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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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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點

陪沈小雪和蔣兵坐在打拐辦特意布置過的團圓現場,宋清川卻覺得自己跟此刻的蔣兵一樣緊張。

而等到警察終於打開門把杜父杜母領進來,她就完全跟個鵪鶉似的縮成一團,這種大團圓的場面她真的還是接受無能啊。

杜父杜母摟著蔣兵號啕大哭,好像要把過去20年所有的心酸都哭出來一樣,她也忍不住陪著一起哭。搞得不知道內情的女警趕緊給她遞紙巾,還摟住她安慰。估計是把她當成杜家的親戚了。

太丟臉了,宋清川掩面跑了出去。走到樓梯間平息情緒,手忙腳亂地掏包找紙巾。卻翻來覆去怎麽也沒找到,估計又忘了帶。真是不順心,她這一臉眼淚鼻涕的走出去,別人還以為她出什麽事了呢。

然後,有人輕輕碰了碰她的右肩,宋清川嚇得一跳,轉頭才發現是白克明,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跟過來。

“你想嚇死人啊!”宋清川沒好氣地一把抓過他手上的紙巾擦了起來。把臉擦幹凈,心情也平覆了,她輕聲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你出來的時候我就跟著你了,不過你太激動沒發現。”白克明覺得宋清川就是個矛盾的結合體。有時候冷靜得嚇人,有時候又情緒化得讓人覺得好笑。

被個穿警服的人這樣緊緊盯著,是個人都不會舒服。“我沒事了,你趕緊回去吧。”

“那你呢?不回去嗎?”

“不了,我想出去走走。”

“我覺得杜樂奇的父母肯定想見見你。”

宋清川思忖了一會兒:“想見總會有機會的,用不著非得今天。”

白克明又道:“那我送送你吧。”

“不用了,我直接從樓梯下去就行。我想走一走。”見白克明還在小心翼翼地揣度著她的情緒,宋清川沒辦法辜負這樣的好意。“我真的沒事了。”

“正好我也不擅長處理那麽煽情的場面,我送送你吧。”白克明堅持陪她往下走,還故意找話題:“你上次跟我說的記憶替代法,我覺得挺好用。那你呢,這世上有什麽東西能你立刻開心起來?”

“有啊,錢!”宋清川說完故意回頭看他,看他是不是此刻能掏出紅票子來。

“我還真有。”白克明從褲子口袋裏掏出一個紅包,雙手奉上:“遲到的新年紅包。”

宋清川看著這個紅包目光覆雜,“你別跟我說裏面正好包了600塊錢?”

白克明:“你怎麽知道?”

“我最怕收紅包了,尤其裏面的金額還是600的紅包。”宋清川臉色難看。

“為什麽?”白克明好奇地問。

樓梯間只有他們的腳步聲。

“你還是別問了。”宋清川笑了下:“我怕我說出我的故事,你會內疚啊。”

“說說看,我可沒那麽情緒化。”

“你點我呢。”他倆並排走著,宋清川見他實在好奇,她也不知道怎麽的突然就有了傾訴欲。

“你不是知道我以前叫什麽的嘛,那個名字是我爸取的,他就是那樣的人。心心念念都是兒子,從小到大都當我不存在,跟我媽見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

“有時候看著他們,我都會疑惑,怎麽會有人甘心過這種日子。”

白克明默默聽著。

“有一年過年,他從外面回來,破天荒給了我一個笑臉,還史無前例地給了我一個大紅包。我當時特別驚訝,晚上就在床上拆紅包數裏面有多少錢。然後我媽怒氣沖沖地從外面進來,一看到床上散著幾張的100塊,二話不說上來就扇了我一巴掌,打得我左耳穿孔。不過,那也是她唯一一次打我。”

“你猜她為什麽打我?”

白克明努力讓自己不流露出一絲的憐憫,那樣的情緒太廉價。而他面前的女孩是個已經把自己從泥沼拖出來的強者。“你爸得償如願了,是嗎?”

“嗯,那年他在外面生了一個兒子。”

“然後,我媽就跟他離了婚,又給我改了名字。我現在的名字是我自己選的。”

“別這麽看著我。”宋清川先一步下到樓底,她擡頭看向白克明。此時他的表情很嚴肅,臉崩得緊緊的,再沒有一點平時的溫和。

“我早就自愈了,說起這段往事我沒有一點感覺。到了,你先回去吧。”宋清川的手扶上了門把手。

“宋清川。”白克明站在樓梯上,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什麽?”她回頭。

“你真了不起。”白克明站直身體。

宋清川頷首認可:“我確實很了不起。沒別的話,我就先走了哦。”

白克明突然被她的強大和坦然打動。“還有一句,你的名字很好聽。”

他很認真很認真地說:“你給自己起的名字很好聽。”他很想用自己最真誠的聲音誇獎她。

“嗯……謝謝。”

有人說過嗎?溫柔是一種強大的力量。宋清川默默走在略顯得蕭瑟的初春街頭,心裏滑過一絲很深很深的酸楚。

倒沒有傷心難過,只是這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楚,讓她知道,曾經她以為的放下了,或許只是傷口結了痂。

可是,他簡簡單單一句話就可以勾出她深藏在記憶深處的委屈。卻又讓她知道,她還沒有強大到可以摒棄一切負面。

她不喜歡被人輕易影響,也不喜歡因為一句話輾轉反側。看樣子以後得和他保持點距離了。

宋清川找到最近的一個自助取款機,取了5000塊出來,然後大口吸能治她百病的錢味。沒事的,我可以控制我自己的。

宋清川一遍一遍對自己說著這句話。直到她感覺又可以了。

白克明去找康君,把宋清川的那張紙條放在他面前。

康君看後,久久沈默不語。“這是小宋給你的?”

“嗯。”

康君卻沒有再對這張紙上的信息說一句話,反而問白克明:“年後都沒看見小宋,她該不會是因為這件事不敢過來了吧?”

“不至於。”白克明答:“她最近跑去虹口足球場那邊學西點了。”

“西點?做面包啊?”

“差不多,是各區促業中心搞的補貼培訓,我估計她是因為最近沒找到工作,所以就幹脆去學點東西了。”

“你怎麽這麽清楚?”康君疑惑地看向他。

“我們現在是合作夥伴關系。”白克明解釋:“我當然會關註一下她的動態。”

康君沈下眼皮:“小宋可是好女孩。”

“你看你,想什麽呢?”白克明掏出手機,指給他看:“諾,關註一下的她的小red書就能知道了。”

康君盯著看了好幾眼,使喚白克明:“你也幫我弄一個,我也關註一下。”

幫康君安裝了APP,又幫他點了關註。白克明問他:“那紙上那件事怎麽辦?”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你現在什麽都沒有,沒什麽好說的。繼續查吧,可以跟唐山那邊的警方了解一下一下當地近年來的乞討集團。”

“嗯,好的。”

宋清川最近很忙,雙休的時候,就自己一個人騎著共享單車跑到虹口足球場後面的西點教室學做西點。

講實在的,雖然她才學會了怎麽發酵面團,但她很自信地認為自己還是蠻有天賦的。第一次去,老師手把手教著做了六個甜面包,竟然都不難吃。

或許可以考個西點師的證再就業?宋清川美滋滋地想。

而工作日的時候,她就自己一個人一點一點地把房子裏的門窗都刷成白色。別怪她,實在是春天的陽光明媚到她的眼睛一看到黑色窗欞就覺得隔應。

不過好在原來房間裏的家具並不是傳統的那種妝紅色,而是深棕色,所以搭配起來還是挺協調的。這裏不得不誇一下鞠奶奶的品位。

而她之前在小red書賬號上推薦的幾個上海不為人知的美食店,意外地得到了很多人的認可。僅僅這一個月就怒漲了200個粉絲。

這讓她最近探店的熱情高漲了不少。

而她的粉絲希望她能保持這種高水準的美食推薦,所以從來不會要求她提高更新頻率,也不會因為她在賬號上上傳生活裏的無聊小事而說教她。博主和粉絲都主打一個佛系。

總而言之,這個春天,她很開心。更開心的是,系統最近都沒有給她更新刑事案件和男盜女娼。這個世界終於和平了。

上午的西點課結束,中午有兩個小時的時間休息。宋清川騎著單車去找附近的一家被系統推薦的餛飩店。

與其說是個門臉,倒不如說是居民樓下面的雜物間。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婆守著一口鍋煮餛飩。

“阿婆,來碗菜肉餛飩。”

阿婆哆哆嗦嗦地轉身去隔壁房間裏拿餛飩,又哆哆嗦嗦地打火煮餛飩。讓一旁看著的宋清川恨不得替她幹活。

可是轉眼又看見阿婆臉上快活的表情,她哪裏還有不懂呢。於是坐到門外的板凳上耐心地等待著。

等吃到第一口阿婆親手包的餛飩後,宋清川終於明白為什麽她可以賣這麽久了,不僅僅是周圍鄰居們的幫襯,人家阿婆是有真手藝的人。連皮都是自己搟的,菜肉餡兒怎麽能調味這麽好。

宋清川話都來不及說,只管低著頭呼啦呼啦吃著。

沒一會兒,又來了一個人。“阿婆,三鮮的有伐?給我來一碗。”

宋清川擡頭一看,又來了一位學西點的同學,是一個剛退休的阿姨,人特別好,經常會帶水果來給其他同學一起吃。宋清川和她還被老師分過一個組呢。

“你也……”宋清川話還沒說完。系統就更新了,“任寧,潛藏了十年的美國間諜。”

啥?什麽?等一下!震驚得宋清川吞了一整個餛飩差點被噎住。

任寧忙上來幫她拍背:“啊喲,你慢一點。”

“謝謝,謝謝啊!”宋清川面色蒼茫。

間諜?我的西點同學竟然是間諜?電視劇都不敢這麽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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