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8章 愛恨(1更)

關燈
第288章 愛恨(1更)

舟向月整個腦子都燒得昏昏沈沈,突然被熱水兜頭淋下時,整個人都懵了。

……水?

哪裏來的熱水?

這裏是哪裏……

腦子裏暈暈忽忽地開始回想,他剛才還在逃命,然後好像遇到了個什麽人……他遇到了誰?

抱住他的人懷裏的那種氣息……

就像是陽光下曬得滾燙的劍刃那種金屬氣味,充斥著鼻腔的氣息那麽熟悉,讓他一瞬間就失去了咬牙支撐的力氣,好像什麽都不用擔心了。

然後,不知怎麽就到這裏了。

……想不起來,記憶斷片了。

昏暗室內,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眼前氤氳著濃重的霧氣,視野裏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水霧。

有人一只手抱著他,熱水沖在他們身上。

熱水和那人溫暖的懷抱總算緩解了舟向月陣陣發冷的顫抖,他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被那人抱著任他擺布,隱隱聽到鈴鐺飄渺不定的細碎輕響,水霧間暗香浮動。

灼熱的指尖時不時觸碰到他的手臂,隨之而來的便是若隱若現的鈴鐺聲,那人好像在解開他身上那些金鈴佩飾。

好熱……好難受……

他的指尖怎麽那麽燙?

每次觸碰到皮膚,都像是點起了一簇火,燙得他一陣顫栗。

那火點起來就再也滅不了了,奇異的燒灼感開始向外延伸,仿佛無數只螞蟻啃噬著肌膚。

鈴鐺細碎的響聲聽得人心癢,一陣陣浪濤般的香氣襲來,身體裏那一簇火燒得更旺,心跳越來越快,在胸腔裏咚咚如擂鼓。

舟向月不自覺地攥住那人胸前的衣服,頭枕在他肩膀上抱怨:“別解了……”

你快點幹正事好不好……

一開口聲音低啞,喉嚨裏更覺得幹渴。

正好旁邊就是淋下來的水流,舟向月仰起頭,張嘴想去喝水。

可一只手立刻抱著他的頭偏向一邊,不讓他喝。

水汽氤氳間,低沈的聲音若隱若現地從頭頂傳來,聽得不分明:“這個不能喝。”

“可是我渴……”

不是口渴,躁動的灼熱渴望從身體深處傳來,理智被拉扯成了蛛絲一樣的細絲,搖搖欲墜。

舟向月仰著頭,睫毛沾了水汽,像是濕透的黑蝴蝶一般顫抖。

水流只差一點錯過微張的唇瓣,沿著修長的脖頸淌落,透亮水流下的雪白脖頸洇出濕漉漉的潮紅。

脆弱的喉結在水流的刺激中上下蠕動,像是在艱難地吞咽。

好熱……

他受不了了……

腦袋熱得發脹,連帶著眼前的視線都灼熱而眩暈。

舟向月閉了閉眼,又睜開。

白茫茫的朦朧水霧中,他看不清抱著他的人,只能看見他的衣服也被打濕了,薄薄的黑色布料貼在身上,又被他扯得散開了一半,勾勒出鎖骨與肌肉的堅硬輪廓。

那人的胸膛劇烈起伏,灼熱體溫透過濕透的衣服傳遞到他手上。

……他明明那麽熱。

舟向月瞇著眼擡頭望去,眼前近在咫尺的地方就是那人的領口。

有晶瑩剔透的水珠順著鎖骨滑落,沿著線條明晰的胸膛向下,隱沒在微微散開的衣領深處,沿途留下道道透亮的水痕。

舟向月的目光逆著水光閃爍的痕跡往上,看到鎖骨之上冷白的脖頸,側面從上至下的肌腱繃緊出利落的線條。

凸起的喉骨上沾著珍珠般的水珠,不知是汗滴還是凝結的水霧,讓那塊皮膚顯得晶瑩誘人。

在舟向月直勾勾的目光裏,那突出的喉結動了動,光滑的水珠便倏然破碎,從喉結上蜿蜒滾落。

他仰起頭,張嘴就啃了上去。

從嘴唇到舌尖,從下往上舔舐過飽滿的骨質突起,牙齒挑逗般輕輕一磕。

唇下貼著的喉骨戰栗地滾了滾,舟向月感覺抱住他腰的手猛然一緊,勒得他喘不上氣來。

白茫茫的水霧被他們的動作擾亂,鋪天蓋地包裹上來。

再加上腰側忽然加重的鉗制,舟向月越發感到沈重的窒息感,不得不張開嘴呼吸。

潮熱的水汽被他吞咽入腹,卻瞬間燃成了燥熱的火,不僅不能解渴,反而更加灼熱難耐。

“快點……”

舟向月忍無可忍地嘶啞開口。

他微張的嘴唇閃爍著濕潤的水光,透出一種不正常的嫣紅。

眼尾一抹紅像是繪上了桃花,沾著晶瑩露水,向外一層層洇染開來,原本白皙的臉頰泛起醉酒似的紅暈。

一個灼熱的吻帶著些許安撫意味,落在他的眉心,引起一陣酥麻的戰栗:“馬上。”

馬上?

馬上什麽……還要等什麽……

一呼一吸間氣息滾燙,舟向月受不了了。

他剛想開口抱怨,身後某處忽然出現了異樣的觸感。

“唔……”

他不自覺地喘了一聲,抱著那人肩膀的手一松,被水打濕的身體就要往下滑落,又被那人一把抱住。

濕漉漉的瑩白脊背忍不住繃緊,隨著身後的動作而戰栗。

煙霧一樣的紅紗濕透了,一半浸透在水裏,一半懸垂在修長白皙的手臂上,在漫溢的水霧中浸得晶瑩透亮,濕漉漉地淌著水。

水從透明紅紗上一滴滴淌落,落在顫抖的細白腰肢上,又緩緩滑落,帶出一片酥酥麻麻的癢意,好似有小蟲爬過。

金鈴搖蕩,異香彌漫。

火焰由內而外地灼燒出迫切的渴求感,身上出了一層又一層的細汗。

難受。

舟向月身體裏那團火越燒越旺,仿佛連靈魂都感到幹渴,一刻也忍不了了。

身體深處難耐地癢,可是那人卻還在循序漸進地試探……

他受不了身體裏那團火了,拼命伸手抱住那人的脖子,手下觸感濕漉漉的打滑:“快點,你快點……”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哀求著,一邊胡亂試探著往那人臉邊湊,笨拙又討好地向他嘴角邊索吻。

明明是從未做過的事,可此刻一切都是那麽自然而然地發生了,就像是身體本身被喚醒了沈睡的記憶,一切都是再熟悉不過的本能。

水霧彌漫,一切像是幻覺一樣縹縹緲緲,模糊了眼前的人。

他慌亂尋找的唇被反過來被親了親,那個吻呼吸灼熱,落在嘴角,又向下落在他情不自禁滾動的喉結上。

柔軟唇瓣與喉結相觸,溫柔得像花瓣拂過水面。

那人與他耳鬢廝磨一般低聲道:“會傷到你的。”

這個聲音終於清晰地出現在舟向月耳邊,低沈而微啞,一下子撩動了他的記憶。

這個聲音,無比熟悉……

這明明就是……

舟向月渾身一顫,灼熱迷亂的腦海裏驀然驚現一分清明:“怎麽是你!”

……怎麽會是郁歸塵!

燒成一團漿糊的腦袋在極度驚懼中回覆了幾分理智,舟向月的心瞬間涼透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郁歸塵不會願意的。

哪怕殘存的理智幾乎把什麽都忘了,但混沌的頭腦依然對一件事記得清清楚楚——郁歸塵不願意跟他上床。

之前……是什麽時候……在哪裏來著……

啊,是之前在曼陀宮裏的時候……

那時候兩人都中了歡喜佛的幻象,欲.火焚身。

明明兩人只要一起你情我願一下就能解決的事,可郁歸塵寧願給他畫那麽多覆雜的符咒解幻,都堅決不願意碰他一下。

舟向月記得清清楚楚,郁歸塵把他死死禁錮在原地,生生讓他熬了那麽久,任他從頭求到尾,從一開始尚有理智的商量變成眼淚汪汪的哀求,再變成毫無顧忌的痛罵,他把自己能想到的侮辱人的話全都罵了個遍,哭罵到嗓子都啞了,郁歸塵也沒有答應他。

……那種痛苦經歷,他死了都忘不掉!

最後,他生不如死地熬到郁歸塵在他身上畫完那麽覆雜的符咒,歡喜佛幻倒是解了,但整個人也像沒了半條命,全身濕淋淋的仿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

那種在情.欲之中沈沈浮浮地煎熬卻無論如何掙紮都不得解脫的痛苦,舟向月實在是記憶猶新。

此時此地又是一樣的情景,他哪怕只是想一想那時的痛苦,都覺得要崩潰了。

放過他,起碼讓他去找別人吧!

這不是歡喜佛幻象的情.欲,可以通過符咒解開。不破香,他真的會死的……

舟向月痛苦地喘了口氣,拼盡全力凝聚起自己最後的神智,猛然推開郁歸塵的肩膀就往外跑。

快跑啊!

不然又要被他按住不做還要畫符了!

救命啊!!會死人的!!!

然而舟向月還沒跑出一步就腳下一滑,加上渾身發軟用不上力氣,頭重腳輕地向前栽倒過去。

眼看就要重重撞上面前沾滿了水霧的墻壁,他下意識閉上了眼。

這時,他腰間突然被堅硬的手臂一把攔住,停在距離墻面咫尺之遙的地方。

還沒等他松一口氣,他的雙手突然被往後一扯,瞬間就被雙手反剪地按在了墻上。

發燙的皮膚貼在冰涼潮濕的墻壁上,讓舟向月一陣顫栗。

背後覆上來一個滾燙的軀體,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之中,牢牢地禁錮在了墻壁和身體之間的狹窄空間裏。

面前一片冰涼,身後又是灼熱的身體和鼻息,冰火兩重天的刺激幾乎要讓他昏厥過去,可體內燃燒的難耐烈火卻又將他強行喚醒。

“放開我!你放開我……”

舟向月掙紮起來,可雙手被鎖在身後,肩膀又被按在墻上,根本無處可逃,“讓我去找別人……”

“你說什麽?”

掐在腰上的手猛地一緊,仿佛燒紅的枷鎖嵌進了他的皮肉,“你要去找誰?”

郁歸塵緊繃的雙臂像鋼鐵一樣禁錮住他的掙紮,自耳邊傳來的低啞嗓音透出森然的危險意味,讓舟向月下意識地一哆嗦。

可是心頭迸發的酸楚和憤怒讓他失去理智,甚至蓋過了一瞬間本能的害怕,他脫口而出:“隨便誰都好……”

舟向月腦子已經燒得完全不清醒,腦中一片眩暈脹熱,只覺得自己在這沈重的禁錮中完全喘不上氣來,手腕和腰間都被郁歸塵鉗制得發痛。

他咬牙切齒地開口,聲音裏卻透出一絲無法掩飾的哭腔:“我去找別人……你不是不願意嗎……”

……你不願意和我上床!

還把我按在原地,不讓我去找別人!

覆在他身上的身軀猛然一僵,郁歸塵好像說了一句“不是”,但舟向月根本聽不清,也不想聽。

他被禁錮在墻邊動彈不得,越說越委屈,只覺得眼睛酸熱得難受,也不知道自己在亂說什麽:“我求你求了那麽久,你都不願意……很難受!我難受死了!”

胸腔中彌漫開難以忍受的酸痛,他渾身都在劇烈顫抖,每一次呼吸都如同生吞下火焰,痛得讓他想要蜷縮起來。

曾經的那些記憶在清醒時本已經淡忘,可在又一次相似情景下,卻再次從心底翻出。

他當時崩潰到口不擇言地問郁歸塵是不是有喜歡的人才為她守身如玉,郁歸塵整個人一下子就變得不自然起來,他才知道原來他心裏有人了。

他心裏有人了,為什麽偏要來折磨他!

要不是自己受制於人,舟向月簡直恨不得回頭從郁歸塵身上活生生咬下一塊肉來:“憑什麽你有喜歡的人就不讓我找別人?啊?我就……唔!”

滾燙的唇瓣猛然貼上他的嘴唇,把他的話堵在嘴裏說不出來。

唇的觸碰仿佛星火落入幹柴,舟向月體內那股暗火瞬間燃成燎原火海,眨眼間就燒光了他殘餘的全部理智。

郁歸塵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發狠似的啃咬著花瓣般濕潤柔軟的唇瓣,激起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像是狠厲的懲罰,又像是瀕死的溺水之人在絕望地掠奪呼吸。

舟向月不閃不避,一仰頭也狠狠咬了下去。

唇齒相接,嘴裏頓時彌漫開一股血腥味。

帶著鮮血味道的灼熱氣息在舌尖輾轉交纏,層層疊疊的情.欲轟然炸裂,連呼吸都變得滾燙,猶如巖漿奔湧。

舟向月主動往前湊,這個肆虐的吻就長驅直入。

郁歸塵扣住他後腦的手越發用力,死命地加深這個吻,仿佛要將他按進血肉之中,將他撕裂碾碎、吞吃入腹。

一開始,舟向月還能惡狠狠地用唇齒去回應,但過於兇狠的吻很快就奪走了他的呼吸,他又沒有力氣推開郁歸塵,只覺得腦海裏越發昏沈,整個身體都像被他身上熾熱的溫度融化了一樣軟下去。

意識模糊地飄遠了。

就在這時,攥住他兩只手腕的那只手松開了。

舟向月下意識抽回手,剛要將手撐在墻上,突然天旋地轉,他被一股大力抱起,又落在了柔軟的床上。

視野裏尚是一片眩暈,滾燙的軀體猛然覆蓋下來,將他整個人罩在了裏面。

一切驟然寂靜,唯有血液沖擊鼓膜的轟然巨響。

那一瞬間,舟向月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嘴唇顫抖著微張,紅得仿佛要滴血。

他情不自禁地抱緊了郁歸塵的脖子,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繃緊的腰身上金鈴叮當亂響。

空氣中香氣驀然濃郁起來,仿佛無數重旖旎夢境浪濤湧動,抵死纏綿。

“舟向月。”

低沈的聲音從夢境最深處傳來,帶著一股隱隱的血腥氣息。

額角轉眼就被潮熱的汗打濕了,舟向月失神片刻,在耳垂被懲罰似的輕咬一口後才回過神來。

體內那股烈火才剛剛點燃,卻偏偏不上不下地凝固在了半空,那種空虛的渴求感仿佛從靈魂最深處的骨頭裏散發出來,焦灼難耐。

眼前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仿佛流動著熾熱熔金,緊盯著他的目光卻深沈晦暗:“我是誰?”

如果此時舟向月神志清醒,他或許會發現這雙眼睛與之前那些人看他的目光不同。

之前的所有人,看向他的眼中都滿是赤.裸裸的欲.望,再無其他。

只有這雙眼睛,看向他的目光那麽深那麽痛,好像恨不得活生生把他揉進骨血之中,把他的每一分痛苦和歡愉都融進自己的靈魂深處,再也分不出彼此。

只是舟向月視野一片模糊,根本來不及辨認清楚,淚水就因灼痛奪眶而出。

他閉上眼,手上用力想要把身上的人推開。

可他亂動的雙手一下子又被攥在一處,不容抗拒地重重按在頭頂。

動彈不得。

郁歸塵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頜,吐出的熾熱呼吸幾乎要燙傷他的皮膚:“我是誰?”

腦子在哪裏?早就烤熟了。

在這種時候思考,太煎熬了。

“你最好了,饒了我,我錯了……”

舟向月意識模糊地磨蹭了一下,聲音放得極軟,像是含了一把小鉤子,裏面滿是委屈。

然而郁歸塵不為所動,甚至把他按得更緊了,讓他無處掙紮。

異香彌漫間,被汗液濡濕的長發黏在頸側,和靜止不動的那一處一樣難耐地又癢又熱,讓舟向月幾欲崩潰:“求你……求你別折磨我了……我知道錯了……”

可他雙手被鉗制在頭頂,腰身被牢牢地禁錮在他懷裏,就像是被網困住的魚,無論怎麽撲騰都是徒勞。

“看著我。”

咒語一般的低沈聲音依然在耳邊殘忍地響起,“我是誰?”

舟向月終於隱約意識到,再怎麽求饒都沒有用。

他要是認不出來眼前的人,就沒有半分逃離這個絕望處境的辦法。

他不得不睜開眼,透過滿眼淚水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鼻腔裏充斥著他淩厲的氣息,身體的每一寸都被他揉捏在掌心,由內而外地與他緊貼在一處,被他的味道徹底浸透。

舟向月過熱的大腦努力轉動起來,嫣紅發燙的嘴唇發著顫,艱難翕動:“郁……郁歸塵……啊!”

他驀地哭出聲來,一聲驚喘再次被覆上來的滾燙唇瓣堵住。

異香彌漫間,水霧無聲地翻湧浮動,唯有金鈴縹緲不定的碎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