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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明月辭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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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風明月辭故人

四十八

1

新年過完,一晃就到了清明,冬季的嚴寒已經消退,太陽一天天暖和起來,和煦的春風悄然而至,枯枝荒草在春風春雨的滋潤下,又煥發了新的生機,吐出嫩黃的青芽。

筱筱的婚禮在五一舉行,而五一假期正是旅游旺季,是餐飲的旺季,而汪小超的店裏平時生意就很好,五一假期更忙了,但汪小超還是提前給主管說了休假的事。

主管比汪小超小兩歲,算是同齡人,都能夠互相理解,加之平時汪小超幹活勤快,很少請假曠工都是滿勤,主管爽快答應了。

汪小超在小縣城停留了一天,與初中同學李剛、蔣棟棟小聚了一下。

從西安出發,心情不錯的汪小超發了一條朋友圈,李剛得知汪小超要回來,便約他喝酒,還叫上了蔣棟棟。

上學時,李剛、蔣棟棟、汪小超還有吳筱筱是小學同學,彼此認識熟絡,離開校園多年不見,汪小超也想見老同學、老朋友一面,他爽快的答應了李剛。

李剛現在在小縣城一個機關裏上班,工作穩定,生活的很安逸,李剛也很豪爽,仗義,汪小超很羨慕,也很喜歡他。

而蔣棟棟在做教育培訓行業,上學時蔣棟棟就聰明活潑,機靈,討人愛,大學畢業人家考上了公務員,據說為了愛情,又放棄了考上的公務員,也是相當牛逼。

不過能言善辯的他做培訓老師,似乎也不錯,混的風生水起。

三人上學時關系很好,不過離開校園,彼此的聯系也少,但那份感情關系,要比普通同學記憶深刻。

2

到了小縣城,汪小超先和李剛碰面,多年不見李剛變化不大,不過看著更加成熟、穩重,有一種壓迫感。

去往飯館的路上,倆人無聊的寒暄著,得知汪小超是回來參加小學同學吳筱筱的婚禮,李剛問:“吳筱筱,她嫁人啊!記得那時她學習好,長得賊漂亮。”

“對啊,她比我們還大一歲,咱們都29 ,她今年30了,還不趕緊嫁人。”

“哦,也是,她嫁哪裏了。”

“北京。”

“我靠,嫁那麽遠,你還回去送禮,要是嫁那麽遠,我就不送,嫁的遠,以後回來的肯定少,基本不會聯系,不說吃飯喝酒了,見面說句話都不可能,你還跑回來送禮,送那幹啥,一個月掙多少錢麽,多難掙。”直率的李剛竹筒倒豆子般說出心裏話,這也是汪小超喜歡、尊敬他的原因。

聽了李剛的話,汪小超心裏苦澀的笑了一下,並不是覺得李剛說的不對,只是自己想去參加筱筱的婚宴,算是做一個告別,至少對得起自己,不留遺憾,以後不後悔。

汪小超默默的聽著李剛的話,並不吭聲。

末了李剛冷不丁一笑,擰頭瞄了汪小超一眼,來了句:“你上她沒?”

李剛賤兮兮,壞壞的一笑,汪小超一下楞住神,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顆子彈擊中。

並不是汪小超有多麽的高尚純潔。

經歷了大學、煤礦、社會的浸染淬煉,汪小超已經不是曾經那個羞澀,呆懵,愚蠢的單純少年了。

自己看過經歷的人,說過的話,閱過的片要是抖落出來,可能會讓熟悉的人懷疑人生驚掉下巴,估計要把眼珠扣出來好好洗洗,看是不是自己眼睛有啥問題。

但這一刻倆人不經意的對話,李剛這冷不丁的一句話,像是一個炮仗扔進了汪小超的心裏,炸的他一楞。

不敢說自己思想多麽高尚,汪小超也想過和筱筱在一起,希望完全的擁有她,或許就是李剛表達的那個意思,不過自己絕對是建立在和平共處,你情我願,互相尊重理解的感情之上,決不會脅迫一廂情願,而不是為了單純的欲望而邪惡。

汪小超不知怎麽回李剛的話,只是咂了一下嘴,嘆口氣道:“你這.......”

隨即倆人嘻嘻哈哈,很隨意就岔開這個話題,說一些雜七亂八的家長話,不過汪小超的心卻平靜不下來。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一燒的通紅的鐵塊,被狠狠地鍛打了一下,他感覺自己的心變硬了。

3

李剛那賤兮兮壞壞的一笑,笑的讓汪小超感覺眼前這個人有點不真實,是曾經認識的同學麽。

是,他是以前上學認識的那個同學朋友。

來到飯館,蔣棟棟已經到了,一番寒暄,三人點好菜又要了一箱啤酒,準備開搞。

期間,李剛接了一個電話,不一會又來兩個人,也是政府機關單位裏工作的人,酒桌上變得熱鬧起來。

大家的年齡相仿,二十八九歲,最大也不超過三十三歲。

酒桌上的狂放,老練,一看都是久經酒場的考驗,那熱鬧、喧嘩的氣氛,一開始汪小超還喜歡,很高興,享受這種熱情熱鬧,但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各種話題就蹦跶出來,但大抵逃不出他們工作熟悉的事,以及有關女人的話題。

飯桌上有三人是事業單位,有正式工作,蔣棟棟搞教育培訓也和事業單位掛點邊,他們的話題,所講所聞就有共鳴,而且感覺有意義高大上,不至於清湯寡水乏味,至少在場的人都有這個共識。

而酒桌上的五人,只有汪小超是打工的服務員,與此刻進進出出給他們上菜的服務員沒啥區別,汪小超的話就顯得少,大多都認真的聽他們講,好在大夥不知道汪小超在大城市具體工作是什麽,不清楚汪小超的底細,這就給了他一種安全感,似乎穿了一層防彈盔甲,只要自己不亂說話,自曝漏洞,那麽就可以安全的置身事外,看他們高談闊論的表演。

酒已喝高的眾人,胡亂的指點江山,其實也不過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話題都是八卦,女人,吃喝,洗腳這類的。

一旁的汪小超默默的聽著,對他們的生活和話語感到驚嘆,插不上一句嘴,他也不想卷入這種無聊、庸俗的話題,畢竟自己不熟啊。

看著李剛、蔣棟棟的豪邁,汪小超感到有點陌生,以前上學都是同學,怎麽畢業離開學校後,大家簡直變了樣。

他們都是正兒八經,有正式工作的人,棟棟還是培訓講師,好歹也本科大學生,也是文化人,可思想嘴裏飆出的葷段子,令沒文化的人聽了都汗顏,自嘆不如。

當然這是蔣棟棟在酒桌上,把汪小超,李剛當成兄弟鐵子,也明白男人愛好什麽,他才放肆狂放不羈的胡說,離開酒桌,出了飯館,誰不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呢。

汪小超也理解蔣棟棟,畢竟彼此關系不錯,是很好的朋友。

可看到,聽著昔日好友說出如此放蕩的話,汪小超心裏還是難受,看著眼前人有了恍惚的感覺。顯然社會的浸染,已經讓原本記憶裏的少年變了質,就像食物過了保質期。

想到這裏,汪小超默默的想:“人可能也有保質期吧,這個保質期,最長也不過24年吧,24年,對於大多數食物的保質期來看,已經很長了,可能世界上所有的東西都有保質期吧。”

汪小超想勸解阻止一下棟棟,可又感覺沒必要,打擾大家的雅興,反倒會顯得自己虛偽、無趣,自己已經學會少管閑事了。

4

喧鬧的酒桌的確熱鬧,不過在汪小超看來,這種熱鬧是虛無的。

他們都有正經的工作,三個還都在事業單位,小小的縣城已經不錯了,很容易結成同盟,而自己能與他們一塊吃飯,全是因為李剛在這,自己要是沒有一定的價值、實力,是不能與他們同路的,融入不了其圈子。

吃喝玩樂可以一塊,但憑自己微薄,沒保障,且不穩定的工作,是沒有實力,精力與他們吃喝玩樂。

而且,王汪小超也不喜歡那種充斥著低俗乏味話題,吃喝玩樂的熱鬧。

別想讓他們討論新青年、正能量、國家命運之類的正向話題,而汪小超覺得有正義感,責任感,品性溫良,脫離低級趣味的酒席討論才最吸引人,而他們卻很庸俗,自己也不可避免的要走向附和著庸俗。

看著熱鬧,一片狼藉的酒桌,汪小超既快樂又痛苦,他痛苦自己為啥沒有他們那樣好的命,可以體驗享受那些庸俗的快樂。

其實,汪小超打心底並不討厭,不反感同學朋友李剛,蔣棟棟他們那種游戲人間的庸俗,反倒羨慕他們。

其實生活本來就是這樣,不是草生活,要麽就被生活草,那有那麽多踏馬的高尚、崇高的理想與正義,只要不違法、犯罪,一切都是維護正常公共秩序的基本要求罷了。

所有的憋屈,痛苦,都源於能力與欲望的不匹配,所謂的好人,也不過是能力的限制,使其沒有作惡的能力,真正的好人、高尚的人,是那種有能力作惡,卻選擇正義,把邪惡關進牢籠的人,這才配成為好人,稱之為聖人也不為過。

離開酒場已經是晚上十一點,清凈的街道顯得安靜,一輪明月高懸夜空。

回到住處,汪小超在日記裏這樣寫到:

“一切都在不可避免的走向庸俗,如果不想抱怨自己,或使身邊欣賞的人步入庸俗,那麽自己就要努力,擁有不使自己和那個人步入庸俗的實力與能力,可其實,這也不過是另外一種庸俗罷了,所以庸俗才是常態,高雅、不俗都是孫子裝出來的,扒光包裝的衣服,其實都是赤裸裸的不忍直視。”

這次小聚,讓汪小超觸動頗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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