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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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侵（三）
天寒地凍，單薄的戰甲已經無法抵禦這徹骨的寒冷。大雪將將士們的臉凍得通紅，如今他們被困在城中，饑寒交迫，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這座孤城，始終被悲涼的壓抑的氣氛包裹著。
其中有幾個年輕一點的士兵，一想到自己不久就會命喪於這座孤城，再想想千裏之外的家鄉和老母妻兒，不由得開始低頭啜泣，又不敢哭得大聲，唯恐將軍聽見。
援軍究竟什麽時候到，他們不知道。
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麽時候死，他們不知道。
一場又一場戰爭下來，身邊許多兄弟都死了。下一個會輪到他們嗎？輪到也好，至少不必這麽痛苦絕望地活著了。
蕭行徹坐在城門的石磚上，面前攤著布防圖，身側放著暗淡無光的湛盧。他吸了吸凍得沒有知覺的鼻子，擡頭望了眼迷蒙的天空，心頭湧上一股酸澀。
這天空那麽悠長，遠方始終沒有送來支援的消息。
不管怎麽布防，留給他們抵禦住敵人的機會越來越少。
援軍再不到，他們真的會全軍覆沒的。
天地如此浩大，竟連一條活路都不願意給他們嗎？
“將軍！將軍！”副將噠噠噠地跑過來，稟報說，“常月途帶著大軍又來了！”
蕭行徹閉了閉目，疲憊地站起身。
“我們還剩多少人？”
“不到五千……”
蕭行徹彎腰，拾起湛盧：“我帶一千人馬出城迎敵，你待在城內，護好城內百姓。”
副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一字一頓道：“將軍，我隨你一塊兒出城迎敵吧！”
“不行。”蕭行徹果斷道，“若我出了什麽意外，還有你替我繼續守著這座城。”
“蕭將軍！”副將搖頭，單膝跪了下來，抱拳道，“將軍一定會安然歸來的！”
蕭行徹苦笑了一聲。
他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
這具身體，還能撐的了幾時呢？
罷了，不想了。他扶起副將：“不要想那麽多了，先將這場仗打完。”
“是！”
可即便生命即將抵達最後一刻，他也不會放棄這座城的。
這裏，還有許多的人等待著回家。
城外，烏泱泱的大軍氣勢如山。
蕭行徹面對這似要排山倒海的軍隊，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掌心的疤一直留在上面，每次握緊都會感到劇痛。可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這個地步。
湛盧的本義是守護，並非傷害。但敵軍壓境，一味的防守只會讓他們更加被動，唯有拼死掙紮，才有轉圜的餘地。
劍刃再一次抵在了掌心，絲絲鮮血滲了出來，沿著劍身的紋路蜿蜒，鬼魅妖冶的顏色與這茫茫大雪極不相稱。
霜寒鼓重，湛盧一聲嘶鳴，劍氣奔騰，如真龍降世，又如虎狼撲食。
“媽的，我們還打不打了？！”桑蠻首領畏懼這劍氣的力量，心中開始打退堂鼓。
東夷首領道：“常月途說了，這小子撐不了多久的！打！繼續打！把他們都打趴下！中原的所有寶物就都是我們的了！”
兩軍混戰，幹戈倒了一地又一地，濃稠的血流了一路又一路，將本是貧瘠的土地染得暗紅。可是就算是在這最艱苦的情況下，血積刀柄，滑不可握，將士們仍大呼殺賊。
這是大齊將士的血性。
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永遠不會倒下。
這一次的交戰，似乎沒有之前的那麽煎熬。常月途以及各部族首領打了沒有多久，見取勝無望，便帶著軍隊撤退了。
蕭行徹松了口氣，也欲收兵回城。
但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現了——
沒有人打開城門。
士兵們都開始慌了起來。
“怎麽回事！為什麽城門不打開？”
“難道他們想要我們死在外面嗎！”
“餵！快開城門！”
他們瘋狂拍打著城門，迫切地希望有人回應。
城門之內，一群衣衫襤褸的平民抵在城門處，不肯退讓。
副將急得焦頭爛額，就差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只聽他怒吼道：“趕緊讓開！開城門！”
愈來愈多的百姓圍了過來，迷茫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其中一人喊道：“大家不要被騙了！這蕭將軍已經被敵人收買了！我聽見他和敵軍奸細談話了！只要在這個時候放他進來，我們大夥就全部完蛋了！我們要保護我們的家，千萬不要開城門！”
擾亂民心，其心可誅。副將目眥欲裂：“趕緊給我讓開，否則我一刀砍了你！”說罷，他又沖其他士兵吼道：“趕緊把他們都拉開！”
“大夥兒們！你們要相信我的話！我說的都是真的！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家被毀掉嗎？！”
生死之際，這群畏懼死亡到極點的百姓已經全然沒有思考的能力，他們僅僅想要活下去——如果真如這人所言，將軍已經和敵軍串通，那麽第一個死的便是他們！
他們不敢賭，他們真的怕了。
於是他們紛紛向前，堵在了城門前。
副將不能將百姓們都殺了，他們守在這裏就是為了這裏的百姓，可是現在這些愚昧的平民竟然恩將仇報！那他們抵死守護的意義在哪裏？！
忽然，他聽見了城外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常月途又帶著大軍殺了回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一次，敵軍的襲擊令仿徨的軍隊猝不及防，迅速潰敗。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身後的士兵顫抖著問。
“大丈夫當以身殉國，可是……”蕭行徹回頭望向他們，笑容中卻盡是哀傷，“抱歉，是我連累了你們。”
常月途此刻心中只想著要贏，她勢必要奪下這座城池。只要攻下這裏，那麽接下來的進攻將會顯得輕松多了。
當機立斷，她再一次提起長槍，向蕭行徹一行人攻去。
雙方再次陷入交戰。
此時天空灑下點點雪花，北風呼嘯而過，卷起大地萬裏黃沙。
斷金戛玉之聲層出不窮，只見常月途的長槍在與蕭行徹的湛盧碰撞時頻頻冒出火花。
二人打了幾百回合，絲毫找不到對方的破解之法。
常月途冷哼一聲，長槍一掄，蕭行徹橫劍一擋，二人皆落下馬來。
常月途越打越急，招招狠辣直接，步步緊逼，恨不得下一招就能把蕭行徹殺死。
殊不知，越是心急的她，越容易露出破綻。
蕭行徹一眼看出這小小的破綻，只要這一劍刺出去，常月途必會敗下陣來！
可是，湛盧伸出了一半，蕭行徹的心口猛烈一痛。緊接著，整只手臂都失去了力氣，如同殘廢了一般。手中的湛盧也順勢滑落，掉了下來。
常月途眼疾手快，將湛盧的劍柄一轉，自己直接將湛盧刺入蕭行徹的胸口！
天地間驟然寂靜，亂瓊飛玉無聲地掃蕩整片疆土。
常月途看著蕭行徹眼中的光采一點點地消逝，卻嫌不夠過癮，又將湛盧深深紮入了幾分。
“我說過，你總有一天會死在我的手上。”常月途感到暢快極了，揚眉吐氣道。
“逆賊！拿命來！”
不料一聲喝斷，一個穿著盔甲的少年策馬奔來，手中大刀直沖常月途的腦袋上砍。
大齊的援軍終於到了。
這場暗無天日的大雪，終於要停了。
常月途皺了皺眉頭，回身抵擋步辛的攻擊。這個步辛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力氣卻出奇的大。常月途只是抵擋住一回他落下的大刀，便感覺到手腕酥麻。
哐——當——嘩——
步辛沒有使出多麽繁覆的招式，正所謂直沖要害，不留情面。常月途是沒有料到大齊竟然還能出現這樣一個孔武有力的人物。
一時間羞憤，惱怒。
幹戈寥落，大地就像是一塊砧板，上面灑滿了鹽。蕭行徹感覺身體內的血仿佛是要流幹了，一直苦苦支撐的他最後沒有了一絲氣力，跌落在茫茫雪地中。
他聽不見聲音，也看不清東西。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沒入淩亂的鬢角。
他總算可以離開了，苦苦掙紮了這麽久，總算可以毫無眷戀地離開這個紛擾的人世。
可他……為什麽還是會想要哭泣呢？
西落山莊有展兒渠白他們，他已無需操心。
師妹有忘塵散人幫助消除記憶，往後餘生可以不再記得他。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那遠在京城的心上人。
他不甘心，他不願放手，他明明想和她長相廝守……
原來，當死亡的時刻真正來臨，他無法做到如他想象中的一樣灑脫。
他顫抖著擡起血跡斑駁的手，撫了撫湛盧的劍身。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官在逐漸失去作用，魂魄正在抽離出肉身。
向陽而生，隨風而亡。出生在冬日的他，竟也在冬日裏消亡。期盼了一輩子的春日，果然還是沒能等到。
他望著天空不斷墜落的雪，慢慢闔上了眼眸。
孤獨地來，本以為上天給了他流連紅塵的機會，不想竟是鏡花水月，輕輕一碰就摔了個粉碎，最後揮了揮衣袖，還是孤獨地離開。
雪花輕柔地落在他的眉睫，唇瓣，臉頰，無言地描繪著這個青年曾經歷過的茫茫歲月。
後世有言，玉門關之役，那場驚鴻大雪淹沒的皆是英雄。
所有人都會記得，曾有一位姓蕭的將軍，拼死護住了城門，卻倒在了黎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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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凍，單薄的戰甲已經無法抵禦這徹骨的寒冷。大雪將將士們的臉凍得通紅，如今他們被困在城中，饑寒交迫，是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了。
這座孤城，始終被悲涼的壓抑的氣氛包裹著。
其中有幾個年輕一點的士兵，一想到自己不久就會命喪於這座孤城，再想想千裏之外的家鄉和老母妻兒，不由得開始低頭啜泣，又不敢哭得大聲，唯恐將軍聽見。
援軍究竟什麽時候到，他們不知道。
他們能不能活下去，他們不知道。
他們什麽時候死，他們不知道。
一場又一場戰爭下來，身邊許多兄弟都死了。下一個會輪到他們嗎？輪到也好，至少不必這麽痛苦絕望地活著了。
蕭行徹坐在城門的石磚上，面前攤著布防圖，身側放著暗淡無光的湛盧。他吸了吸凍得沒有知覺的鼻子，擡頭望了眼迷蒙的天空，心頭湧上一股酸澀。
這天空那麽悠長，遠方始終沒有送來支援的消息。
不管怎麽布防，留給他們抵禦住敵人的機會越來越少。
援軍再不到，他們真的會全軍覆沒的。
天地如此浩大，竟連一條活路都不願意給他們嗎？
“將軍！將軍！”副將噠噠噠地跑過來，稟報說，“常月途帶著大軍又來了！”
蕭行徹閉了閉目，疲憊地站起身。
“我們還剩多少人？”
“不到五千……”
蕭行徹彎腰，拾起湛盧：“我帶一千人馬出城迎敵，你待在城內，護好城內百姓。”
副將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他還是下定決心，一字一頓道：“將軍，我隨你一塊兒出城迎敵吧！”
“不行。”蕭行徹果斷道，“若我出了什麽意外，還有你替我繼續守著這座城。”
“蕭將軍！”副將搖頭，單膝跪了下來，抱拳道，“將軍一定會安然歸來的！”
蕭行徹苦笑了一聲。
他自己都安慰不了自己。
這具身體，還能撐的了幾時呢？
罷了，不想了。他扶起副將：“不要想那麽多了，先將這場仗打完。”
“是！”
可即便生命即將抵達最後一刻，他也不會放棄這座城的。
這裏，還有許多的人等待著回家。
城外，烏泱泱的大軍氣勢如山。
蕭行徹面對這似要排山倒海的軍隊，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韁繩，掌心的疤一直留在上面，每次握緊都會感到劇痛。可若非不得已，他也不想走到這個地步。
湛盧的本義是守護，並非傷害。但敵軍壓境，一味的防守只會讓他們更加被動，唯有拼死掙紮，才有轉圜的餘地。
劍刃再一次抵在了掌心，絲絲鮮血滲了出來，沿著劍身的紋路蜿蜒，鬼魅妖冶的顏色與這茫茫大雪極不相稱。
霜寒鼓重，湛盧一聲嘶鳴，劍氣奔騰，如真龍降世，又如虎狼撲食。
“媽的，我們還打不打了？！”桑蠻首領畏懼這劍氣的力量，心中開始打退堂鼓。
東夷首領道：“常月途說了，這小子撐不了多久的！打！繼續打！把他們都打趴下！中原的所有寶物就都是我們的了！”
兩軍混戰，幹戈倒了一地又一地，濃稠的血流了一路又一路，將本是貧瘠的土地染得暗紅。可是就算是在這最艱苦的情況下，血積刀柄，滑不可握，將士們仍大呼殺賊。
這是大齊將士的血性。
不到最後一刻，他們永遠不會倒下。
這一次的交戰，似乎沒有之前的那麽煎熬。常月途以及各部族首領打了沒有多久，見取勝無望，便帶著軍隊撤退了。
蕭行徹松了口氣，也欲收兵回城。
但最出乎意料的事情出現了——
沒有人打開城門。
士兵們都開始慌了起來。
“怎麽回事！為什麽城門不打開？”
“難道他們想要我們死在外面嗎！”
“餵！快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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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門之內，一群衣衫襤褸的平民抵在城門處，不肯退讓。
副將急得焦頭爛額，就差把刀架在他們脖子上，只聽他怒吼道：“趕緊讓開！開城門！”
愈來愈多的百姓圍了過來，迷茫地看著這突如其來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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擾亂民心，其心可誅。副將目眥欲裂：“趕緊給我讓開，否則我一刀砍了你！”說罷，他又沖其他士兵吼道：“趕緊把他們都拉開！”
“大夥兒們！你們要相信我的話！我說的都是真的！難道你們要眼睜睜地看著我們的家被毀掉嗎？！”
生死之際，這群畏懼死亡到極點的百姓已經全然沒有思考的能力，他們僅僅想要活下去——如果真如這人所言，將軍已經和敵軍串通，那麽第一個死的便是他們！
他們不敢賭，他們真的怕了。
於是他們紛紛向前，堵在了城門前。
副將不能將百姓們都殺了，他們守在這裏就是為了這裏的百姓，可是現在這些愚昧的平民竟然恩將仇報！那他們抵死守護的意義在哪裏？！
忽然，他聽見了城外震耳欲聾的馬蹄聲——常月途又帶著大軍殺了回來。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一次，敵軍的襲擊令仿徨的軍隊猝不及防，迅速潰敗。
“將軍，我們該怎麽辦？”身後的士兵顫抖著問。
“大丈夫當以身殉國，可是……”蕭行徹回頭望向他們，笑容中卻盡是哀傷，“抱歉，是我連累了你們。”
常月途此刻心中只想著要贏，她勢必要奪下這座城池。只要攻下這裏，那麽接下來的進攻將會顯得輕松多了。
當機立斷，她再一次提起長槍，向蕭行徹一行人攻去。
雙方再次陷入交戰。
此時天空灑下點點雪花，北風呼嘯而過，卷起大地萬裏黃沙。
斷金戛玉之聲層出不窮，只見常月途的長槍在與蕭行徹的湛盧碰撞時頻頻冒出火花。
二人打了幾百回合，絲毫找不到對方的破解之法。
常月途冷哼一聲，長槍一掄，蕭行徹橫劍一擋，二人皆落下馬來。
常月途越打越急，招招狠辣直接，步步緊逼，恨不得下一招就能把蕭行徹殺死。
殊不知，越是心急的她，越容易露出破綻。
蕭行徹一眼看出這小小的破綻，只要這一劍刺出去，常月途必會敗下陣來！
可是，湛盧伸出了一半，蕭行徹的心口猛烈一痛。緊接著，整只手臂都失去了力氣，如同殘廢了一般。手中的湛盧也順勢滑落，掉了下來。
常月途眼疾手快，將湛盧的劍柄一轉，自己直接將湛盧刺入蕭行徹的胸口！
天地間驟然寂靜，亂瓊飛玉無聲地掃蕩整片疆土。
常月途看著蕭行徹眼中的光采一點點地消逝，卻嫌不夠過癮，又將湛盧深深紮入了幾分。
“我說過，你總有一天會死在我的手上。”常月途感到暢快極了，揚眉吐氣道。
“逆賊！拿命來！”
不料一聲喝斷，一個穿著盔甲的少年策馬奔來，手中大刀直沖常月途的腦袋上砍。
大齊的援軍終於到了。
這場暗無天日的大雪，終於要停了。
常月途皺了皺眉頭，回身抵擋步辛的攻擊。這個步辛雖然年紀不大，但是力氣卻出奇的大。常月途只是抵擋住一回他落下的大刀，便感覺到手腕酥麻。
哐——當——嘩——
步辛沒有使出多麽繁覆的招式，正所謂直沖要害，不留情面。常月途是沒有料到大齊竟然還能出現這樣一個孔武有力的人物。
一時間羞憤，惱怒。
幹戈寥落，大地就像是一塊砧板，上面灑滿了鹽。蕭行徹感覺身體內的血仿佛是要流幹了，一直苦苦支撐的他最後沒有了一絲氣力，跌落在茫茫雪地中。
他聽不見聲音，也看不清東西。
一滴晶瑩的淚珠從他的眼角滑落，沒入淩亂的鬢角。
他總算可以離開了，苦苦掙紮了這麽久，總算可以毫無眷戀地離開這個紛擾的人世。
可他……為什麽還是會想要哭泣呢？
西落山莊有展兒渠白他們，他已無需操心。
師妹有忘塵散人幫助消除記憶，往後餘生可以不再記得他。
可是……可是他舍不得那遠在京城的心上人。
他不甘心，他不願放手，他明明想和她長相廝守……
原來，當死亡的時刻真正來臨，他無法做到如他想象中的一樣灑脫。
他顫抖著擡起血跡斑駁的手，撫了撫湛盧的劍身。他感覺到自己的感官在逐漸失去作用，魂魄正在抽離出肉身。
向陽而生，隨風而亡。出生在冬日的他，竟也在冬日裏消亡。期盼了一輩子的春日，果然還是沒能等到。
他望著天空不斷墜落的雪，慢慢闔上了眼眸。
孤獨地來，本以為上天給了他流連紅塵的機會，不想竟是鏡花水月，輕輕一碰就摔了個粉碎，最後揮了揮衣袖，還是孤獨地離開。
雪花輕柔地落在他的眉睫，唇瓣，臉頰，無言地描繪著這個青年曾經歷過的茫茫歲月。
後世有言，玉門關之役，那場驚鴻大雪淹沒的皆是英雄。
所有人都會記得，曾有一位姓蕭的將軍，拼死護住了城門，卻倒在了黎明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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