊,可就沒這麽輕易了。

謝璟理解歸理解,但他也想多些和阿嫵在一起的時光呀,以後在一起的時間是時間,難道現在的時間就不是時間了嗎。

這一日,謝璟早早就來到了謝清嫵屋外,謝清嫵無人管束,近日來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完全改了作息,謝璟示意流照進屋叫醒謝清嫵。

被迫蘇醒的謝清嫵一臉困倦,腦子宕機,完全聽不進任何話。

謝璟見狀實在無可奈何,只好把時間改為了晚上。

等到謝清嫵醒來,對此毫無印象,還是流照把謝璟的話語傳達。

謝璟晚膳後會來尋她,具體何事又不說明,看來是想給她一個驚喜吧,謝清嫵對此不算滿心期待,但也不會打擾了他的興致。

下午的馬吊桌上,最晚來的季婧雪剛一落座就一副故作神秘的扭捏姿態,另外三人一瞧便知,這是又有什麽八卦消息了。

季婧雪的性子實在是活潑過了頭,自來熟的連路邊的雜草都能受她關懷,打盹的貓都要被她薅去順個毛,又因為常年生活在西南,不在上京,與上京眾貴女陌不相識,沒有喜好偏向,與誰都能說上幾句,還因為她特殊的聊天能力,上京圈子裏那些舊的新的八卦趣事,全被她打探了個便。

季婧雪又是個藏不住事的,回回有了新消息都會與她們分享,導致現在,她們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這回又是誰?好妹妹,快說快說”旬若淳原本就愛聽說書,這些八卦事啊,那是比說書還要精彩絕倫,使她的一顆八卦之心熊熊燃燒,這兩人撞在了一起,那可謂叫一個天雷勾動地火,一發不可收拾。

“別急別急,我先講第一個”季婧雪刻意的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這可是昨天晚上才發生的新鮮事,洪懷遠還記得吧,就是福昕新換的未婚夫,他昨日被抓奸在床了,對方是刑部劉侍郎的庶女,聽說劉侍郎寵妾滅妻,極為疼愛這個庶女,不然也不會帶來行宮了,這下自然饒不了洪懷遠,當場就要求洪家給個說法,可是洪家剛和福昕郡主定了親事,福昕郡主可不是寬宏大度的人,這下洪大人左右為難,就立馬把洪懷遠大揍了一頓,現在躺在床上養傷呢!”

季婧雪講得眉飛色舞,那活靈活現的語氣讓人忍俊不禁,旬若淳噗嗤就笑出了聲,“這洪懷遠可真像一只發情的野獸,四處拈花惹草”

“本性如此,就像狗改不了吃屎”謝恣意略帶嘲諷的涼涼道。

這幾日日日和季婧雪待在一起,謝恣意也有了不小的改變,她從前可從不會說這樣的話,情緒起伏也多了,整個人更加生動活潑了。

“這樣的爛人,不搭理就是了,所以此事最後如何處理的?”謝清嫵倒是沒有什麽變化,她從來就是這樣,總是處於中間,既不會過分激動,也不會冷若冰霜,永遠像個冷靜旁觀的局外人,隨時參與,隨時抽離。

“誰知道呢!”季婧雪聳肩,“這事是昨晚出的,估計一晚上都在商量如何處理,到現在也都沒個定論呢!”

“劉侍郎不是能被隨意敷衍的人,長公主也不是好脾性的,洪侍郎夾在中間,進退兩難”謝恣意說道。

“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季婧雪俏皮的眨了個眼,就欲把此事搪塞過去。

“不是吧,小雪你說事說一半,吊人胃口,這也太不道德了!”旬若淳正聽得津津有味,誰知道半路就栽坑裏去了,頓時不滿的抗議。

“哎呀,反正不就那麽幾種結果,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嘛!”季婧雪毫不在意,反正她是講了個爽。

“這怎麽能一樣!”旬若淳瞪著季婧雪,兩人吵吵鬧鬧,一時間熱鬧極了。

在一段幼稚且乏味的爭吵過後,以季婧雪的一句“你還想不想聽下一件事了!”結尾。

旬若淳頓時就老實的閉了嘴,又用一雙圓溜的星星眼看著季婧雪了。

早已習慣二人相處方式的謝清嫵和謝恣意無奈一笑。

“這另一件嘛,還是和刑部有關,只不過是刑部尚書……”季婧雪又忍不住賣了個關子,被旬若淳一瞪,還是立馬開了口,

“好啦好啦,是刑部尚書的嫡女杜宛白,據說她從前戀慕三皇子,可是三皇子不是和秦霜雪定了親,她又是嫡女,不願為側妃,結果你猜怎麽著——”

“你又來——”

“結果她昨日承寵了,被封了宛嬪!”

“什麽!”旬若淳不可置信的說道,“不願意當皇子的側妃,轉頭就做了聖上的妃嬪?情人變母子?”

“誰知道怎麽想的,聖上歲數可比她父親都大!”季婧雪同樣一副吃瓜人表情,因為已經在初次聽說就已經驚訝過了的緣故,現在她的臉上只有唏噓。

謝清嫵也驚訝,她和杜宛白有過兩面之緣,她看起來是一個溫婉嫻靜的女子,說話輕聲細語,像只很容易害羞的小兔子。

她是個內斂害羞的人,先前聽到盛傳她愛慕三皇子時,謝清嫵就有些不太相信,即使她真的心生慕戀,也不應當流傳到誰人不知的程度。

而當事人之一的三皇子對此態度暧昧,還對恣意發出信號,當時,謝清嫵就知道,三皇子大概是不會娶她為三皇子妃的。

沒想到的是現在,她成了聖上的宛嬪,當真是世事難料。

唏噓過後,四人又打起馬吊來,沒多久就把別人的事拋到了腦後。

晚膳過後,謝璟來了。

她們一起走在道上,兩人並著肩,走得緩慢,夏日晚間吹過來的風輕柔的吹拂在臉龐上,飄亂的發絲打擾到了謝清嫵的眼。

思緒便回到了之前,謝清嫵想到,春祭抄經時,杜宛白也在的,她坐在她左邊那列的第一排,是個單薄纖細的女子,她的脊背常常挺得筆直,即使到了勞累的下午,也始終如一。

謝清嫵當時想,這樣的人,應當是極有氣節的。

後來有一次謝清嫵的經文被風吹到了她面前,她彎腰拾起並把它遞給謝清嫵,並對她露出了一個如微風拂面般的笑容,她眉目如畫,彎起的嘴角如綻放的月季,淡雅宜人。

謝清嫵對她是極有印象的。

“怎麽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謝璟註意到沈默不語的謝清嫵,雖然她沈靜如往常,但謝璟還是從她身上感到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情緒,或許能被稱之為——低落。

“你知道杜宛白嗎?”謝清嫵看向謝璟。

“你該喚她宛嬪,阿嫵,被人聽見了會治你個不敬之罪”謝璟不解,“所以你是為了她的事情心情低落的?”

“也許吧”謝清嫵自己也不知道,她分明不是一個感性的人。

“我只知道宛嬪的事,和三皇子有關”見謝清嫵表情變動,謝璟又繼續道,“這其中並不簡單,三皇子攬下了胡揚大運河一事,又和武昌侯府定下了親事,現在對他而言,四面八方都是虎視眈眈的敵人,不能行差踏錯一步”

“而後宮中辰貴妃的勢力不及皇後,聖上對皇後貴妃等人心生防備,他自然就需要一個新的耳目,為他探聽消息”

在聽到‘三皇子’時,謝清嫵就對之後的這段話毫不驚訝了。

“可是她先前戀慕三皇子之事,人盡皆知”

“流言蜚語信則有不信則無,聖上多疑,如何取得聖上的信任,就是宛嬪的能耐了”

“可是如此,為什麽不換個人選?”

“其中原因種種,不過我認為,最重要的是刑部尚書一職”謝璟點到為止,剩下的謝清嫵自己能想通。

因為三皇子需要刑部尚書的支持,但正妃已經定下了對他更有助益的秦霜雪,而讓一個三品大員的嫡女當側妃太過惹眼,手下之人也配不上,於是入宮就成了三皇子最後的決定。

這一切的前提都是杜宛白一心一意愛慕三皇子,為了他甘願做任何事情。

僅僅是一次有預謀的英雄救美,就能讓人陷入情愛,變得面目全非嗎?

謝清嫵不解。

“好了,不要被外人之事影響,我們到了”謝璟的聲音打破了謝清嫵的沈思,一擡眼,才發現周遭景色已大變,她們來到了行宮外。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荷塘,無邊無際,無數擠擠攘攘的荷葉形成了一個綠色的海洋,在皎潔如雪的月光下閃爍著點點熒光。

“為何帶我來這?”江南的荷塘數不勝數,可這是她見到的第一個。

“怕你整日待在行宮裏悶壞了,帶你來感受自然的魅力”

謝璟的聲音在空中響起,帶著草木的芬芳,隨風吹進了謝清嫵心底。

於是萬千愁緒被風吹散。

謝璟帶她來到了一艘僅容二人的小船上,他要自己搖漿。

出乎謝清嫵意料的是,謝璟搖得很好,小船有韻律的一搖一晃駛進了碧波裏。

原來荷葉們不是毫無間隙的連接在一起的,不知是人為還是自然,有一條小道容許行人駕船通過。

伴隨著月光,蟲鳴和水波,她們來到了荷塘中心,這裏的荷葉更疏散,晚風得以在此通行,吹走一切喧囂與煩惱。

謝璟隨手一撈,便摘下了一根飽滿圓潤的蓮蓬,粒粒分明的可愛蓮子像小珍珠般鑲嵌其中。

謝璟挖下一顆蓮子剝給謝清嫵,蓮子入口清甜可口,謝清嫵頓時眼前一亮,也挖出一顆剝給謝璟,謝璟用口接過,神色比月色更迷人,可惜謝清嫵此時沈浸在了蓮子的美味裏,無暇顧及。

很快謝璟摘的蓮蓬就被吃完了,這次謝清嫵來了興趣,勢要摘一根更甜更好吃的,於是她千挑萬選,小心翼翼摘下一根蓮蓬,滿懷期待剝開蓮子,卻略失小望,沒有上一根好吃。

謝清嫵不放棄,一回生二回熟,接連摘了好幾根蓮蓬,只有一根最甜最好吃,謝清嫵沒有吃完,準備把它帶回去和阿淳幾人一起吃。

謝璟明白了謝清嫵的想法,有些好笑,“阿嫵,你像個準備過冬的小松鼠”

忙著囤食。

謝清嫵不予理會,接著品嘗好吃的蓮子,謝璟只好加入其中。

最後她們自然滿載而歸。

帶著豐收的喜悅,謝璟躺在被吃完的蓮蓬之上,謝清嫵則躺在他的懷中,二人擡首仰望星空,點點繁星閃耀在暗得噬人的夜空,讓黑夜不再壓抑可怖,充滿輕盈美麗。

“阿嫵,你是我的星”謝璟驀的開口。

謝清嫵默不作聲,因為她不知如何回答。

“我知曉你還未完全的信任我,因為我們的關系始終不是對等的,你會憂慮我的感情不真,我也無法用言語讓你心安,不過來日方長,我們有很長很長的以後,我們會白頭偕老”謝璟的手撫著謝清嫵的發,輕柔的說著。

他的聲音出奇的輕柔,是謝清嫵印象中從沒聽到過的語氣,同時也很堅定,謝清嫵從中感受到了他的失落與認真。

原來他都懂,她的想法,她的情感,她不必開口。

謝清嫵的心裏莫名有種說不清的覆雜滋味,像是打翻了調料,酸甜苦辣混合在一起,直讓她無法理性的思考。

這段時日來的情感積攢到此刻,謝清嫵清楚的感知到,她對謝璟的情感發生了轉變,盡管這個轉變可能蘊藏風險,會給她帶來更多的苦澀。

但她願意嘗試。

謝清嫵起身,捧住謝璟的臉,閉著眼,吻了上去。

此刻,是兩顆心觸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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