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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冷暖(2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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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冷暖(2合1)

“我覺得這個仙童有點邪乎。”

第三個夜晚來臨前,舟向月對翠微山的幾人說。

他隱隱感覺仙童說的似乎還真有那麽點靠譜。那孩子大概率也是個天靈宿,但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勁。

翠微山那幾人老族長的房間,雖然只能偷偷避人搜查,但還真找到了一本看起來有關鍵線索的古籍,被端正地放在老族長的桌上,前面甚至有幾堆香灰,看起來像是對這本書供過香似的。

奇怪的是,明明書破破爛爛,一看就是被翻閱過許多次的樣子,但翻開書裏面卻是一片空白,竟是本無字書。

他們覺得這應該不是本真正的無字書,而是需要在特定情況下才能看到書上的文字,因此就由祝雪擁帶回去研究。

此事暫時不是大家討論的重點,因為舟向月跟他們說了,自己問仙童祝涼的下落時他給的答案。

“很冷的地方?”祝清有點著急,“我看圍屋外面每晚都在下雪。他會不會在外面?在屋頂上?我得去找找……”

幾人連忙制止她,“小清,你不要著急。又到晚上了,你首先保護好自己。我們會去找他的。”

楚千酩懊悔不已:“難道說第一晚來敲我門的真是涼哥?當時他就一直跟我說他好冷他好冷……啊啊啊,要是當時我讓他進來就好了……”

喬青雲敲他腦殼:“這裏是魘境,說了別給不知底細的東西開門!第一晚那是你命大,開了門那東西也不能進來,不然我們回去都沒法跟付一笑交代。以後也記住,別隨便開門!!!”

祝雪擁臉色難看,但還很鎮定:“這個仙童也是魘境裏的存在,他的話未必能盡信。祝涼是我的孩子,我有他的命符,目前還是穩定的。今晚……”

舟向月插嘴:“我用道具測了,今晚會比較兇險,各位務必小心。”

他如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臉色冷厲的郁歸塵,“但今晚一定不能再出房門了。如果出,是‘大兇’,不僅僅是個別人靈力反噬的問題,而是可能會害死所有人。”

眾人沈默。

喬青雲嘆氣:“確實,我也用簽筒算過……是一樣的結果。”

雖然牽掛祝涼的安危,但畢竟祝雪擁說了命符的事,也必須顧忌到魘境第三晚的危險性,所有人最後還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不過互相叮囑把鏡子蒙上。

舟向月在睡覺前,還是想了想如何應對晚上的危險。

他右眼皮一直在跳,不由得讓他打起點精神來預防。

他思忖著,既然郁歸塵拿到的境靈碎片是“鬼童鎮魘符”,是他強行開門後從房門上脫落的,那說明這玩意對鬼童是有效果的。

應該是在這鎮魘符的作用下,鬼童只能通過每個房間的鏡子進入房間,或是通過鏡子影響到裏面的住客,卻不能直接進入房間。

……可惜這鏡子無比頑強,怎麽都破壞不了。

如今已經是第三晚,按照常理來說,如果鬼童再出現,今晚的力量一定比之前強大很多。

舟向月決定自己先畫點符備著。

他之前的存貨,比如他很喜歡的大力金剛忿怒符,只剩最後一次使用機會了。倒是還有一張從【梨園夢】魘境的冥婚墓棺材上拿到的鎮魘符,可以拿來依葫蘆畫瓢。

千面城那幾個蠢貨,也不知道帶點好東西進魘境,好讓他多搜刮搜刮。

——如果被李婳聲和鄭始第知道這位“無名氏”現在在吐槽這事,估計能氣到吐血三升而亡。

舟向月拿了紙筆,開始畫符。

一筆,兩筆……沒畫幾筆,他的手就開始抖了。

一種仿佛從靈魂深處湧起的枯竭感,讓他越畫越艱難,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

他咬牙強撐著畫完了一張符,手一松,那張符輕飄飄地從桌面滑落下去,像個軟塌塌沒骨頭的小面人兒一樣垂頭喪氣的。

落到地面的時候,那張符上的墨水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

舟向月:“……”

太弱小了,沒有力量。

雖然現在這個身體是用境靈開的馬甲,但最終的靈力來源還是他自己實際擁有的那個身體。

舟向月第無數次問候為他準備了重生的身體的病秧子舟傾,最終還是決定從魘境系統兌換些符來用。

雖然擁有的門派很窮,但好在他本人現在也算是小有存款的天地銀行優質客戶了。

每張100魘幣的鎮魘符……他還是勉強可以消費得起一些的。

精打細算地買了一些符咒,做好他能做的準備之後,舟向月上床躺下,安詳地睡了。

***

馬登山原本並不想睡的。

殺死馬見山之後,他一直處於精神高度緊張的狀態,總覺得馬見山的鬼魂會突然從哪個黑暗的角落裏向他撲來,把刀插進他的脖子。

到了晚上,他的焦慮和恐懼達到了頂峰。

他不受控制地啃著自己的指甲,把指甲都啃出血了。

他一會兒就查看一下自己拿到的境靈碎片,確認自己此刻還醒著,境靈碎片也還在手上,他還活著……

窗外又開始下雪。

明明是安靜無聲的雪花,但他總疑心聽到了骨節咯咯作響的聲音。

嗚嗚——

火爐上的水燒開了,嚇了他一跳。

馬登山定睛看去,發現火爐上還溫著那壺甜酒。

甜酒溫度升高,揮發變得極快,他似乎已經聞到了那股溫暖的甜香味,那麽甜,就像是爆米花……

啊,爆米花。

“小朋友,要不要來一桶爆米花呀?”

一個小醜打扮的男人畫著鮮艷誇張的妝容,用那種哄小孩的歡快語氣道,“剛爆出來的黃油爆米花,又香又甜,嘎嘣脆!”

馬登山使勁吸了吸鼻子,真的好香好甜。

他下意識擡頭去看媽媽。

媽媽很高,他被刺眼的陽光晃了一下眼睛,沒看清她的表情,只看到在空中慢慢飄起來的五彩繽紛的氣球,那麽美那麽夢幻,像是一個不會醒來的夢。

他感覺到拉著他的那只手晃了晃,媽媽對那小醜說:“買!”

一大桶亮晶晶金黃色的爆米花很快就到了馬登山手上。

他松開了媽媽的手,一只手抱著爆米花桶,一只手去拿爆米花吃。

玉米花爆得很大很蓬松的一顆,拿起來幾乎感覺不到。放進嘴裏,哢嚓一咬,濃濃的奶油香甜味就在嘴裏四散開來。

轟隆隆的聲音傳來,馬登山擡頭望去,只見頭頂上掠過一列飛速行駛的過山車,落下一路乘客的尖叫和笑聲。

他想,過山車……他也想玩。

馬登山擡頭呆呆註視著過山車,沒有看到就在這個時候,他和媽媽在刺眼陽光下投射在地面的影子有了點變化。

影子裏,媽媽的手向他伸來,就像是想牽起他的手。

可是那只手掠過他的手,徑直伸向他背後——如果有人在馬登山背後,會看到半空中忽然憑空出現了一個仿佛鏡面一樣奇異的平面,裏面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枯瘦如白骨,末端的指骨和指甲卻很鋒利。

又一列過山車呼嘯而過。

馬登山仰著頭,不由得露出了孩子氣的笑容:媽媽我們去玩過山車吧!肯定很好玩!

同一時間,他背後心口一涼。

馬登山幾乎沒註意到這股直入肺腑的涼意。

他的眼裏只看到了剛剛過去的那列過山車,轟隆隆地疾馳。

銀亮亮的過山車軌道在湛藍的藍天和潔白的白雲下,閃爍著耀眼的光。

同一時間,在魘境的房間裏,只見一只鬼手血淋淋地從馬登山的後心退出來,捏著他淌著血的心臟,緩緩縮回了鏡子裏。

【嘶,開始了,鬼手開始了】

【媽耶直接掏心,血都濺到天花板了,好血腥T T 我有點受不了了】

【醒醒,你死得比他還慘呢,這就受不了啦?】

【好緊張,上一批幸存到這裏的境客到這一晚就全軍覆沒了,不知道這次能不能留下活口?】

【我看難。這一晚最可怕的就是讓人沈浸在自己最快樂的記憶裏,誰能在那種毫無戒備的狀態下防範鬼手啊……】

【有一說一,還沒反應過來痛苦就死在了自己最快樂的時候,這死法比我們大多數鬼都強了吧?各位難道都是安樂死的?】

【草,突然紮心】

***

睡覺前,胡喜樂把床單蒙在了房間裏那面鏡子上,又轉了兩圈,覺得好像沒什麽事了,就睡覺了。

他呼呼地睡到了半夜,鏡子上的床單忽然緩緩地自己散開了。落下來的時候,裏面似乎有一瞬間勾勒出了一張臉的輪廓。

胡喜樂覺得好冷,好餓,餓得他前胸貼後背。

好像有人在費勁地拖著他走路,磨得他背好痛。

不過緊接著,就有人給他餵了吃的喝的。

溫熱的食物下了肚,胡喜樂恢覆了點精神,不過感覺更餓了。

他費勁地睜開眼,發現一個瘦小的孩子正背對著他,在不遠處不知在幹什麽。

“你……”他嗓音有點嘶啞地開口。

那個孩子的頭轉了180度,回頭看他:“你醒了?”

胡喜樂當時就呆住了。

啊!

貓頭鷹精!

而且是幼小的,細皮嫩肉的,骨脆肉香的貓頭鷹精……

他一句話脫口而出:“老大,你怎麽會變成貓頭鷹精?”

他得忍住,這是老大,不是烤得香噴噴油汪汪的小貓頭鷹……

不對,他突然清醒過來,老大是老大,是老大告訴他這是貓頭鷹精的,老大是不能吃的。

所以老大不是貓頭鷹精。

反之,如果是貓頭鷹精……就一定不是老大。

那麽,這明明是老大,卻突然變成了貓頭鷹精,就說明這裏不是現實……

這是他的夢?

既然是夢,那麽……

胡喜樂實在忍不住,望著那回頭看他的小孩,很大聲地咽了口口水。

小孩:“……?”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

【鬼童瞳孔地震:我感覺我受到了侮辱】

【救命,他到底想到了什麽啊?什麽禽獸會對這樣一個鬼冒出食欲啊?】

【絕了絕了,原來還可以因為對記憶裏的鬼食欲過於旺盛而破局的嗎?!】

胡喜樂的狐貍眼睛裏直冒綠光,身上的毛都炸起來了,四肢著地鬼鬼祟祟地往那邊爬:“老……老大,你放心,我不吃你……”

那話咕噥著咕噥著,慢慢就變成了:“……一條腿,就一條後腿……反正是夢,就讓我嘗一嘗吧……”

小孩:……餓死鬼,你不要過來啊!!!

***

舟向月醒來的一瞬間是有點懵的,因為他正走在路上。

拂面的微風帶著雨後濕潤的清新泥土味,周圍是郁郁蔥蔥的竹林,被風吹出陣陣愜意的沙沙聲。

可以看見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嶺雲霧繚繞,宛如仙境。

四周風景很美,不過他好像迷路了。

舟向月停下腳步,有些迷惘地環顧四周。

這是他第一次來這裏,明明很陌生。可不知道為什麽,又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這時,一個戴著瓜皮帽和圓框眼鏡的少年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笑瞇瞇地跳到他面前一塊石頭上:“喲,新來的小師弟?迷路了?”

他推了推眼鏡,“需要帶路服務嗎,價不高~”

錢無缺背著手,得意洋洋地看著面前這個人生地不熟只能依賴自己的小師弟。

他看起來白白凈凈的很好欺負,應該會老老實實給錢……

沒想到,下一刻,小師弟懵懵的眼睛裏霧蒙蒙地泛起了淚光:“可是,可是我沒有錢……”

錢無缺腳一滑,差點從石頭上摔下來:???

不是,沒錢就沒錢,你哭什麽?

遠處傳來一聲大喝:“無缺,你不要欺負小師弟!”

一個穿著灰衣的少年急匆匆地朝這裏跑來,仿佛生怕來晚一步錢無缺就把小師弟給吃了。

錢無缺一口氣哽在胸口:“不是,付一笑,你這……我也沒幹什麽啊,就問他要不要帶路服務!我也是人家師兄好嗎,你怎麽整的我跟小混混似的!”

付一笑懷疑地看他:“你說真的?”

一只小手怯生生地拉了拉付一笑的袖子:“師兄,他沒有欺負我。”

付一笑一低頭,看見小孩的眼神驚恐如小鹿,白凈的臉頰上已經掛上了兩行淚痕。

他頓時保護欲大起,怒瞪錢無缺:“好哇錢無缺,你欺負了師弟,還威脅人家不準打小報告是不是!”

錢無缺:“???我冤枉啊!!!”

付一笑大聲控訴:“剛剛還有人跟我投訴,說你賣給他們的靈犀法器是假貨!”

錢無缺頓時翻了個白眼,滿臉鄙夷:“一串銅錢就想買個靈犀法器,他們怎麽不上天呢!沒點自知之明,一串銅錢讓人家把法器給他們摸一下都不一定會給。便宜沒好貨的道理不懂嗎?”

付一笑:“……”

他氣得不行:“你,你這歪理……”

付一笑和錢無缺在那兒吵架,舟向月拉著付一笑的袖子想,這不是翠微山嗎?

這是他第一次在翠微山迷路時,遇見錢無缺和付一笑的情景。

就連反應,都是他當時的反應。

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掠過吵架的兩人,落在地上。

他看見錢無缺沒有影子。

再一低頭,看見付一笑的腳跟在前,腳是向後長的。

哦。

記憶是真的,不過裏面的人都是假的。

那東西假扮他記憶裏的人是想做什麽?趁他不備時殺了他嗎?

在他這麽想著時,視野忽然像水波一樣浮動,轉眼間又變了個場景。

他坐在張缺了角的小石桌上,頭頂的樹蔭在石桌上落下斑駁的樹影,面前擺著一碗螺螄粉,那味兒真沖。

石桌對面還放了兩碗螺螄粉,付一笑坐在其中一碗前。

他用筷子仔仔細細把碗裏的所有香菜都挑了出來,在旁邊的小碟裏放了滿滿一碟翠綠,全挑幹凈了才開始動筷吃粉。

舟向月用筷子攪自己碗裏的螺螄粉,問付一笑:“笑哥,那個新來的,什麽人間帝星,是不是個啞巴?”

付一笑猛嗆了一下,連連咳嗽:“那是昱朝的帝儲殿下,叫郁燃!老師是他的表叔。人家將來是要做帝王的,就是現在送來老師門下學點修身養性之道,不算拜入門下。”

他們的老師,翠微山的創始人白晏安,出身王族。

他的母親是統治天下的昱朝的大長公主,也就是當今昱皇的姑姑。白晏安是當今昱皇的表弟,也是當今唯一的帝儲殿下郁燃的表叔。

白晏安從小得萬千寵愛,身體又不好,一直不問朝堂事,專心修行,在玄學界倒是進入了相當境界,頗有名氣。

等他成年了,也不想在昱皇宮裏待著,自己尋到了一羽翠微這片風水寶地開創了門派,在正常收徒之外,也時不時有昱朝的皇親國戚們送點子弟來,托他幫看著修煉修煉。

白晏安一向來者不拒。

舟向月笑嘻嘻道:“我知道了,他不應該叫郁燃,應該叫郁耳朵。”

付一笑:“……?”

舟向月拿著筷子比比劃劃:“笑哥你看,那家夥自從上山來之後,我們這邊不管鬧得多大聲,他也頭都不擡,簡直像是沒長耳朵。你再想想,他姓郁,那些人間的所謂大師又要把他吹成玄琊帝星。郁、琊都有耳朵旁,這說明什麽?”

付一笑一臉懵:“說明什麽?”

舟向月把筷子“叭”地往桌上一敲:“說明他五行缺耳朵啊!”

旁觀回憶的舟向月自己都忍不住在心裏笑了。

瞧瞧,他千年前隨口取的綽號能代代流傳一千年,再傳到千年後入學的舟傾耳朵裏。耳朵恒長久,一聲永流傳。

可把他牛逼壞了,讓他叉會兒腰。

付一笑:“……”

他忍不住笑罵:“人家那是心無旁騖,哪像你渾身都是耳朵,哪裏有點什麽動靜都少不了你看熱鬧。”

舟向月嘿嘿笑,忽然咦道:“笑哥,你居然不吃香菜啊?暴珍天物!不吃給我。”

付一笑咳:“……那是暴殄天物。都給你。”

舟向月瞧著付一笑拿著裝滿香菜的小碟伸手過來,他手的影子卻彎起了一個像觸手一樣的扭曲弧度。

舟向月避開了那扭曲觸手的末端。

那觸手似乎不死心似的,還想往他這邊伸來。

就在這時,錢無缺一陣風似的跑過來,一屁股坐在了剩下的那碗螺螄粉面前,嚷道:“成了成了成了!小船,說好的五五分,給你!你太牛了!!!”

他把一個布袋子往舟向月懷裏一扔,袋子裏發出叮了咣啷的金屬碰撞聲,聽著就不少。

舟向月一把接住,掂了掂,笑著沖他眨眨眼:“老錢,下次還帶我啊。”

錢無缺很是豪邁:“放心,有哥的一份,絕對少不了你的!”

“你們這是幹嘛去了?這麽多錢?”

付一笑在一旁一臉懷疑,“……你們該不會去賭/博了吧?”

翠微山門下,禁止賭/博。

身為師兄,如果兩個師弟利用玄學去賭/博,他不能當做沒看見。

錢無缺和舟向月對視一眼,解釋道:“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笑哥!就是小船不是天靈宿嘛,他算出哪家要倒黴了,我就提前準備好,在他們門口支上攤子。等他們遇到麻煩慌慌張張出門,第一個找的自然就是我,誰也沒我快,嘿嘿!沒名氣的時候,接單就得靠搶占先機嘛。”

付一笑震驚:“……你們都知道會有麻煩了,幹嘛不提前幫人家解決掉?”

錢無缺理直氣壯:“那就拿不到這麽多錢了啊。”

付一笑:“……你,你們……”

他心梗得要說不出話了。

錢無缺見勢不好,呼啦啦把自己碗裏的螺螄粉往他碗裏倒:“來來來笑哥別生氣,吃粉,吃粉!”

舟向月在旁邊笑得肚子疼:“老錢,你把笑哥好不容易全挑出來的香菜又倒進去了!”

錢無缺大驚:“啊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師兄……要不,你再挑一次?”

付一笑:“…………”

他到底是做了什麽孽,要攤上這兩個師弟。

舟向月此時已經大致摸到場景的規律了。

他一邊笑,一邊看兩個師兄背後憑空出現的枯瘦手影,心想鬼東西,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動手?

眼前畫面再次變化。

毫無準備的,耀眼的橙紅色霞光撲面而來,他忍不住擡手遮住眼睛。

天邊飄滿了燦爛的雲霞,橙紅色的光芒溫柔地落在層層疊疊的山巒上。樹木掩映間,可以看見星星點點的房屋尖頂,和一座輕盈如劍的白塔。

面前的山谷裏開滿了一樹一樹的淡粉色杏花,忽遠忽近的鳥鳴聲傳來,一切都是那麽安寧美好。

一川杏雨,漫天煙霞。

一只溫暖的大手牽著他的小手,走在上山路上。

“小船,”白晏安的聲音從側上方傳來,“這裏是翠微山。”

“從此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

舟向月把手遮在眼前,沒有擡頭去看白晏安,而是默不作聲地低下頭,註視著他們一高一矮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

他看到白晏安沒有牽著他的那只手變得越來越細,細得不再像是一個成年人的手,甚至好像沒有一丁點皮肉;手上的指甲則在一點點變長,變尖……

突然,那手猛地向他心口襲來!

舟向月如游魚一樣輕巧地避開了那只手的襲擊。

他身體順勢一轉,一把伸手攥住了那只枯瘦的骷髏手臂!

那只骷髏手臂猛然受驚回縮,舟向月咬牙死死攥著不松手,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拽過去。

他這時才看見半空中漂浮著一面透明的圓鏡,骷髏手正是從這個鏡面裏伸出來的,此時也在飛速地縮回去。

即將被拖進鏡面的前一秒,舟向月下意識咬緊了牙關。

嘩啦——

透心涼意兜頭浸沒,他仿佛直直地墜入了滿是寒冰的地下河,寒意瞬間刺骨。

“叮!恭喜你獲得境靈碎片1/4【鬼童快樂鏡】!”

舟向月心頭雪光一亮,在瞬間決定——開個馬甲。

“你已開啟第二身份【鏡中鬼(偽)】。”

“生命倒計時:1分鐘。”

“說明:請在1分鐘內獲得此身份,否則將失去第二身份,本體在鏡中默認狀態為靈魂出竅。”

“溫馨提示,鏡中界位處陰陽之間,生魂暴露其中可導致不可逆傷害乃至死亡,請務必小心。”

撲通一聲,原本在房間裏站在鏡子前的“無名氏”身體毫無生息地倒在了地上。

【臥槽??這是什麽神奇的打開方式!】

【這是……被鬼手拉進了鏡子?!這都行?!我大呼離譜】

【震驚地揉了揉我不存在的小眼睛,居然真有人敢進鏡子?問題是生魂進去不出片刻就要凍死了吧?】

【我猜他其實原本是想把鬼手從鏡子裏拉出來,沒想到自己力氣不夠大,反而被拉進去了,這很難評】

【……也太沒有自知之明了,如果是郁歸塵,還能期待一下說不定還能把鬼拉出來,但弱雞這麽搞只會死得更快吧!】

【?他看起來挺厲害的,原來是弱雞嗎?】

【天靈宿本來就大多先天不足,何況沒看他畫個符都畫不出來嗎……看來是沒幾分鐘好活了,蹲一個臨死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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