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被誤會白給五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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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被誤會白給五十兩
清晨，看守的房間傳出一陣隱忍的笑聲，像是想笑又不能笑的樣子，惹得看衛懷疑是否在密謀什麽。
屋內，一身堪堪能遮住自身的破爛灰衣，其見黝黑的皮膚，隱隱結疤的血痕，發似鳥窩，只剩一雙布鞋完好無損的玄毅心如死水的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三兒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床前來回踱步，走兩步看老大一眼在嘆氣，來來回回不知嘆了多少怨氣。
白老摸著胡須，看一眼玄毅忍不住笑出聲來，不去看又忍不住想在看一眼，表情在大笑和冷漠來回切換。
三兒瞪了瞪師傅，“收斂點。”
白老喝了口小酒壓壓驚，“好了，小毅，你看好歹是安全回來了是吧，這不挺好的嗎，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了對吧。”
“督主也改變了心思，不想殺你，說明你努力的方向是沒錯的，再接再厲，一定行的。”
玄毅默默的流下兩行清淚。
三兒又瞪著師傅，“站著說話不腰疼，換我燒了你故意試試。”
“那有什麽，在長就是了。”白老表示無壓力。
三兒見狀立馬找來火折子，吹起了火，上前拽住白老的胡子。
白老一口氣吹滅火折子，拽回了自己的大長胡子疼惜的撫了撫，“小毅自己願意燒，師傅是願意的嗎，臭小子就知道欺負師傅。”
三兒正想反駁，發現沒法反駁回去，要說的話卡在嗓子裏上不上，下不下的轉身訓斥道，“老大，你也真是的，大丈夫固然有一死，重於泰山或輕於浮毛，你怎麽就那麽怕死，老大，走，咱找他算賬，咱不能這麽窩囊。”
玄毅眼淚留的更兇了，坐了起來帶著哭腔，哽咽道，“俺能怎麽辦，他刀都架我脖子上了，你當俺想這樣，你試試看他那個眼神，活像八百年沒吃過肉的，比娘都兇，就是個悍夫。”
白老又忍不住笑了，被酒嗆的一嗓子差點回不來，站了起來緩了緩。
三兒看老大這傷心樣，面帶猶豫安慰道，“老大，嫂子就這性格，你多擔待點，這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回頭哄哄就好了，你看這不挺好的嗎，還讓你回來收拾下跟他去揚州呢，說明也有那求和心的。”
三兒看老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老大沒事，我給你收拾東西，送你去，這保準揚州回來就不一樣了。”
玄毅嚎啕：“他是讓俺去游街示眾的，還讓俺騎大馬走在最前頭，讓逢人就問頭發弄的好看嗎，別人八成都拿我當傻子，太過分了，哇，還說，還說弄死俺沒有樂趣了，生不如死才是，才是最有趣的。”
……
玄毅睜著兩黑眼圈帶著眼淚，怔怔看著三兒說：“昨夜，俺跪了一夜，整個夜晚都在說我錯了，跪在床頭懺悔聽著你嫂子找的人在那劃玻璃，你知道整夜俺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嫂子睡的香，而且還說不準告訴任何人，否則一起算賬。”
……三兒默默收了收那繼續安慰老大的手，“那什麽，老大，就是你做錯了，嫂子才生氣的，嫂子做的對，怎麽能燒嫂子頭發呢，老大你真是，這太荒唐了，嫂子長得多美，又是官兒眾人矚目的，你一大男人怕什麽，幾天不就過去了。”
玄毅幽怨的眼神盯著三兒，“三兒，你是不是怕算賬算到你頭上，胳膊肘往外拐？”
三兒堪堪躲過老大的眼神，轉身若無其事的喝茶，“老大，我這就事論事，幫理不幫親，多搶那兩句話又不能變飯吃是不是。”
玄毅算是看透這兩面三刀的三兒了，啊的一聲，就去鎖三兒的脖子，“小子，沒看出來啊，小嘴挺能叭啊，來，在說句我聽聽。”
三兒被鎖的嗆著了，拍打這老大的手臂，“咋，做了還不讓人說啊。”
玄毅還想教訓這小子，白老悠然的開口，“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老頭子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種我給你修一下就好了，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也不是故意的，以後還要長出來的，回頭給督主好好到個歉，等他長出來了，氣也消了。”
玄毅點頭，松掉了手臂，三兒喘口氣，“師傅，你還有這活呢？”
白老的形象頓時高漲起來，自信道，“那是，師傅我走南闖北的，什麽沒見過，從這往南走到有一個村落，男子皆是短發帶銀飾，師傅呆過一段時間，這手法怎麽說百分百，怎麽也像個七八分。”
“給為師找把剪刀就行。”
三兒立馬翻了翻櫃子，“師傅，這把小剪刀可以嗎，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三兒試了試剪身上的衣服邊，“也剪不動。”
白老一看，“應該是女子修眉的小剪刀，可以可以。”玄毅聽了疑問，“這裏怎麽會有女子，不全是男的嗎？”
三兒隨口回答道，“嫂子屋裏的吧，之前不是說過府裏一大堆美嬌娘嗎？”
玄毅聽完心裏有點不舒服，皺著眉頭不說話。
白老寬玄毅的心，“沒事，估計是關在這有嫌疑的女子修眉用的，這裏要的東西不過分都會給的。”
三兒質疑，“嫂子屋裏的又不是有嫌疑，怎會住這，牢獄裏不全是男的嗎，兇神惡煞的。”想起同坐牢那一天的壯漢至今心有不甘，當初應該讓老大給他們打回娘胎裏才好。
…白老氣道，“男的就不能剪了，他眉毛長長了不修嗎，邋裏邋遢的就好看了，師傅這把胡子要是不修能這麽漂亮嗎？”
三兒表示自己不懂，順帶望了望老大的眉毛，鬢若刀裁，又在銅鏡看了看自己的，眉毛清秀的也剛剛好，完全沒有需要修剪的壓力。
白老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專心修剪著玄毅的頭發，片刻過後，又給玄毅的衣服撕撕扯扯，給他重新修飾了下。
半晌，三兒看到老大和剛才截然不同，頭發只剩了下發茬，額間圍了一條黑布擰成的頭繩，上衣漏出半邊粗壯結實的胳膊蓄滿爆發力，底下灰色束腳褲子，腰帶用黑布繩系住在後面留長了些，高大的身軀，棱角分明的臉，濃眉大眼，炯炯有神的目光，整個充滿了威猛，陽剛氣質。
雖說還是身乞丐裝扮，但整體是不一樣了。
三兒讚同的點點頭，“師傅，他這樣出去不會被打死嗎？”
……
白老欣賞的看著自己的傑作，轉頭給了三兒一板栗，“怕什麽，只要小毅不心虛，心虛的就是別人，你就當你是外地人，京城古往今來從外做商的不在少數，不會太質疑什麽的。”
三兒，“可是老大要去揚州，那大場面多奢華啊，都穿著官服，老大這身會不會太寒酸了些。”
白老，“誓死不要臉，你教小毅的，這時候要臉幹什麽，能換得二兩飯吃嗎，還是說要之前破爛裝去騎馬。”
三兒想了下讚同道，“也是。”
“這身打扮通常會有銀飾佩戴，突顯其身份，為師也是就地取材，盡力了。”
隨後白老對玄毅說，“看你了小毅，抓住這次出行的機會，一舉拿下督主，為師就幫你到這了。”
玄毅鄭重點頭，“完不成就不回來了。”
三兒氣道，“呸，老大快跟我呸呸呸，話是能亂說的嗎，不管怎樣老大都要怎麽去的，怎麽回來，不然我和娘都沒法安心。”
玄毅輕微挑眉，想到和督主的約定，摸了摸三兒的頭，“我呸，好了，老大說笑呢，等我事兒定了，就給你相親找找，你也老大不小了。”
三兒眼淚光微閃，這麽久了還是頭次和老大要分開那麽久，“老大，一路保重，等你回來再說。”
“好。”
白老看不下去這兩人黏糊的離別，打斷道，“行了，趕緊去吧，再磨嘰人都走了。”
玄毅聽言還是在抱了下了白老，三兒，走了。
……
已是黃昏落雁時，出身未捷身先死的玄毅神情麻木，渾身散發著怨氣，眼神冷漠盯著前方，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盯著前方馬車後芳因快速趕路的時不時吹動的簾子露出的人影，看的久了，偶爾風吹的大了就能看到冠帶整齊的寧宸澤，風吹的小的，連個影子都難見，一片烏黑。
玄毅騎著朝廷統一派發的汗血寶馬，一身漂亮棕毛脾氣較為溫和，剛出發還沒適應騎馬的時候，摔了下來，不小心踢到了馬兒，挺勁的，這馬也沒怎麽嘶喊，只是鳴叫了一聲，沖前跑了兩圈。
反正比這牛脾氣的督主的好的不少，從出發就沒給好臉色，對他能凍死人的神情，回頭對其他人說話又是一派溫和有禮的模樣。
玄毅唉聲嘆氣的，轉了轉眼眸緩沖下，朝天望了望，赤紅的天，太陽都快落了，緊趕慢趕了一天的路，楞是沒見到寧宸澤幾面，除了上午看他笑話倒是笑了笑，可雖說是嘲笑也養眼啊。
唉……
頭次騎馬的玄毅趕了一天了，有空捶捶自己隱隱作痛，泛著酸麻的腿，在看看前方馬車裏的媳婦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隨行朝廷浩浩蕩蕩的的繼續向前加鞭趕路。
寧宸澤在別有一番天地的馬車裏靜心喝著茶，口感純正，香氣四溢，隨後出現一名黑衣人，半跪在地，身上濃重的腥臭味沖撞了縈繞的茶香，低著頭匯報著他的行動結果。
“督主，失責人員已全部清理幹凈，無痕跡。”
寧宸澤唇輕啟：“留意宰相，情況隨時匯報。”
“是，督主。”
隨後黑衣人化身於黑暗之中，寧宸澤重新洗茶，沖茶，用絲帕擦拭沾染血氣的茶杯，行雲流水的動作讓新茶的香味漸漸沖進血腥味，形成一股奇怪的味道，茶不是茶，血不是血，而寧宸澤沈浸其中，優雅的斟茶。
馬車後方緊隨著的玄毅卻看的一清二楚，有個黑衣人從車裏溜了出來，心中憤憤不平，同是暗衛，怎麽差別這麽大，他還是貼身的呢，車門都進不去，心裏氣的癢癢想進去，又怕他生氣。
盼望著隊伍能停下整頓休息的玄毅終於在深夜找到了機會，碰到幾家客棧可以歇腳，兵隊停了下來，開始在林外紮營，玄毅松了一口氣，想跟著馬車進客棧，不過先是等了等，朝著後方觀察看管賑災銀的情況。
玄毅知道這次不僅僅是護送賑災銀，也是去找上一批撥下去的賑災銀說是被盜了大半，空出的位置找了假官銀代替，當地的官兒都因為有監守自盜的嫌疑被軟禁了起來，也就是說寧督主也是去查案的。
玄毅想用自己的方式幫他，好讓他忙完有時間考慮終身大事，也想幫他分擔下，不想他壓力過大，上有皇帝要交代，下有受苦百姓，還有不知道一群不知道是不是清白的官差。
玄毅隱蔽觀察了下，就走了，心急去找媳婦增進感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進門遇到掌櫃的招呼。
“官爺，樓上裏面請，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管住就好。”
玄毅看這個錢這和善面貌的掌櫃打著算盤，湊到跟前小聲的問，“剛剛有個最好看的，你知道上哪去了嗎？”
掌櫃不知想到了什麽，面帶猶豫，支支吾吾看的玄毅以為是阿澤不讓說，又小聲威脅道，“你最好掂量下，欺瞞官爺，罪名也是不小，挨板子都是輕的。”
表情兇狠嚇的掌櫃直冒冷汗，慌張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瞄了瞄眼前身子健碩的黑官爺囁嚅道，“官爺，得輕點，我這這小…本…”
玄毅聽聲小，又湊近他嘴邊仔細聽，嚇的掌櫃哆哆嗦嗦，“雅間，在在雅間。”
搞的玄毅莫名奇妙，說個房間怕成這樣，難道怕督主找他事，玄毅低頭思索了下，又小聲的說，“別怕，沒事，到時候出事我罩著你。”
惹的掌櫃欲哭無淚送官爺離開，這官爺不說話的樣子樣似冷著臉，兇神惡煞的閻王樣，整的他心有餘悸，這樣他們看臉的不好琢磨啊。
此時此刻，玄毅看著走廊靜悄悄，沒有一人，作賊般聽著雅間屋內的聲音，水聲，衣服瑣碎聲，臉不自覺熱了下，就沒聽了，八成又是在沐浴。
輕聲推開房門，進入內室的玄毅準備給寧督主個驚嚇，想看看他那張冷臉會不會出現其他的表情，專門躲到屏風後等。
許久過後，整棟客棧傳蕩著聲淒慘的女子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掌櫃蹲著躲起來，愧疚的神情雙手合十嘴裏念叨著，“好雙兒，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對待你，給你燒個大房子，百十萬紙錢，讓你在底下舒舒坦坦的過舒心日子。”
樓上玄毅捂住眼睛，面紅耳赤的在屋裏辨別方位躲著女子的抓撓，嘴裏急切道，“姑娘，你行行好，我不是故意的，掌櫃的，是掌櫃說的雅間。”
女子本就在氣頭上，突然出現一陌生男子，還在她洗澡的時候偷窺，聽到是掌櫃介紹的，氣急敗壞的看著眼前的人。
隨手端起洗臉盆，盆內還有些水，一股腦全倒在他身上，拿著盆子哐哐砸他腦門，“該死的賊人，敢偷窺老娘，老娘打死你個不學好的，讓你看，看，哐。”
玄毅不顧被甩了一身水，一直在解釋著，頭上被砸的慘不忍睹，被打的都要懷疑他耳力出眾的聽動靜怎麽楞是躲不過一個女子的欺打。
急在頭上的說不清的玄毅幹脆趁機躲下傷害，解下自己的衣服，一把圍住跟前的姑娘，扛著她找掌櫃評理去。
整個樓底都有女子的火冒三丈的聲音，“王八犢子，放老娘下來，有種單挑，王八蛋，混蛋，烏龜蛋，聽到沒有，啊，兔崽子。”
動靜傳到在三樓天字房還未睡的寧宸澤，這個時候仍在處理著折子，久久未合眼，像是被外面的聲音吵的頭疼，撫了撫眼睛，喚人前去靜止。
玄毅壓著耐心，一點一點又給哭的泣不成聲的姑娘解釋了下，擡起想低頭的掌櫃，“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掌櫃的誤導我，不信他跟你說。”
掌櫃的冷汗直流，被大手掌控的頭也不能動，眼睛對著雙兒很是很是眨了眨，示意算了。
雙兒手捂著哭的梨花帶雨的臉龐從縫隙看到了，瞬間明白，隨後哭的更是楚楚可憐，嘴裏吐露的話語讓玄毅很是頭疼。
“有沒有人評評理啊，都來看看啊，看看這過路人是怎麽樣的，睡了姑娘不想給錢啊，提著褲子就走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奴家也是一分白肉一分飯啊，這人是要活活逼死奴家啊。”
聲音句句慘不忍聞，痛不欲生的樣子，身上及時遮住漏出的地方又是青紫交加，有那麽兩三人圍觀議論著什麽。
眼前的情況看的玄毅心中無奈，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串通好的是要坑他錢啊。
玄毅若是有錢還可以為了息事寧人給錢，可是身無分文，身上唯一的衣服還給了她遮身，反覆衡量開口，“姑娘，你對我哭不值當，在下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你可以讓掌櫃搜，在下絕對沒有任何對姑娘的非分之想。”
說完轉頭對掌櫃溫柔提醒，“是吧，掌櫃，你可以搜的，你最好說清楚，我問的是最好看的找我媳婦，可沒讓你給我介紹姑娘。”捏著掌櫃的後手緊了緊。
掌櫃的冷汗就一直流著，這下更如雨珠一樣，滴滴落在地上，懊悔著想趕緊擺平，“是是是，官爺說的對，小的誤會，小的誤會，小的這就讓她走，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小的這就帶她走，不礙您的眼。”
姑娘聽是官爺也哆嗦的腿軟跪了下來低著頭噤聲哭泣。
掌櫃正想帶她走，卻聽到摟上一聲溫和的聲音，“掌櫃多有冒犯，姑娘的銀子稍後會有人賠償，五十兩全是對姑娘的歉意，手下人不懂事，還望海涵。”
於是很快有人遞上錢財，維持著秩序，只剩下玄毅皺著眉頭看著樓上已經關閉的窗戶，人影不現。
掌櫃和姑娘看了他一眼就施禮退下了。
整個大廳只剩他一個人，落寞的想著阿澤這那番話到像是他做錯事不承認，給他收拾爛攤子一樣，他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但是絕對不允許阿澤誤解他的心意。
心中點起了無名火，悶的玄毅喘不過去，什麽都不問，就賠人五十兩，敗家，什麽都沒做，平白給人五十兩，敗家，憋屈。滿臉情緒的走上樓。
保持最後的理智，門前有人看守，讓其傳聲，回覆一句督主已歇息，不見任何人。
玄毅感覺腦中有根筋崩了，想的全是寧宸澤冷漠的臉，溫和的話語，心中抽疼，一陣陣的，眼中有些發熱，一團漿的腦子卻突然想起娘親的話語，既然喜歡就要好好對待，努力爭取，躊躇不前是最沒用的，反反覆覆回蕩著，而後像突然明白樣，轉身回房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的望著阿澤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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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看守的房間傳出一陣隱忍的笑聲，像是想笑又不能笑的樣子，惹得看衛懷疑是否在密謀什麽。
屋內，一身堪堪能遮住自身的破爛灰衣，其見黝黑的皮膚，隱隱結疤的血痕，發似鳥窩，只剩一雙布鞋完好無損的玄毅心如死水的平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三兒雙手背在身後，站在床前來回踱步，走兩步看老大一眼在嘆氣，來來回回不知嘆了多少怨氣。
白老摸著胡須，看一眼玄毅忍不住笑出聲來，不去看又忍不住想在看一眼，表情在大笑和冷漠來回切換。
三兒瞪了瞪師傅，“收斂點。”
白老喝了口小酒壓壓驚，“好了，小毅，你看好歹是安全回來了是吧，這不挺好的嗎，沒有什麽比命更重要了對吧。”
“督主也改變了心思，不想殺你，說明你努力的方向是沒錯的，再接再厲，一定行的。”
玄毅默默的流下兩行清淚。
三兒又瞪著師傅，“站著說話不腰疼，換我燒了你故意試試。”
“那有什麽，在長就是了。”白老表示無壓力。
三兒見狀立馬找來火折子，吹起了火，上前拽住白老的胡子。
白老一口氣吹滅火折子，拽回了自己的大長胡子疼惜的撫了撫，“小毅自己願意燒，師傅是願意的嗎，臭小子就知道欺負師傅。”
三兒正想反駁，發現沒法反駁回去，要說的話卡在嗓子裏上不上，下不下的轉身訓斥道，“老大，你也真是的，大丈夫固然有一死，重於泰山或輕於浮毛，你怎麽就那麽怕死，老大，走，咱找他算賬，咱不能這麽窩囊。”
玄毅眼淚留的更兇了，坐了起來帶著哭腔，哽咽道，“俺能怎麽辦，他刀都架我脖子上了，你當俺想這樣，你試試看他那個眼神，活像八百年沒吃過肉的，比娘都兇，就是個悍夫。”
白老又忍不住笑了，被酒嗆的一嗓子差點回不來，站了起來緩了緩。
三兒看老大這傷心樣，面帶猶豫安慰道，“老大，嫂子就這性格，你多擔待點，這俗話說床頭吵架床尾和，回頭哄哄就好了，你看這不挺好的嗎，還讓你回來收拾下跟他去揚州呢，說明也有那求和心的。”
三兒看老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忍不住拍了拍他肩膀，“老大沒事，我給你收拾東西，送你去，這保準揚州回來就不一樣了。”
玄毅嚎啕：“他是讓俺去游街示眾的，還讓俺騎大馬走在最前頭，讓逢人就問頭發弄的好看嗎，別人八成都拿我當傻子，太過分了，哇，還說，還說弄死俺沒有樂趣了，生不如死才是，才是最有趣的。”
……
玄毅睜著兩黑眼圈帶著眼淚，怔怔看著三兒說：“昨夜，俺跪了一夜，整個夜晚都在說我錯了，跪在床頭懺悔聽著你嫂子找的人在那劃玻璃，你知道整夜俺是怎麽過來的嗎，你嫂子睡的香，而且還說不準告訴任何人，否則一起算賬。”
……三兒默默收了收那繼續安慰老大的手，“那什麽，老大，就是你做錯了，嫂子才生氣的，嫂子做的對，怎麽能燒嫂子頭發呢，老大你真是，這太荒唐了，嫂子長得多美，又是官兒眾人矚目的，你一大男人怕什麽，幾天不就過去了。”
玄毅幽怨的眼神盯著三兒，“三兒，你是不是怕算賬算到你頭上，胳膊肘往外拐？”
三兒堪堪躲過老大的眼神，轉身若無其事的喝茶，“老大，我這就事論事，幫理不幫親，多搶那兩句話又不能變飯吃是不是。”
玄毅算是看透這兩面三刀的三兒了，啊的一聲，就去鎖三兒的脖子，“小子，沒看出來啊，小嘴挺能叭啊，來，在說句我聽聽。”
三兒被鎖的嗆著了，拍打這老大的手臂，“咋，做了還不讓人說啊。”
玄毅還想教訓這小子，白老悠然的開口，“行了，又不是什麽大事，老頭子我什麽大風大浪沒見過，這種我給你修一下就好了，雖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這也不是故意的，以後還要長出來的，回頭給督主好好到個歉，等他長出來了，氣也消了。”
玄毅點頭，松掉了手臂，三兒喘口氣，“師傅，你還有這活呢？”
白老的形象頓時高漲起來，自信道，“那是，師傅我走南闖北的，什麽沒見過，從這往南走到有一個村落，男子皆是短發帶銀飾，師傅呆過一段時間，這手法怎麽說百分百，怎麽也像個七八分。”
“給為師找把剪刀就行。”
三兒立馬翻了翻櫃子，“師傅，這把小剪刀可以嗎，也不知道是用來做什麽的，”三兒試了試剪身上的衣服邊，“也剪不動。”
白老一看，“應該是女子修眉的小剪刀，可以可以。”玄毅聽了疑問，“這裏怎麽會有女子，不全是男的嗎？”
三兒隨口回答道，“嫂子屋裏的吧，之前不是說過府裏一大堆美嬌娘嗎？”
玄毅聽完心裏有點不舒服，皺著眉頭不說話。
白老寬玄毅的心，“沒事，估計是關在這有嫌疑的女子修眉用的，這裏要的東西不過分都會給的。”
三兒質疑，“嫂子屋裏的又不是有嫌疑，怎會住這，牢獄裏不全是男的嗎，兇神惡煞的。”想起同坐牢那一天的壯漢至今心有不甘，當初應該讓老大給他們打回娘胎裏才好。
…白老氣道，“男的就不能剪了，他眉毛長長了不修嗎，邋裏邋遢的就好看了，師傅這把胡子要是不修能這麽漂亮嗎？”
三兒表示自己不懂，順帶望了望老大的眉毛，鬢若刀裁，又在銅鏡看了看自己的，眉毛清秀的也剛剛好，完全沒有需要修剪的壓力。
白老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專心修剪著玄毅的頭發，片刻過後，又給玄毅的衣服撕撕扯扯，給他重新修飾了下。
半晌，三兒看到老大和剛才截然不同，頭發只剩了下發茬，額間圍了一條黑布擰成的頭繩，上衣漏出半邊粗壯結實的胳膊蓄滿爆發力，底下灰色束腳褲子，腰帶用黑布繩系住在後面留長了些，高大的身軀，棱角分明的臉，濃眉大眼，炯炯有神的目光，整個充滿了威猛，陽剛氣質。
雖說還是身乞丐裝扮，但整體是不一樣了。
三兒讚同的點點頭，“師傅，他這樣出去不會被打死嗎？”
……
白老欣賞的看著自己的傑作，轉頭給了三兒一板栗，“怕什麽，只要小毅不心虛，心虛的就是別人，你就當你是外地人，京城古往今來從外做商的不在少數，不會太質疑什麽的。”
三兒，“可是老大要去揚州，那大場面多奢華啊，都穿著官服，老大這身會不會太寒酸了些。”
白老，“誓死不要臉，你教小毅的，這時候要臉幹什麽，能換得二兩飯吃嗎，還是說要之前破爛裝去騎馬。”
三兒想了下讚同道，“也是。”
“這身打扮通常會有銀飾佩戴，突顯其身份，為師也是就地取材，盡力了。”
隨後白老對玄毅說，“看你了小毅，抓住這次出行的機會，一舉拿下督主，為師就幫你到這了。”
玄毅鄭重點頭，“完不成就不回來了。”
三兒氣道，“呸，老大快跟我呸呸呸，話是能亂說的嗎，不管怎樣老大都要怎麽去的，怎麽回來，不然我和娘都沒法安心。”
玄毅輕微挑眉，想到和督主的約定，摸了摸三兒的頭，“我呸，好了，老大說笑呢，等我事兒定了，就給你相親找找，你也老大不小了。”
三兒眼淚光微閃，這麽久了還是頭次和老大要分開那麽久，“老大，一路保重，等你回來再說。”
“好。”
白老看不下去這兩人黏糊的離別，打斷道，“行了，趕緊去吧，再磨嘰人都走了。”
玄毅聽言還是在抱了下了白老，三兒，走了。
……
已是黃昏落雁時，出身未捷身先死的玄毅神情麻木，渾身散發著怨氣，眼神冷漠盯著前方，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盯著前方馬車後芳因快速趕路的時不時吹動的簾子露出的人影，看的久了，偶爾風吹的大了就能看到冠帶整齊的寧宸澤，風吹的小的，連個影子都難見，一片烏黑。
玄毅騎著朝廷統一派發的汗血寶馬，一身漂亮棕毛脾氣較為溫和，剛出發還沒適應騎馬的時候，摔了下來，不小心踢到了馬兒，挺勁的，這馬也沒怎麽嘶喊，只是鳴叫了一聲，沖前跑了兩圈。
反正比這牛脾氣的督主的好的不少，從出發就沒給好臉色，對他能凍死人的神情，回頭對其他人說話又是一派溫和有禮的模樣。
玄毅唉聲嘆氣的，轉了轉眼眸緩沖下，朝天望了望，赤紅的天，太陽都快落了，緊趕慢趕了一天的路，楞是沒見到寧宸澤幾面，除了上午看他笑話倒是笑了笑，可雖說是嘲笑也養眼啊。
唉……
頭次騎馬的玄毅趕了一天了，有空捶捶自己隱隱作痛，泛著酸麻的腿，在看看前方馬車裏的媳婦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下，隨行朝廷浩浩蕩蕩的的繼續向前加鞭趕路。
寧宸澤在別有一番天地的馬車裏靜心喝著茶，口感純正，香氣四溢，隨後出現一名黑衣人，半跪在地，身上濃重的腥臭味沖撞了縈繞的茶香，低著頭匯報著他的行動結果。
“督主，失責人員已全部清理幹凈，無痕跡。”
寧宸澤唇輕啟：“留意宰相，情況隨時匯報。”
“是，督主。”
隨後黑衣人化身於黑暗之中，寧宸澤重新洗茶，沖茶，用絲帕擦拭沾染血氣的茶杯，行雲流水的動作讓新茶的香味漸漸沖進血腥味，形成一股奇怪的味道，茶不是茶，血不是血，而寧宸澤沈浸其中，優雅的斟茶。
馬車後方緊隨著的玄毅卻看的一清二楚，有個黑衣人從車裏溜了出來，心中憤憤不平，同是暗衛，怎麽差別這麽大，他還是貼身的呢，車門都進不去，心裏氣的癢癢想進去，又怕他生氣。
盼望著隊伍能停下整頓休息的玄毅終於在深夜找到了機會，碰到幾家客棧可以歇腳，兵隊停了下來，開始在林外紮營，玄毅松了一口氣，想跟著馬車進客棧，不過先是等了等，朝著後方觀察看管賑災銀的情況。
玄毅知道這次不僅僅是護送賑災銀，也是去找上一批撥下去的賑災銀說是被盜了大半，空出的位置找了假官銀代替，當地的官兒都因為有監守自盜的嫌疑被軟禁了起來，也就是說寧督主也是去查案的。
玄毅想用自己的方式幫他，好讓他忙完有時間考慮終身大事，也想幫他分擔下，不想他壓力過大，上有皇帝要交代，下有受苦百姓，還有不知道一群不知道是不是清白的官差。
玄毅隱蔽觀察了下，就走了，心急去找媳婦增進感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進門遇到掌櫃的招呼。
“官爺，樓上裏面請，房間都已經準備好了，只管住就好。”
玄毅看這個錢這和善面貌的掌櫃打著算盤，湊到跟前小聲的問，“剛剛有個最好看的，你知道上哪去了嗎？”
掌櫃不知想到了什麽，面帶猶豫，支支吾吾看的玄毅以為是阿澤不讓說，又小聲威脅道，“你最好掂量下，欺瞞官爺，罪名也是不小，挨板子都是輕的。”
表情兇狠嚇的掌櫃直冒冷汗，慌張的擦著額頭上的汗，瞄了瞄眼前身子健碩的黑官爺囁嚅道，“官爺，得輕點，我這這小…本…”
玄毅聽聲小，又湊近他嘴邊仔細聽，嚇的掌櫃哆哆嗦嗦，“雅間，在在雅間。”
搞的玄毅莫名奇妙，說個房間怕成這樣，難道怕督主找他事，玄毅低頭思索了下，又小聲的說，“別怕，沒事，到時候出事我罩著你。”
惹的掌櫃欲哭無淚送官爺離開，這官爺不說話的樣子樣似冷著臉，兇神惡煞的閻王樣，整的他心有餘悸，這樣他們看臉的不好琢磨啊。
此時此刻，玄毅看著走廊靜悄悄，沒有一人，作賊般聽著雅間屋內的聲音，水聲，衣服瑣碎聲，臉不自覺熱了下，就沒聽了，八成又是在沐浴。
輕聲推開房門，進入內室的玄毅準備給寧督主個驚嚇，想看看他那張冷臉會不會出現其他的表情，專門躲到屏風後等。
許久過後，整棟客棧傳蕩著聲淒慘的女子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底下掌櫃蹲著躲起來，愧疚的神情雙手合十嘴裏念叨著，“好雙兒，下輩子我一定好好對待你，給你燒個大房子，百十萬紙錢，讓你在底下舒舒坦坦的過舒心日子。”
樓上玄毅捂住眼睛，面紅耳赤的在屋裏辨別方位躲著女子的抓撓，嘴裏急切道，“姑娘，你行行好，我不是故意的，掌櫃的，是掌櫃說的雅間。”
女子本就在氣頭上，突然出現一陌生男子，還在她洗澡的時候偷窺，聽到是掌櫃介紹的，氣急敗壞的看著眼前的人。
隨手端起洗臉盆，盆內還有些水，一股腦全倒在他身上，拿著盆子哐哐砸他腦門，“該死的賊人，敢偷窺老娘，老娘打死你個不學好的，讓你看，看，哐。”
玄毅不顧被甩了一身水，一直在解釋著，頭上被砸的慘不忍睹，被打的都要懷疑他耳力出眾的聽動靜怎麽楞是躲不過一個女子的欺打。
急在頭上的說不清的玄毅幹脆趁機躲下傷害，解下自己的衣服，一把圍住跟前的姑娘，扛著她找掌櫃評理去。
整個樓底都有女子的火冒三丈的聲音，“王八犢子，放老娘下來，有種單挑，王八蛋，混蛋，烏龜蛋，聽到沒有，啊，兔崽子。”
動靜傳到在三樓天字房還未睡的寧宸澤，這個時候仍在處理著折子，久久未合眼，像是被外面的聲音吵的頭疼，撫了撫眼睛，喚人前去靜止。
玄毅壓著耐心，一點一點又給哭的泣不成聲的姑娘解釋了下，擡起想低頭的掌櫃，“姑娘，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是掌櫃的誤導我，不信他跟你說。”
掌櫃的冷汗直流，被大手掌控的頭也不能動，眼睛對著雙兒很是很是眨了眨，示意算了。
雙兒手捂著哭的梨花帶雨的臉龐從縫隙看到了，瞬間明白，隨後哭的更是楚楚可憐，嘴裏吐露的話語讓玄毅很是頭疼。
“有沒有人評評理啊，都來看看啊，看看這過路人是怎麽樣的，睡了姑娘不想給錢啊，提著褲子就走人，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奴家也是一分白肉一分飯啊，這人是要活活逼死奴家啊。”
聲音句句慘不忍聞，痛不欲生的樣子，身上及時遮住漏出的地方又是青紫交加，有那麽兩三人圍觀議論著什麽。
眼前的情況看的玄毅心中無奈，也算是看明白了，這兩人串通好的是要坑他錢啊。
玄毅若是有錢還可以為了息事寧人給錢，可是身無分文，身上唯一的衣服還給了她遮身，反覆衡量開口，“姑娘，你對我哭不值當，在下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你可以讓掌櫃搜，在下絕對沒有任何對姑娘的非分之想。”
說完轉頭對掌櫃溫柔提醒，“是吧，掌櫃，你可以搜的，你最好說清楚，我問的是最好看的找我媳婦，可沒讓你給我介紹姑娘。”捏著掌櫃的後手緊了緊。
掌櫃的冷汗就一直流著，這下更如雨珠一樣，滴滴落在地上，懊悔著想趕緊擺平，“是是是，官爺說的對，小的誤會，小的誤會，小的這就讓她走，您大人有大量，大人有大量，小的這就帶她走，不礙您的眼。”
姑娘聽是官爺也哆嗦的腿軟跪了下來低著頭噤聲哭泣。
掌櫃正想帶她走，卻聽到摟上一聲溫和的聲音，“掌櫃多有冒犯，姑娘的銀子稍後會有人賠償，五十兩全是對姑娘的歉意，手下人不懂事，還望海涵。”
於是很快有人遞上錢財，維持著秩序，只剩下玄毅皺著眉頭看著樓上已經關閉的窗戶，人影不現。
掌櫃和姑娘看了他一眼就施禮退下了。
整個大廳只剩他一個人，落寞的想著阿澤這那番話到像是他做錯事不承認，給他收拾爛攤子一樣，他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但是絕對不允許阿澤誤解他的心意。
心中點起了無名火，悶的玄毅喘不過去，什麽都不問，就賠人五十兩，敗家，什麽都沒做，平白給人五十兩，敗家，憋屈。滿臉情緒的走上樓。
保持最後的理智，門前有人看守，讓其傳聲，回覆一句督主已歇息，不見任何人。
玄毅感覺腦中有根筋崩了，想的全是寧宸澤冷漠的臉，溫和的話語，心中抽疼，一陣陣的，眼中有些發熱，一團漿的腦子卻突然想起娘親的話語，既然喜歡就要好好對待，努力爭取，躊躇不前是最沒用的，反反覆覆回蕩著，而後像突然明白樣，轉身回房的動作停了下來，怔怔的望著阿澤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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