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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敵我(1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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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敵我(1更)

舟向月努力從郁歸塵的扼制中汲取空氣,說話呼吸都斷斷續續,依然面露得意:“耳朵……你知道這裏是我制造的幻境……你猜,現在的我是真的,還是你的幻覺?”

郁歸塵眸色冷酷:“我殺了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別以為我不敢下手。”

掐住咽喉的手隔絕了氧氣,舟向月臉上很快因缺氧染上一絲宛如醉意的酡紅,卻仿若甜蜜地微笑道:“你可以現在掐死我……不過我保證,你要是真的殺了我……過去就只能見到他的屍體了……”

“你也可以跟我耗著……你知道,他會比我死得更快……”

“我倒是沒關系啦……你以為我只有這一個降臨的容器嗎?這副皮囊死了,換一個就行了……而你的徒弟……可就……”

郁歸塵嗓音嘶啞,厲聲道:“血綾羅不會傷害他。”

舟向月緩緩挑眉,瞥向那面遙觀鏡:“……哦?你確定嗎?”

鏡中,血綾羅緩緩收縮,將反弓的纖瘦身軀拉扯出顫抖的緊繃線條。

舟傾雙手被縛在身後,脖頸絕望地被迫仰起,露出一段如垂死天鵝一般的白皙脖頸。

纏在他脖頸上的紅綾也開始一寸寸勒緊。

隔著鏡面,幾乎能聽見少年絕望破碎的呻/吟,和那被紅綾勒緊的細白脖頸不堪重負的聲音。

一滴汗墜落到舟向月被掐住的脖頸上,混入他頸間黏了發絲的冷汗中。

他無聲地笑了。

他知道郁歸塵一定會去救舟傾。

從第一次見面時他站在郁歸塵床前定定地看著不二劍迎面落下,再到他上一次去弒神榜,裝作沒反應過來差點被血綾羅勒死。

每一次都是試探——

試探郁歸塵的弱點。

試探結果很令人滿意,他敢肯定就算郁歸塵對舟傾還沒什麽感情,也絕對不能容忍眼睜睜看著他死去。

舟向月眼前的視野開始變得忽明忽暗,聽自己的嗓音都飄忽如鬼魅:“耳朵……你還記得塵寄雪是怎麽死的嗎?”

喉間的手驟然收得更緊,他幾乎聽到了自己頸骨被掐得咯咯的細響。

舟向月臉色已經隱隱發青,汗濕的長發淩亂不堪,看起來十分狼狽,仿佛性命被獵人攥在手裏的弱小動物,毫無反抗之力。

可他瞳孔深處卻彌漫出笑意——他想,他猜對了。

其實他也不知道塵寄雪是怎麽死的。

不過他的馬甲在同心圓魘境裏的時候,舟傾這個身體也沒閑著。

他去了安寧谷,看了看塵寄雪的墓。

然後在那裏發現了一件有趣的事——

他看見了因果線。

因果線畫出一個奇怪的結,顯示塵寄雪直接因自己和郁歸塵而死。

間接和直接的因果是不一樣的,所以才奇怪。

魘境是他創造的,死在魘境裏便會與他有間接因果線。而郁歸塵是塵寄雪的師父,或許勉強也可以算是師父教徒弟教得不夠好,間接導致徒弟死亡。

但直接因果的話……

舟向月想,好好笑,該不會是他們倆一人一劍,聯手把塵寄雪殺了吧。

就在這時,他喉間猛地一松,耳邊猶如雷霆萬鈞火光轟響。

新鮮的空氣驟然湧入胸中,原本死死壓制著他的高大身影已消失無蹤。

舟向月撕心裂肺地嗆咳起來,汗珠沿著額角淌進了眼睛,嘴角卻勾起一個無比得意的弧度。

一石二鳥,他同時驗證了兩個猜想。

……

郁歸塵撕裂長風趕到斷崖邊將舟傾救下來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昏迷,呼吸輕得幾乎感覺不到。

唯有掛著淚珠的纖長睫毛微微顫抖,如同被暴雨欺淩後奄奄一息的黑色蝴蝶。

少年未剪短的長發淩亂地散落一地,衣服在掙紮中露出半截肩膀和一段細白腰肢,被地上粗糙的砂石擦破,滲出星星點點的殷紅血珠。

臉頰上未幹的淚痕,以及脖頸四肢紅腫破皮的淩亂勒痕,無一不說明他在昏迷之前遭受了多大的折磨。

郁歸塵的手止不住地發顫,他抱起他,隨即臉色一沈——看到了他後脖頸上的那張迷魂符。

他一把撕掉符箓,抱著舟傾正要離開,忽然聽見舟向月帶笑的聲音:“耳朵啊,你對你這徒弟是不是太過關心了?”

郁歸塵的身影猛地一僵。

聲音是從旁邊那面遙觀鏡裏傳來的。

舟向月眼睛一眨不眨地觀察著郁歸塵的反應:“你那麽愛幹凈的一個人,居然把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安排和你住在一起。”

“你還讓他拜你為師,照顧他那麽仔細。”

“為了救他,甚至不惜放過我……”

或許是剛才缺氧後眼冒金星的原因,他從鏡面裏,看到郁歸塵的身影似乎開始微微顫抖。

舟向月意味深長地笑了起來:“……你是不是,把他當做了塵寄雪的替身?”

空氣瞬間無聲地停滯。

他似乎看到郁歸塵從鏡子裏冷冷瞥了他一眼,可還未看清,鏡面中猛地爆燃出耀眼的火光,逼得他不得不閉上眼睛。

等他視野恢覆時,鏡子裏已經不見了郁歸塵的身影。

舟向月扔下鏡子,看著四面漏風的淩雲塔十八層窗戶,忍不住暢快無比地大笑起來。

說起來,他還是從喬青雲那裏獲得的靈感。

畢竟光看塵寄雪的畫像,這人和舟傾的五官並不相似。

但既然在同心圓魘境裏喬青雲會把他的馬甲錯認成塵寄雪,就說明他們在外形氣質上頗為相像——當然身高差異可以忽略不計。

這讓他忽然發現,其實舟傾和塵寄雪在身形輪廓與氣質上也頗為相似,都是纖瘦漂亮的翩翩少年,只是舟傾更病弱一些。

舟向月笑得不行,很好,他又掌握了郁耳朵的兩個弱點。

一個是舟傾。

另一個,則是——他對塵寄雪的死無法釋懷。

說來也是,身為師父,他沒有保護好塵寄雪。

塵寄雪死了,他卻還活著。

不管九百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麽,最後這個結果,對於郁耳朵這麽一個不容許自己有半分行差踏錯的人來說,一定是永生難忘的傷疤。

當然,假如他真的得知了塵寄雪的真面目,還會不會有這個傷疤就不一定了。

就在他沈思的時候,柳長生的腦袋從窗口探了進來。

他左右張望,終於在角落裏瞅見了一身狼狽的舟向月,頓時笑得不懷好意:“嘖嘖,嘖嘖嘖!這就是你們的小情趣嗎?也太激烈了吧……”

他搖頭晃腦,“我懂了,一千年沒見,天雷動地火,劍啊刀啊玩一玩,小鎖鏈玩一玩……”

舟向月剛剛演這場戲幾乎累個半死,氣不打一處來:“……閉嘴吧死蛇!快幫我撤退!”

***

同心圓馬甲的神通是【入甕】,剛剛結束和郁歸塵的生死搏鬥,成功奪回問鬼神。

輪回夜馬甲的神通是【自由】,在翠微山各處瞬移,和到處亂躥的狐貍阿喜與阿樂一起,神出鬼沒地給各個學生貼早就準備好的迷魂符,制造混亂。

梨園夢馬甲的神通是【蝶變】,把付一笑騙進了安寧谷的陣法後,撿了他的不動劍就跑。

洛平安負責用他鬼打墻的技能困住付一笑,胡喜樂負責大規模精神汙染san值攻擊,而柳長生在操縱群蛇與山上樹木給巡查人員制造障礙之後,還負責接應剛剛從郁歸塵手裏生死一線逃離的舟向月。

當然,還有一個友情出演的馬甲舟傾。同時四開,這個本體早就承受不住昏迷了,全靠後頸上的一張迷魂符控制著渾渾噩噩地行走,所以只有一個最簡單的任務——負責在弒神榜前死一死,讓郁歸塵嚇個半死抱他回去搶救。

至此,智取問鬼神、大鬧翠微山的行動已經畫上了一個圓滿的逗號。

——就是逗號沒錯,因為歇一歇還有一個重頭戲等著壓軸出場。

梨園夢馬甲的舟向月揣著輪回夜的馬甲,心情極好地穿過安寧谷,向約定好的地點走去。

輪回夜的瞬移雖然好用,但他今晚消耗太大了。

他扛著付一笑的劍,心中讚嘆笑哥把劍保養得不錯。

現在用劍的人太少了,劍不好搶。

他自己的不二劍自然是萬萬不能拿的,畢竟那把劍在郁歸塵的臥房深處,能接觸到的人只有舟傾一個,懷疑目標太過明顯。

郁歸塵的弒神劍又太難搶了,而且和他屬性不合。

所以只好搶付一笑的了。

忽然嘩啦水聲傳來,舟向月發現自己一腳踩進了水裏。

一圈圈漣漪從他腳邊蕩漾開來,一直延伸到遠處。

擡頭看去,一汪湖水平靜如鏡,映出遠處一座彎彎小橋,還有淩雲塔的潔白尖頂。

……九鯉湖?

他怎麽會走到九鯉湖,這不是他要走的路線。

舟向月驚訝的同時,也頓時警惕起來。

他不是在梨園夢魘境獲得了梅生的祝福嗎,怎麽會迷路?

除非,這裏不對勁。

……有人專門在這裏等著他。

舟向月不動聲色地繼續觀察四周。

今晚本該是滿月,可此時九鯉湖上空晴朗,卻並沒有月亮。

他意識到,此處並非現實。

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耳邊不知從何時起便聽見了隱隱的海潮聲。

那海潮聲極輕柔,如同過耳微風。

就像溫水煮青蛙一樣,最初微不可察,如今等他發現這聲音時,已經莫名被困在了這裏。

這應該是……

舟向月好像猜到在這裏等著他的是誰了。

只聽水聲乍響,一個身穿銀白色僧衣、手托一只大海螺的年輕僧人憑空出現在水面上,如鏡的水面卻沒有他的倒影。

僧人左眼瞳孔顏色深碧,右眼則為檀黑,右臂上刺著一個“福”字與三花錦鯉,胸前掛著一枚流光溢彩的魚鱗掛墜。

舟向月心道,果然是他。

現任蔔筮學院院長,魚富貴。

他之前就想著改天要會會這位繼任者,為此還專門了解過關於他的種種,如今倒是……擇日不如撞日。

“我就覺得今天我運氣不錯,”魚富貴托著海螺漫不經心道,“雖然天氣不好沒曬到月亮,但果然在這裏等到你了。”

舟向月沒說話,靜靜地看他表演。

魚富貴哈哈一笑:“哦對,你可能還不認識我,我叫魚富貴,是條錦鯉精。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他微微瞇了瞇眼,居高臨下道:“你只需要知道,九鯉湖是我的地盤。在這裏,我說了算。”

天靈宿窺見天機,大多或先天不足,或命途多舛,或死於非命。

但魚富貴卻是個十足的異類——他是個天靈宿錦鯉,運氣值點滿。

這就很王炸了。

錦鯉的靈犀法器也很王炸,是一只金剛法螺。

據說因為魚富貴實在是太幸運,其實他喜歡的任何東西都可以成功匹配作為靈犀法器。

因為他比較鹹魚,所以選擇了金剛法螺——這法螺和別的靈犀法器不一樣,是個成熟的法器,可以自己動。

只要在有風的地方,法螺就能隨他心意而動,發出迷惑人心的海潮聲,將目標敵人誘進法螺映照的一處芥子域。

所謂芥子域,就是一個簡單的規則領域,進入其中的人都受芥子域規則的支配。

而法螺映照的芥子域的規則,便是由魚富貴這個法螺主人決定。

魚富貴定的規則就是運氣。

也就是說,任何進入芥子域的人,除非能在運氣決定的事物上贏過他,否則只要芥子域足夠穩定,就不可能從中逃離。

至於芥子域如何才能保證穩定……這麽說吧,只要他心態不崩,芥子域就堅不可摧。

在自己的芥子域裏,魚富貴怎麽可能崩心態呢?

比運氣,他無往不利。

哪怕對方是天靈宿,他也毫無畏懼。

畢竟再厲害的天靈宿也有蔔算失手的時候,而他的運氣穩定得像個不變的常量,永遠是歐皇。

大概唯一的遺憾,就是他的靈犀法器無法在魘境裏使用。

據說是因為太過逆天被魘境排斥了。

“雖然我一直是條從不加班的鹹魚,”魚富貴的異瞳裏閃著奇異的光,“不過,會會你這個前任院長,聽起來倒是挺有意思的。”

舟向月忍不住笑了:“那你會去要加班費嗎?”

魚富貴倨傲道:“那自然是要的。”

舟向月聽說了,魚富貴整天在翠微山懟天懟地從學生整頓到職場,卻始終沒被辭退,正是因為他從靈賦到靈犀法器都堪稱bug的存在,而且還穩坐據說被那位詛咒了的蔔筮學院院長之位已有數百年——

他要是走了,可就很難找到命足夠硬且不信邪的接替者了。

舟向月笑道:“聽說蔔筮學院的院長之位被我詛咒了,當久了會倒黴的。你不怕嗎?”

“我怕什麽,”魚富貴輕蔑地笑起來,“我,天生錦鯉,已經做了幾百年院長了,運氣只增不減,說明你不行啊。”

舟向月覺得這人挺有意思。

不過更有意思的,是他胸前掛著的那枚魚鱗。

即使夜空無月,那枚魚鱗也光華奪目,很引人註意。

第一次見魚富貴是剛入學的靈賦測試,他重生不久,還是個毫無法力的小可憐,處於兩眼一抹黑的狀態。

這一次再見到他,舟向月在那枚魚鱗上看到了因果線。

……是相當有趣的因果線呢。

魚富貴盤著手上那個被盤得鋥光瓦亮的大海螺,悠悠道:“其實平心而論,我和你倒是沒有別人那樣的血海深仇。不過要是他們因為我放跑了你而不高興,那也挺麻煩的。”

舟向月讚同:“這倒是。”

魚富貴瞇了瞇眼:“聽說你是史上最厲害的天靈宿。而我呢,是史上最幸運的天靈宿。”

“不知道實力和運氣,哪個更重要。”

“這樣,我們玩個最簡單的,就猜拳吧。”

“你贏了,我就放你走。”

“你輸了……”他獰笑起來,“就不要走了。”

舟向月也笑了起來。

他像魚富貴那樣一步步踩進水裏,感覺自己漂浮在鏡面似的水面上,並不下沈。

這種感覺很奇異,就像是漂浮在水天之間的另一個空間。

“當初我的老師跟我說過,”舟向月一邊走,一邊慢條斯理道,“不能完全依賴一種天賦,哪怕是最珍貴的天靈宿也不行。”

魚富貴聽出他話外有話,探究地看著他。

舟向月從身後亮出付一笑的劍,陰森森地笑了:“不知道你的老師是誰,怎麽沒教你這個?”

魚富貴正想嘲笑他對自己芥子域的力量一無所知,可他轉眼看清了那把劍,頓時變了臉色:“付一笑的劍怎麽會在你手上?你把他怎麽了?”

舟向月笑瞇瞇道:“你猜?”

魚富貴意識到他在耍自己,當即火從心起,譏笑道:“你以為這裏是哪裏?這是我的芥子域。就算是郁歸塵來了,也傷不到我。”

“哦?真的嗎?”舟向月指指他身後,“那他呢?”

魚富貴轉頭看去,頓時大驚失色——

他背後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鬼魅般的青衣少年,手中捏著的赫然是他掛在胸前的那枚閃亮鱗片。

他是什麽時候偷走了那枚鱗片?!

少年歪過頭,狀似天真地問道:“富貴大爺,你說,魚鱗能不能燃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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