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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愛恨(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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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愛恨(2更)

半空中香氣搖曳如煙,仿佛有一種醺然的酒意。

繚繞的水霧如被驚擾一樣緩緩彌漫散開,細碎鈴聲連綴不絕。

濕漉漉的頭發並未擦幹,烏黑的發梢末尾不斷有串串水珠滴落。

長發纏繞在一起,黏在汗濕的脖頸上,舟向月難耐地仰起脖子,仿佛瀕死的白鷺。

他掙紮著偏過頭找到一個喘息的機會,粗重呼吸間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

郁歸塵瘋了……他到底在搞什麽?

他不是不願意跟他做那事嗎?

他不是有喜歡的人了,要為她守身如玉嗎?

以前不可以,為什麽現在又可以了?

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是他的幻覺吧?

到底是誰瘋了?

舟向月的頭忽然被一只手掰住下巴轉回來,嘴唇再次覆上一個滾燙纏綿的吻。

這個吻掩蓋了一聲泣不成聲的哭喘,將支離破碎的氣息盡數咽進喉中。

他難以承受地想要弓起腰,又被迫一寸寸展開,繃緊的瑩白腰肢洇出層層細汗,就像是面前人掌心的一匹軟緞,被抻到了極致。

郁歸塵好像拿捏了他身上所有敏感難耐的地方,不給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他在他身下無法抑制地輾轉、顫抖、燃燒,在浪濤疊起的海中浮浮沈沈,連呼吸都亂了節奏,腦中一片混沌。

耳畔一切聲音都遠去了,唯有陣陣意亂神迷的金鈴碎響。

就連輕紗垂落的觸感都放大了無數倍,摩挲間變得酥麻而難耐,仿佛蝴蝶落在身上,翅膀上鱗粉散落,撩起若有若無的火焰。

綿綿密密的火焰愈燒愈烈,終於將他徹底吞沒,在無邊無際的迷離火海中灼燒。

……

不知何時,空氣中濃烈的香氣似乎淡去了一些,不再是令人痛苦的烈火煎熬,而如同輕柔的絲緞緩緩飄浮。

舟向月半睜的眼失神地望著空中逐漸散去的水霧,忽然被什麽明亮的東西晃了一下眼睛。

下一刻,他勉強看清楚了——那是床頭的一面鏡子。

或許是被他們的動作碰到了,那面鏡子歪歪斜斜地立在床頭櫃上,搖搖欲墜。

但在看到鏡中情景的那一刻,舟向月忽然一個激靈。

鏡子裏的人面色潮紅,臉上是他自己死去之前的相貌,眉眼柔和,左眼角下一顆淚痣。

但在他的眉心正中,有一簇纖細精致、形如花朵的鮮紅印記。

這紅色花印,他曾經見過……

第一次看見這個印記,是在舟傾的眉心。

在舟傾的身體裏重生後,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臉時,眉心就有這個印記。

他直覺那個印記有些詭異,又怕那是被下了什麽咒留下的痕跡,在離開第一個魘境之前,就讓柳長生幫他遮住了。

此後,舟傾看起來便同常人無異,一直到他死,那個印記也沒有引發什麽特殊的事情。

但此時此地,他與舟傾完全沒有關系,擁有的外貌也是自己上輩子原本的外貌,眉心卻再度出現了這個神秘的印記。

舟向月努力回想,那些散落的記憶正在慢慢回到腦海之中。

……這是夢。

是郁歸塵的夢魘。

不,還融入了他自己的夢。

舟向月非常確定,在遇到郁歸塵之前,他在這個夢裏雖然也是現在的相貌,但眉心並沒有這個印記。

是在遇到郁歸塵之後,紅印才浮現在他眉心。

隱隱約約的念頭浮現在腦海中,仿佛在一層層拂開漂浮的濃霧,靠近真相。

這是他與郁歸塵融合的夢境,之前沒有紅印,是因為他自己的夢境裏沒有這個紅印。

現在出現了,則是因為在郁歸塵的夢境裏,他能看見他眉心的紅印……

就在這時,郁歸塵仿佛在懲罰他的不專心一般,在他纖細的鎖骨上輕咬了一口,頓時激起一陣難耐的戰栗。

舟向月下意識想要蜷縮起來,垂下眼,目光卻在掠過郁歸塵臉上的瞬間凝固了——

他驀然發現,郁歸塵眉心相同的位置,竟然出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印記。

其實郁歸塵的五官十分俊美,只是線條淩厲,高位者的掌控感與殺伐之氣又太重,一般人總是會忽視他的相貌,想起他便仿佛想起淬火後泛著冷光的鋒利劍刃,下意識心生敬畏。

此刻,那抹略顯陰柔的紅印恰到好處地軟化了原本過於冷厲的氣質,襯托出他深邃漂亮的眉眼,整張臉透出一種白玉映雪般錚然的清俊貴氣。

這樣一張臉出現在舟向月視野裏,他卻全然顧不上欣賞近在咫尺的美貌,心神俱震。

郁歸塵眉心也出現了這個紅印。

這是……這是……

塵封的記憶如門扉轟然洞開。

舟向月想起來,他好像在更早之前見過有點相似的印記,不是在人的皮膚上,而是在某本書裏……

模模糊糊的記憶裏,似乎有一點不太一樣……他隱約記得,那種標記似乎應該是黑色的。

但他想起來了,那是在昱朝皇宮裏,國師的藏星閣中。

在那浩如煙海的藏書之中,有一本記載了一種叫“鎖靈咒”的法術。

那種法術,原理類同胎記。

有些特殊的胎記是前世留下來的痕跡,或許是前世所點的特別記號,也或許是曾經致命的傷痕所留下的印記。

那是一種不以肉.體為轉移的記號,會伴隨魂魄來到下一世的身體上。

鎖靈咒顧名思義,是把兩個魂魄鎖在一起,實際做法就是以一個魂魄在另一個魂魄身上做下標記,這樣哪怕輪回轉世,也能再度認出那個人的魂魄。

因為那個印記直接烙印在靈魂上,永不消弭。

……做下標記。

舟向月猛然間渾身顫栗,巨大的震驚幾乎讓他忘記了呼吸。

郁歸塵瘋了,他竟然給他做了個標記!

身體上的紅印可以用法術遮掩,但在對他施與鎖靈咒的另一方眼中,那種障眼法根本沒有效果。

柳長生所做的掩飾沒有用,郁歸塵依然能看見舟傾眉心的紅印。

他也能看見此刻夢中的舟向月眉心的紅印,一切在他眼裏都無所遁形。

所以,他根本從頭到尾都知道舟傾是誰。

……不,不對。

他只知道舟傾的身體裏是舟向月的魂魄。舟向月已經死了,這只能說明那是他的轉世。

事實上也是如此,只不過在舟向月的苦心籌謀下,他這個轉世的靈魂也擁有了曾經的記憶。

當初以舟傾的身份在郁歸塵身邊的過往,點點滴滴浮上腦海。

他對舟傾那些奇怪的反應,那些好似沒有來由的懷疑與警惕,對他的喜好與恐懼了解得那麽透徹……似乎都有了解答。

可是舟向月稍微深入一想,就覺得更撲朔迷離了。

如果郁歸塵知道舟傾是他,不應該第一時間把他嚴密地監控起來嗎?

難道就因為他覺得舟傾是他的轉世,而不是他本人,他就能放過他?

……這太不可思議了,一點也不像是他認識的郁歸塵。

舟向月可不覺得郁歸塵是什麽相信人性本善甚至養虎為患的聖父大好人,防患於未然更像是他的作風。

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他的思考好像陷入了一個死局,他完全想不通郁歸塵為什麽會那樣對待舟傾。

他尚在費力思考,唇中突然溢出一聲顫抖的悶哼,渾身驟然緊繃。

……他自己血液裏的情香基本都解了,香也破了,可郁歸塵好像還沒完。

他甚至變得更燙了!

舟向月在他的動作之下戰栗,他顫抖著往後縮,卻退無可退。

經過了這麽久,身上早已虛脫地痙攣,他只能喘息著任由予取予求。

體內的火焰再度被撩撥起來,甚至比之前燃燒得更加熾烈。

……等等。

舟向月被迫把註意力再度轉回到身體的感官上,卻在這一刻突然意識到,剛才自己在神智不清時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把“舟向月”和“舟傾”的記憶混淆了。

舟向月之前從沒求過郁歸塵和他滾床單,那時候在曼陀宮裏,郁歸塵拒絕的不是他,而是舟傾。

哪怕中了歡喜佛幻,郁歸塵也不願意和舟傾上床,是因為心裏有人……

可是,他願意和他上床。

一個過於簡單直白的推理。他心裏的那個人,難道是……

渾身所有的血液湧入胸腔沖擊心臟,世界瞬間寂靜無聲,舟向月只聽見自己劇烈如驚雷的心跳。

一片空白後,仿佛血液化成煙花漫天炸開,心臟迸發出灼熱的劇痛。

他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釘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生受周身熊熊燃燒的烈火,渾身繃緊得近乎抽搐。

這時,又一個灼熱的吻覆上他濕紅的眼角。

溫熱唇瓣抿去睫毛上顫抖的淚珠,又輕柔地落在那顆顫抖的淚痣上,將那處泛紅的皮膚親得愈發燒得艷紅。

似乎是察覺他抖得厲害,這個吻比之前的強勢掌控多了幾分溫柔,緩緩沿著細而挺的鼻梁往下,親了親沾滿晶亮汗珠的鼻尖,又貼上濕漉漉的柔軟唇珠,再次噙住燙熱的唇瓣細細品嘗。

慢慢的,呼吸再度變得粗重起來,吻也開始從嘴角往下移去,落在汗濕的細白脖頸。

下一刻,一雙修長手臂忽然勾住了郁歸塵的脖頸。

舟向月猛然用力,腰肢如游魚般扭轉,翻身將郁歸塵壓在身下。

只是他還未翻轉到居高臨下的角度,力氣已然耗盡。這個動作牽拉到兩人緊貼的身體,旋轉摩擦引發的劇烈酸疼讓他腰身一軟,不受控制地向一邊歪倒過去。

一雙有力的手臂一把掐住他的腰,扶住了他的身體。

舟向月顫抖著喘著氣伏低了身體,趴在身下人堅硬滾燙的胸膛上,感受到劇烈的心跳震動沿著緊貼的皮肉與骨骼傳到他的身上,兩個怦怦的心臟仿佛也緊緊貼在了一起。。

噴在他頸側的鼻息灼熱得嚇人,掐在腰間的手如鐐銬深深陷進皮肉,身體深處瞬間膨脹的火更是燒得他由內而外一片滾燙,猶如生生地串在烈火上烤。

舟向月疼得悶哼一聲,危險的預感驟然襲來。

那種危險預感攫住了他的心臟,連呼吸都戰栗起來。

他突然心生悔意。

身下的軀體燙得像一塊燒紅的鐵,又像是一張拉滿的硬弓,那種隱忍到極致的張力也傳遞到了他身上。

他幾乎能聽見那具身體深處血脈賁張的轟鳴,就像是感受到即將爆發的火山深處洶湧流動的熾熱巖漿,又仿佛聽到了潛藏其中的一只嗜血猛獸在低低咆哮,充斥著渴望將他撕碎吞噬的瘋狂與暴戾。

然而,一秒,兩秒……

本能的畏懼感依然明顯,但他沒有被突然撕碎,也沒有被再次重重壓在底下貫穿。

身下的男人每一塊肌肉都緊繃到近乎顫抖,仿佛死死克制著肆意碾碎他的欲.望,就像是巖漿被堅硬巖石強行鎮壓在地底,條條鎖鏈束縛住那只咆哮掙紮的猛獸,將它牢牢關在血肉鑄成的牢籠之中。

在響徹腦海的危險預感中,舟向月發著抖撐起身子,刺痛發燙的嘴唇貼上了面前更加火熱的唇瓣。

就像是被辣透的燙熱舌尖觸碰到滾水,劇痛的熱意轟然燒成一片。

他卻不管不顧地撬開眼前人的唇齒,仿佛以身擁火,渴望他讓自己更熱更痛一點。

就一次,舟向月心想,就再來一次……

畢竟,以後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原本馬上就該做的事情被擱置在了腦後。

這一瞬間,他只想不顧一切地親吻他,在舌尖烙刻下他的血的味道。

……

滿室暗香中彌漫著意亂情迷的氣息。

亮晶晶的汗滴伴著粗重的呼吸從脖頸邊淌落,落在揉皺的衣料之間,消失不見。

舟向月胸膛起伏不定,被擡起的腿一陣陣痙攣,幾乎已經完全虛脫。

明明想好是一次,結果是一次又一次又一次……

他哆嗦地擡起手,抱住郁歸塵的脖子。

“郁歸塵……”

紅艷如血的唇瓣微張,呼出潮濕灼熱的氣息,嘶啞的嗓音難以抑制地發著顫,“看著我的眼睛……”

郁歸塵不由自主地垂下眼,望進舟向月的眼睛。

那雙眼含著些微淚意,宛如一汪春水籠罩著蒙蒙霧氣,濕透的睫毛顫抖不已,低垂的柔軟眼尾染上一絲似醉非醉的醺紅。

被這樣一雙眼眸深深註視著,會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被深愛的錯覺。

郁歸塵呼吸一窒。

舟向月抱著他的後頸用力往下拉,眼睛一眨不眨地仰起頭湊近他的臉,仿佛要吻上他的唇。

下一刻,他嘴唇微動,蠱惑的低語如輕風拂過:“忘掉這個夢。”

他看著那雙色如熔金的眼眸掙紮片刻後,終究不甘地閉上。

一滴滾燙的淚無聲落下。

他還有他要做的事。

哪怕是郁歸塵,也不能擋他的路。

沒有必要在這種時候橫生枝節,這只是個夢,該醒了。

淚水模糊了舟向月的視線,他沒有看到郁歸塵的手背青筋暴起,攥緊的手指骨節根根泛白。

他只隱約看見滴落的淚在半空中就倏然燃燒起來,變成一道墜落的明亮火焰。

暗香浮動的夢境被那簇火焰點燃,火舌很快就向四面八方延伸開來,將一切燃燒成一卷泛黃碎裂的畫卷,隨後盡數沒入火海。

舟向月閉上眼。

要抹掉郁歸塵的記憶,還是有點風險的,甚至還得費這麽大勁消耗他的精力。

要是像取走白瀾的記憶那樣簡單就好了。

如火燃燒的夢境寸寸碎裂,緊貼的滾燙軀體觸感消失,灼熱的氣息也消弭不見。

金鈴搖曳不定的輕響仿佛仍然繚繞在耳邊,但舟向月知道,夢醒了。

他一睜眼,被過於明亮的光芒刺得又閉了閉眼。

滿地都是晶瑩閃爍的珍珠,璀璨光芒晃得他眼暈。

舟向月恍惚了一下,才想起——對了,他還在白瀾那個哭珍珠的魘境裏。

還未等他回過神來,一個陰鷙的聲音忽然從頭頂響起:“舟向月。”

一道冰冷鋒利的觸感抵在他的咽喉處,隨著他意識歸位變得無法忽視。

舟向月一頓,發現那是一把緊緊抵在他脖子上的刀。

他慢慢擡起眼。

此刻,他跪坐在孩子身軀的郁歸塵旁邊,雙手卻被繩索捆在了身後。

一把刀橫在他脖子前,拿著刀的人也是孩子模樣,他長著一條巨大的灰色魚尾,正居高臨下冷冷地盯著他——

任不悔把刀刃威脅地一壓,聲音冰冷:“舟向月,是你吧。”

舟向月迷茫的神色慢慢過渡成驚恐,他一個激靈,瞪大眼睛看向任不悔:“……阿悔哥?你在說什麽?”

任不悔盯著他的目光中現出一絲怒意,但轉瞬卻又被另一種翻湧的情緒蓋了過去。

他深吸一口氣,沈聲開口:“……你哭了。”

任不悔垂下眼,看向流光閃爍的地面。

滿地都是珍珠,散發出清冷如月輝的燦爛熒光。

那是他進入這個魘境以來,所見過的最美麗的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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