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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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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敵我

貼了符箓的學生?

喬青雲聽到這個消息有一瞬間的愕然,但她馬上反應過來對方這麽做的用意。

迷魂符算是低配版傀儡術,名義上是禁術,但制作符箓和找千面城等黑市購買的門檻並不算太高。

它雖然可以控制人的神智,但不可能讓被控制的人像清醒的人一樣思考做事,只能遵從簡單的指示。

所以,雖然現在滿翠微山亂晃的人很多,但絕大多數應該只是用來制造混亂的障眼法。

或者說,是幕後之人想要用來分散註意力的工具。

既然如此……他們有意分散註意力,是想掩蓋在哪裏進行的真正密謀呢?

喬青雲的目光細細掃過屏幕上警報密集的一個個地點。

拋開這一團混亂,假定對方的確意在奪取邪神的靈犀法器,那麽必須要解決的障礙就是鎮守法器的那幾個最高戰力——郁歸塵,付一笑,魚富貴,或許再加一個聞醜。

魚富貴和聞醜她剛剛才聯系過,目前暫無特殊情況;只有郁歸塵和付一笑沒能聯系上。

看來他們選擇只對付最厲害的那兩個。

再結合他們用符咒制造“群眾演員”的做法,喬青雲想,他們大概率人手不夠,所以只能聚焦重點。

從他們貼符咒混淆視聽的手法倒推幕後之人的行事邏輯,他們很有可能也會將幾位主要力量分散開來,分別牽制住——這絕非易事,為了做到這一點,一定會同樣派出他們那邊最厲害的力量。

……或許,其中就包括“那位”自己。

那麽重點就很明確了。

根據多人提供的信息推斷,郁歸塵正在淩雲塔,付一笑正在安寧谷。

魚富貴正在九鯉湖,剛才喬青雲對他疑似趁亂摸魚的行為表示質疑,他還信誓旦旦地打包票讓喬青雲相信他的運氣,說他守株待兔也一定會等到罪魁禍首。

喬青雲無語。

眼下看來,最關鍵的一環就是郁歸塵。

作為邪神法器的直接鎮守人,他所在的地方一定是與對方短兵相接的地方,也是最最危險的地方。

喬青雲心裏有了主意,迅速發布指令讓應急巡查人員去清掃其他的位置,遠離淩雲塔和安寧谷。

同時準備聯系魚富貴和聞醜,讓他們趕緊去支援郁歸塵和付一笑。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消息。

喬青雲一低頭,鎖屏上顯示出那條消息的內容。

看清的一瞬間,她猛然屏住了呼吸。

那條消息的文字很簡單。

“你想知道塵寄雪是怎麽死的嗎?”

電光石火間,她大腦運轉如飛,猜到是誰給她發了這條消息,發給她是為了——

轉移她的註意力。

喬青雲猛然間想到一件事,她剛才清點對方必須要對付的人裏面,漏了一個很重要的人。

她自己。

危險的預感瞬間在腦中炸開,但已經來不及了。

一只手在她後頸上重重拍下一張符咒。

……

監測中心好不容易在喬青雲的鎮定指揮下恢覆了緊張而有序的運作,到處都是劈裏啪啦的鍵盤和鼠標聲。

就在這時,一個陌生的年輕聲音從中央指揮位傳來:“各位,打擾,有件事我想說一下。”

眾人擡起頭,驚恐地發現那是一個陌生的年輕人挾持著喬青雲,一把匕首抵在她脖子上。

喬青雲眼中滿是怒意,卻被他挾制著動彈不得。

有人想要尖叫,但立刻被那個人的威脅嚇了回去:“別叫,不然你們喬院長可能就得吃點苦頭了。”

他環視四周,見所有人都畏懼地看了過來,滿意地笑了:“很好。現在,把所有的設備全部關掉。我數五下,還有人沒關的話,喬院長的小命恐怕就保不住嘍。”

“五,四,三,二,一……”

喬青雲怒瞪的目光看起來要吃人,如果她現在還能說話,一定會破口大罵。

可眾人實在沒辦法,只在一開始的一兩聲倒數中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乖乖地把所有設備全都關上了。

地上落針可聞。

有人顫抖著聲音道:“這位……仁兄……我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你放了喬院長吧……”

那人不緊不慢地環視一周,確認了所有人都已經戰戰兢兢地照做之後,這才笑起來:“不急。我其實也是為你們好,整天對著屏幕,對身體不好。你瞧瞧一個個的,全都戴副眼鏡,腰也不行吧?”

眾人:“……”

你在說些什麽?

劫持就劫持,為什麽要紮心!

那人笑嘻嘻道:“別看屏幕了,看窗外。馬上會放煙花——今晚的煙花可不是什麽時候都能看見的,保證讓你們終身難忘。”

眾人聞言往窗外看去,然後果然看見了終身難忘的景象……或者說,是給他們留下一輩子心理陰影的景象。

窗外真的開始放“煙花”。

一團團巨大的不可名狀之物在空中糾纏,被亂飛的煙花照得絢麗繽紛,在翠微山的一個個角落綻放,宛如一場露天播放的限制級獵奇大電影。

一面挑戰每一個血肉組成的人的心理極限,一面又如磁鐵一般將他們的目光牢牢吸住無法自拔。

同一時間,翠微山各處的人——

“救命!我的眼睛!這都是什麽鬼玩意啊?!”

“嘔……嘔嘔嘔……”

“別看別看!這是什麽san值攻擊……”

“啊啊啊!救命,這棵樹纏住了我的頭發!”

“這條路不對,我們迷路了……這裏到底是哪裏?!”

“怎麽聯系不上監測中心了?!”

“蛇!蛇!!有蛇!!!”

“這些樹有問題!樹在動!它們在動啊啊啊啊啊!”

***

淩雲塔十八層。

殺意在屏障降下的時候就已悄然蔓延,卻被一種莫名詭異的暧昧氛圍覆蓋。

紅衣身影悄然出現在郁歸塵背後,像是踮起腳趴在他背上打鬧似的,對他咬耳朵:“別這麽不開心嘛。你不開心,弄得我都要難過了。”

郁歸塵像被灼傷一樣連退幾步,卻甩不開背上的人影,甚至無法觸碰到他。

那聲音沖他耳朵吹了口氣,戲謔地訝然道:“咦?耳朵你好敏感,你耳朵紅了耶……”

郁歸塵額上青筋跳動,閉上眼猛揮出一劍——

白骨簡問鬼神周圍的火海驟然大盛,沖天而起的烈焰勾勒出一個人影,他剛剛無聲無息地靠近了法器。

舟向月在烈焰中被逼現出身形來。

烈火燒壞了他身上的紅衣,此時衣服勉強掛在肩膀和身上,成了一堆破布條。

他擡起手看向手臂上被烈火灼傷泛紅的痕跡,瞇了瞇眼:“沒想到你學聰明了。”

雖然他感覺不到痛,但能看出來郁歸塵這是動真格的。

郁歸塵冷冷答道:“人不能永遠重蹈覆轍。”

以胡言亂語迷惑他的心神,同時暗度陳倉去達成他真正的目標,自己已經吃過太多次虧了。

兩人對峙不動,局面一時陷入了僵持。

舟向月要拿回自己的靈犀法器,郁歸塵也知道他要拿回自己的靈犀法器。

郁歸塵拼盡全力也要阻止他奪回法器,而舟向月也知道他會拼盡全力阻止。

焦點焦灼而明確,就在火海中央的那卷潔白骨簡上。

殺機清晰可辨。

一陣涼風吹來,舟向月忽然感到腰間一股涼意。

他一低頭,發現身上的衣服被燒出了數個大窟窿,一動就……露出一截細白腰肢。

舟向月:“……”

很好。

在他擺弄衣服的時候,他餘光忽然註意到,郁歸塵在一個瞬間有些不自然地垂下目光。

舟向月瞬間有了靈感。

狹路相逢誰尷尬?

當然是底線高的那個尷尬。

而他,從來都是毫無底線的那一個。

他忽然晃了晃,像是頭暈無力地倒向一邊似的,不小心踩到垂在地面的衣角,一絆便摔了下去。

他身上僅存的衣服傳來不祥的“撕啦”一聲,眼看就要完全撕裂,露出整個蒼白修長的軀體——

郁歸塵下意識閉了一下眼。

就在那一剎那,即將露光的白皙身體連帶著飄起的紅衣陡然消失。

火海搖晃,捆著問鬼神的鎖鏈無聲斷裂,那卷白骨簡直直墜落——墜入一個從透明空氣中忽然成形的紅衣人影手中。

完好無損的紅衣。

舟向月摩挲一下手中瑩潤細膩的親切觸感,心情極好地對面色陰沈至極的郁歸塵吹了聲口哨:“是不是還有點小期待?想什麽呢,哪能真的讓你看光了……”

還未等他說完,一道淩厲無比的劍鋒裹著火焰驟然襲來!

舟向月飛身躲避,同時手指輕輕一動,那卷白骨簡就像扯斷的珍珠項鏈一般驟然飛散開來。

一片片輕薄而鋒利的白骨仿佛一陣致命的箭雨,孔雀開屏一樣鋪天蓋地向郁歸塵襲去。

郁歸塵面色冷冷,持劍應對。

第一枚白骨與劍風撞上的瞬間——轟!

四周窗戶同時碎裂。

萬千劍芒齊現,璀璨火光從淩雲塔十八層爆發而出,天地變色。

無數人在山下驚愕擡頭,看向淩雲塔頂金光燦爛的景象,在心裏驚疑不定地猜測——是玄琊君?

那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遠離淩雲塔!遠離淩雲塔!”片刻之前發出的指令還在傳播,人們奔走相告,“那裏很危險!”

昏暗陰冷的淩雲塔中劍影翻飛,每一枚白骨與劍刃相撞,都爆閃出一簇耀眼的火花,火光流動間充斥著尖銳的摩擦聲。

數十片白骨與劍刃相接後便飛回舟向月手中,隨後再次迅捷地飛襲出去,循環往覆,宛如一場令人眼花繚亂的致命暴風雪。

可短短片刻之後,暴風雪依然被火光四射的淩厲劍氣反過來籠罩,竟逼得一點點縮小後退。

不斷前移的劍光眼看就要將舟向月逼退到墻邊。

不愧是那把名為“弒神”的劍。

一千年未見,郁歸塵也確實比當年強了太多。不愧是如今的玄學界第一大佬。

舟向月神色一冷,捏住一枚飛回來的白骨,在手心迅速一劃。

鮮血滴落在白骨上,讓它染上了一絲邪異的血腥。

這枚白骨在撞上郁歸塵的劍刃之後,被騰起的巨大爆炸震飛到一邊,深深刺入了木制的墻壁。

下一刻,它周身開始滋滋作響,仿佛劇毒腐蝕一般,轉眼就在墻壁上燒出一個深深的痕跡,隨後松脫出來,再次飛回舟向月手中。

此時,郁歸塵已被籠罩在這片帶血的暴風雪之中。

劍光閃閃,流星雨一樣璀璨耀眼的劍風撞上帶血的暴風雪,交織成絢爛無匹的光網,輝煌燦爛的金色中糅雜了邪惡詭異的血色,難舍難分。

光與暗糾纏,血與火交融。

一時竟難分高下。

舟向月冷眼看著這一幕,後退一步,再次捏住一枚白骨向手心探去。

就在這時,變故陡生!

墻角黑暗中迅疾探出一根毒蛇一般的鎖鏈,纏住他細白的腳踝猛然一拽!

舟向月一時不防,一下子被拽倒了。

轉眼之間,數條冰冷的鎖鏈嗖嗖地從墻壁的各個角落鉆出,襲向他的各個關節。

一切發生得太快,舟向月只來得及收回那些飛回來的白骨。

他飛速轉身,想躲開這些鎖鏈的攻擊,沒想到腳踝上的鎖鏈一緊,他竟被生生拽著腳踝給拖了回去。

金屬撞擊聲響起,鎖鏈轉瞬間就纏繞住他的雙腕、雙腳、腰部和肩膀,手腕上的鎖鏈一收,他便雙手高舉過頭被緊緊鎖在了墻上,幾乎動彈不得。

舟向月:“……???”

特麽的他居然忘記了這裏是掌刑者大佬的地盤,他對這裏的了解和掌控遠遠多於自己。

所以,他剛才是有意把他往這個角落逼的?!

……可這都是什麽鬼東西啊!

他被鎖鏈捆著,拼命掙紮卻掙紮不脫,眼睜睜看著那個高大的黑衣身影穿過灼灼風煙,提劍帶著一身煞氣逐漸走近,甚至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灼熱的溫度。

舟向月在心裏暗罵,郁耳朵你也學會趁人之危了……

他記住了!

鎖鏈是吧,下次不把郁耳朵捆回來,他就不做邪神了!

郁歸塵踏著濺落的火星走過來,走到他面前竟仍沒停步,高大身影徑直覆蓋下來,用自己的身體將他牢牢壓制在墻上——

舟向月的雙腕被一只大手牢牢抓住,掙紮扭動的腰肢也被狠狠壓住。

原本還能在鎖鏈的間隙裏稍微掙紮兩下,這下是完全動彈不得了。

郁歸塵看起來根本不想跟他廢話,他按著他一只手抓住他的雙腕,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下頜,逼得他仰起頭來:“拿出來。”

舟向月當然明白他指的是問鬼神。

不過,自己費了這麽大工夫才奪回來的法器,怎麽可能交出去。

見他不配合,郁歸塵眼中原本就已明亮如焰的金色瞳孔更加灼人,他威脅地收緊了掐在舟向月下頜的手,一字字咬牙切齒道:“舟向月,不要讓我再說一遍。”

舟向月白皙的下頜被掐紅了,腳踝和肩膀在拼命掙紮中被鎖鏈磨破了皮,唇角卻勾起一絲笑意。

他落入郁歸塵的絕對掌控之中,但並不緊張。

因為他還有底牌。

……他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直接對上郁歸塵,怎麽可能不留一個必殺的後手。

雖然他一開始想著非必要就不用,但眼下看來還挺必要的。

他在郁歸塵的身體和墻壁之間的縫隙裏努力呼吸,斷斷續續對郁歸塵道:“耳朵啊,我也挺佩服你的……你,你的徒弟快要死了,還有閑工夫……在這裏跟我過招。”

郁歸塵掐著他下巴的手驟然收緊,嗓音冰冷:“你什麽意思?!”

舟向月輕喘著微笑道:“我……身上有塊遙觀鏡,你自己看看。”

郁歸塵用那雙淩厲灼人的眼睛死死盯著他,依然保持著壓制他的姿勢不動,松開一只手去摸他的衣服。

舟向月……舟向月忽然就後悔了。

完了,他腰間癢癢肉受不了。

他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嗓音也忍不住發顫:“不是,別碰那裏……”

郁歸塵條件反射般一下子抽開了手。

舟向月的薄汗沾在碎發上,一縷縷濕透了黏在臉頰和頸側。

他急促地喘著氣:“是在旁邊那個口袋裏……”

郁歸塵從他的口袋裏找到了一面鏡子。

是面玄學界很常見的遙觀鏡,成對使用,可以讓人實時看到另一面鏡子那裏的景象。

舟向月微濕的睫毛輕顫,在昏暗的火光中落下一片隱晦的陰影,遮住了濃黑瞳仁中的一抹妖艷血色。

他喘了口氣,微笑著輕聲道:“你看看……那是誰。”

鏡子裏顯示出斷崖邊一塊巨大的石碑,上面寫著“群英榜”。

這是弒神榜。

郁歸塵的心莫名提了起來。

這時,他看到舟傾孤身一人走到弒神榜面前,神色迷茫地站住了。

他猛然意識到什麽,瞳孔微縮——

只見蒙在弒神榜第一名畫像上的血綾羅驟然暴起,就如他上次親眼所見那樣,鋪天蓋地襲向那個瘦弱少年!

舟傾毫無招架之力,被瞬間推翻在地,痛苦地蜷縮起了身子。

血綾羅卻並未停留,轉眼間就覆蓋住少年的雙眼。

紅綾如游蛇般從脖頸穿過肩膀,將雙臂牢牢鎖在身後,又從腰肢向下捆住膝蓋與腳腕。

少年原本蜷縮的瘦削身體被紅綾拉扯著迫展開、向後彎折,仿佛一只拉滿了快要崩斷的弓。

郁歸塵臉色劇變,而舟向月溫柔帶笑的聲音就在此時在他耳邊響起:“耳朵啊,你要是不馬上去救他,就只能去給他收屍啦。”

郁歸塵眼中終於湧現出遏制不住的瘋狂怒意。

他一低頭猛地掐住了身下之人的脖子,仿佛恨不得把他活活掐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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