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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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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香

三月份微風中還裹挾著冷氣,吹的人臉頰寒冷僵硬。

喬玄毅求了八道平安符,今日第九道,流水村幾百口人,想必要求到明年去了。

他微微嘆著氣,紅拓寺的長階不算高,磕三十三次頭,就能登頂上香。

心不誠者,也不會因此而落下,香客又多半是半月一求,他來得早,這裏就沒什麽人。

四周寂靜,樹林茂密,雲霧遮擋,很是幽靜,喬玄毅身處其中,雙膝跪地,心中只惦念著那人的平安。

三步一叩首,頂上寺院坐落其中,煙霧繚繞,風中蕩著淡淡的香火味。

“咚。”遠處的鐘聲響起,不一會,喬玄毅身後也跪著許多香客。

嘴裏念念叨叨的,求財,求子,求此生一帆風順的願望都有。

不一會,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雨。

香客陸陸續續的作罷,待下次再來求,先去廟裏上香訴說心願。

喬玄毅磕了二十次頭,眼底突然昏沈,渾渾噩噩的腦袋像漿糊一般。

雨水打濕了他的衣服,黏在身上,與肌膚相貼,寒意順著水滴浸透到傷口裏。

喬玄毅沒管肋下傷痕,在磕的時候,身體頓時後仰,摔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

臺階下響起女人的尖叫聲,還有男人的破罵聲。

他撞到幾個人,就停趴在地上,臉色歉意蒼白,低聲喃喃的似乎在道歉。

“挺大個小夥子,這麽虛,幾個臺階還要連累別人,嘖,上香莫不是來壯陽來了。”

“別嚷嚷了,嗓門這麽大,影響老子許願。”

“呸,一身的窮酸樣,只配磕頭求願。”

四處不知何處的罵聲,罵罵咧咧的像是互罵,又像是在罵他。

喬玄毅捂著傷口,痛意不減,大抵是傷多了,有點只撐不住這場小雨。

“沒事吧,公子?”他耳邊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如同雨後陽光一樣。

“小采,快幫忙看看,是怎麽回事?”

他手腕上多了幾道柔軟的觸感,喬玄毅努力睜開眼睛,模模糊糊還是看清了是兩位姑娘。

“小姐,他沒有事,舊傷覆發,一時難以忍受,忍忍就好了。”

那姑娘似乎是在責怪她,“你呀,受了傷哪能忍忍就好,得治,不疼了才會好。”

說罷,他嘴裏被塞進去一顆藥丸,頭頂上也有了一把傘。

“小姐,這藥可是給老爺治病用的,你求了好久,店家才肯賣的,這藥千金難求,恕小采直言,真不值得。”

小采見藥入了他人嘴,臉色些許責怪。

“救人要緊,沒事的,知道你心疼小姐,我再去求就是了,不要緊的。”

嬉鬧責怪聲漸行漸遠,聽腳步聲,似乎也是在求願,喬玄毅醒來,只看到模糊的背影,已經登頂,他望了望灰蒙蒙的天。

繼續磕著頭,待嗑完最後一個頭,眼底驀然出現一抹粉紅,像極了那姑娘的身影。

喬玄毅登頂後才撿起來,仔細的看著,是如同荷花般的粉色,末端繡著白字常,是姑娘家用的一條手帕。

他湊近聞了聞,有被雨水沖刷後反而愈濃的茉莉香,頓感沁人心脾。

喬玄毅將傘留在路邊,待他人或許有用。他去了廟裏上香,去求得今日的平安符。

……

督主府內,喬玄毅將平安符掛上去,墻櫃上整整齊齊的九道平安符,他靜靜的凝視著,誰能想到這是九條被牽連的人命呢。

不過也是他對寧宸澤的愧疚和希望。

平安相伴,無病無恙。

他微微嘆著息,悄無聲息的跪在床腳,身姿挺拔,跪的很是板正。

四個時辰忙忙碌碌,洗衣服,給寧宸澤的衣裳掛好,熏香,倒茶水,在吃些點心。

再者做飯,湯盆裝的葷肉菜,跟寧宸澤說要全部吃完,他要補身體,不能少吃。

況且他愛吃肉,但時常保持著節儉清廉的名聲,平常就幾道素菜打發了事。

待裝裝樣子,把菜夾在他的碗裏,不知不覺的就吃完了一盆,喬玄毅少有的成就感。

晚上他就賞賞月景,看看院子裏的花竹,散步消消食,喬玄毅收拾好,就在門頭迎著人回來,伺候著沐浴。

“府上沒有的味道,在你身上倒是有。”

輕飄飄的一句話,聽不出喜怒,喬玄毅跪在床腳,莫名想到了胸口處的茉莉香。

他夜裏倒完夜壺,打完架,那幫人猶如蟑螂一般,生生不息。

身上也會沾染三教九流的味道,一時半會還洗不掉,還殘留些氣味,易踹下床榻。

他鼻子刁鉆的很,一點點點點的味道都受不得,迫不得已,他用著他的花膏洗澡,去哪都有股花香味。

與寧宸澤掩藏在藥味下的淡淡香味不一樣,他用的多,融合體溫,偏多了分強勢和宣告。

惹得寧宸澤的人都如狼似虎的看著他,而那群三教九流偏說他娘,犯了心病喜愛女子的胭脂水粉。

“唉……”

“在想什麽,今日的時辰不是跪過了?”

喬玄毅一楞,他頓時回神,擡頭望去,發現寧宸澤在皺著眉頭,似是疑惑。

他冷不丁的瞧見自己還跪在床腳。

“今日,可不是一次走神了。”寧宸澤拖放下床簾,“有心事?”

喬玄毅慌忙起身,“沒有。”語氣生硬,很明顯是在撒謊。

寧宸澤也真沒有要聽他心事的打算,轉身自己睡去了。

喬玄毅聽到他呼吸平緩,才突的放下心來,他想起來,是要去洗澡來著。

浴房裏滾溫的水,雲霧繚繞,粉色花瓣映襯在水面上,喬玄毅不由得想起了那模糊不清的背影。

兩位姑娘,也像這花瓣一樣點點粉色,沒看到樣貌,就找不到對他來說的恩人。

不然暈倒在長階處,不知幾時能醒來,還會誤了事情,若是寧宸澤在,會不會跟那姑娘一樣,擔憂他呢。

他脫下外衣,從懷中拿出那條手帕,滿是熱氣花香的浴房裏,多了一縷茉莉的清香。

……

喬玄毅穿好衣服,吹燈上榻,床邊已經留有位置,他徑直躺上去。

兩個人,兩床被子,略微擁擠,時常醒來,他的被子都會掉地上。

他覺得得換個大點的床了,這樣就能睡下兩個人。

喬玄毅嘆嘆息,手臂摸黑到他的腰線,想摟他一起睡。

驀然,喬玄毅突然脊背發涼,心中隱隱升起一絲焦慮,他不明所以,就壓了下去。

粗壯的手臂挨到溫涼的腰側,喬玄毅想從底下穿過去,剛好能夠抱住他。

卻不料,那後腰仿佛施了力道,緊緊的貼在床榻,毫無縫隙,他連手指都透不過去。

“…”

喬玄毅輕聲問道,“還沒有睡嗎?”

回答他的只有緩和平靜的呼吸聲。

喬玄毅喚了一會,都沒回應,他一時半會兒摸不清楚,可能是身子重了些,壓住了,他抱不住了。

他坐起身來,十分不解,平常都可以,怎麽今日這般難行。

他托著下巴,歪頭盯著寧宸澤思考。

半晌,身子發冷,腿開始發麻酸疼,他連忙起身,突然膝蓋一滑,他差點撞著寧宸澤,喬玄毅猛的心慌一陣。

因為腿麻抽筋,他齜牙咧嘴的緩解疼痛,兩肘還撐在寧宸澤兩側,整個人差點壓到寧宸澤。

他松垮的中衣落在他臉上,喬玄毅僵硬著身體,緩慢的擡起後背,衣裳略過他的鼻尖,不過,很快被他收了回來。

嚇出一身冷汗,喬玄毅見沒驚醒他,又去擦洗了一遍,同樣的,是一臉無可奈何。

他在上榻時,那種感覺就消失的無影無蹤,這次他穿過後頸,環住他的腰。

不如剛才那般石沈,韌中帶著柔軟。喬玄毅松了口氣,才覺得此刻安心。

兩人的呼吸漸漸一致,幾盞茶功夫鼻鼾聲抑揚頓挫的響起,他後背多出一抹溫涼,隨即融為一體。

平緩的呼吸淡淡的噴薄在他鎖骨處,鼻尖充斥著水霧中若隱若現的花香味。

喬玄毅感覺像在冰天雪地裏,找到了避風港一樣,抱著一棵藤樹不撒手。

睡夢中那棵樹上都是結冰晶的霜花,他瞧了眼,偶有茉莉花盛開。

他見狀,後知後覺才發現,盛夏的茉莉,不應該出現不該出現的地方。

就好像他身上不該出現不該有的味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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