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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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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冷暖

鏡子裏實在是太冷了。

一進鏡子,冰冷的寒流如同風暴漩渦般撲面而來,舟向月覺得四肢百骸甚至所有的神經都被凍住了。

進來之後,他看清了那只骷髏手的全貌——一個頭大身子小的骷髏小孩,正是第一晚的鬼童。

他身體的每一處骨節都能往各個方向扭動,靈活得不像樣,四肢硬生生揮舞出了八條腿的效果。

進入鏡子後,鬼童一路暴走,跟拉雪橇的狗似的拖著舟向月狂飆,好像想把他甩掉。

舟向月感覺自己像是在冬夜結冰的河流裏潛行,他好不容易才控制著自己凍僵的脖子擡起來,看向旁邊。

可以看到他們在這條冰河裏飛速掠過一個個圓形的鏡面,就像一個個窗戶。

透過那些水波蕩漾的鏡面,他看見外面有暗紅的火焰,燃燒的小火爐,厚實的被褥,以及一個個人影……正是圍屋裏的一個個房間內景。

舟向月明白了。

圍屋裏所有的房間裏都有鏡子,這鏡中界就像是一條單獨的走廊一樣,聯通起了所有的房間。

怪不得之前鬼童能在各個房間裏自由出入,原來都是通過那些鏡子。

他用凍僵得變慢了的腦子想,這敢情好啊,神出鬼沒,這種技能小偷最喜歡了……

就在這時,刺耳的提示音喚回了他的理智。

“39”

“38”

“37”

……

舟向月想,哦,對。

自己現在的第二身份標簽是【鏡中鬼(偽)】。

之前的說明說什麽來著?

好像是要在一分鐘內獲得這個身份。

後面的文字太多他沒看清,大概意思就是沒了這個身份就糟糕了。

既然自己是偽鏡中鬼,那麽真鏡中鬼看來應該是……

舟向月牙齒打顫,眼睛直冒綠光地看向了拖著自己狂飆的鬼童。

鬼童:?

下一刻,舟向月猛一用力,“啪”地甩出一張白色符紙,正貼在鬼童的大腦門中央——

白色符紙上,是一個紅色形如狐面的符咒。

鎮魘符。

鬼童頓時僵直在原地,動彈不得。

在鬼童怨毒至極的目光中,舟向月哆嗦著爬向了離他最近的一個鏡面。

不管了,先找個地方出去暖和一下……這裏面真的要凍死他了……

他大致看了一眼,這個鏡面上濺了血,裏面的人影也倒在血泊裏,大概是已經死了。

所以進去的危險性比較低。

舟向月從鏡子裏爬出去的剎那,耳邊響起提示音。

“叮!恭喜你獲得【鏡中鬼】身份!”

“生命倒計時:鬼童掙脫束縛的時間。”

舟向月一從鏡子裏出來,先沖去火爐邊烤火,這才慢慢覺得自己活了過來。

鏡子裏面實在是太特麽冷了。

看來獲得這個【鏡中鬼】身份也不是很難,只要走鏡中鬼的路,讓他無路可走就好了。

舟向月轉頭看了看鏡子前的屍體。

是馬登山。

死去的馬登山臉朝下倒在鏡子邊上,身下漫出了一大灘鮮血。他後背心口位置被掏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大洞,裏面的心臟不翼而飛。

舟向月蹲下來,拿自己的手比了比,感覺這應該就是鬼童那只骷髏手掏的。

好兇殘。

他伸手去屍體身上摸索。

馬登山衣服上的口袋可真不少,整個背面摸完了,還沒有找到。

舟向月只得將他翻個面。

等他翻過來時,看見屍體的臉上竟還帶著一抹沈醉的微笑,仿佛死前的那一刻極為幸福。

舟向月打了個寒戰,這倒是有點可怕。

他思忖著,所以馬登山應該是死在自己快樂的幻覺裏,被鬼手趁他不備掏了心。

這時,他摸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圓形物件,耳邊同時傳來提示音:“叮!恭喜你獲得境靈碎片1/4【不知愁的禮物】!”

舟向月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找到了。

【我服了,這漏都能撿的?!只能感嘆這就是天靈宿的運氣嗎】

【這個境靈碎片可真是命途多舛啊,轉手這麽多道了,不愧是不知愁留下來的東西,簡直像個詛咒一樣】

【他居然還活著!還活著!我好激動,還是第一次從境中視角看圍屋,好像開掛視角一樣啊啊啊啊啊啊,好期待他要去做什麽壞事】

【只有我忍不住一會兒就切鬼童視角看看他怎麽樣了嗎?他腦門上那張符就快掉了,我好緊張……】

舟向月收好從屍體上摸來的境靈碎片,先是大致規劃了一下自己要去哪些房間。

鬼童被自己困住了,暫時應該無法傷人。不過為了確定,他決定先去找一個人看看。

他做足了心理建設,這才深吸一口氣,又鉆回了鏡子裏。

嘩啦一下,又是冰冷刺骨的寒流,沿著每一根筋絡滲進他的骨髓最深處。

舟向月在冰冷的洪流裏奮力向前,同時仔細地觀察每一個鏡面外面的景象。

大部分的鏡子外都是圍屋裏沈睡的居民,睡姿千奇百怪,有的呼嚕聲就連鏡子裏面都能聽見。

這感覺有點奇怪,讓舟向月覺得自己好像一個深夜偷窺狂。

不過鏡子裏實在是太冷了,他實在忍不住先找了個空房間,進去翻出一件厚外套穿上,這才進入鏡子接著找。

鏡子裏的冷是一種直接透到魂魄的冷,外套……勉強給自己一點溫暖的心理暗示吧。

經過一個鏡子時,他看了一眼鏡面,不由地湊了過去。

是他的大師姐祝雪擁。

不過不是她在圍屋裏的房間,這個房間裏貼著花花綠綠的貼紙,全是各種穴位、肌肉分布和人體解剖圖,還有散落一地的骨架。

小床上的被窩裏躺著個冰雪剔透的小孩,孩子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眼睛,祝雪擁剛剛給他掖好被子準備關燈。

舟向月想,這是祝雪擁的記憶?

就在這時,床上的孩子突然瑟瑟發抖道:“媽媽,我床下有人。”

祝雪擁一楞,趴下去看床底。

只見床底真的又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孩子,見她湊過去,拽著她的袖子顫抖道:“媽媽,我床上有人。”

祝雪擁:“……”

她把床底下的祝清拎出來,又把床上的祝涼拎下來。

“不想睡覺是不是?那都起來,接著學解剖吧。”

“媽媽,祝涼看了屍體做噩夢!”祝清說。

“我沒有。”祝涼忙不疊道。

“你有!”祝清口齒伶俐,“我聽見你半夜哭了,還叫,‘他動了他動了!’‘你別過來!’”

祝涼:“……”

祝雪擁想了想,六七歲的小孩子可能是還不太適合接觸屍體。

“那這樣吧,明天跟我去看診。”

看活人總行吧。

她坐在問診桌前,兩個孩子乖乖地並排坐在後面,胸前還掛了塊“實習”的牌子,裝模作樣地拿著小本本記。

坐在桌前的不是病人,是個傷患。

年輕的學生受了傷,被送來祝雪擁這裏的時候,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祝門主祝門主,我覺得我的傷沒事,養養就好了……”

祝雪擁一個冷冽的眼刀飛過去。

那學生一個哆嗦,不敢說話了。

很快,治療室裏響起了撕心裂肺的慘叫,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殺人。

祝雪擁這邊在治療,外面傳進來的聲音其實聽得清清楚楚,不過她裝作沒聽見。

陪這個學生過來的另幾個兄弟像小雞崽一樣驚恐地擠在治療室外的長椅上,瑟瑟發抖:“殺人見雪,不愧是翠微山奪命三連的殺人見雪……救命,以後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千萬不要落在祝門主手裏……”

“哎,祝門主什麽都好,武力值高人美心善醫術好,要是心慈手軟一點就好了……不是都說醫者仁心嘛……太可怕了……”

“說什麽呢,這麽開心?”

一綹火紅的長發從窗臺上垂下,他們一擡頭便看見喬青雲趴在窗臺上,居高臨下對他們嘿嘿一笑,“看來今天的課程量和作業量還是不飽和,還得再練練。”

幾個學生噤若寒蟬:“……”

喬青雲笑道:“你們緊張什麽?沒事,我和你們祝門主關系好,從我這裏受傷的可以直接保送雪門ICU,你碎成八瓣兒也能給你拼回來。”

學生們敢怒不敢言:……救命啊!我是來上學,不是來玩命的!

等到治療終於結束,那受傷的學生裹著毯子坐在椅子上,身上全是冷汗。

祝雪擁見了,從自己掛在旁邊的一大沓符紙裏順手抽出一張,隨手畫了兩筆,“叭”地貼在了學生腦門上:“止汗的。當心著涼。你已經沒事了,可以走了。”

學生捧著她給的一杯葡萄糖溫水,頂著腦門上那張符咒哆嗦道:“謝……謝謝祝門主。”

祝雪擁瞥他一眼:“這麽痛?那下次就小心點,別再受傷落到我手裏了。”

學生欲哭無淚:“好,好的。”

等學生走了,喬青雲拎著兩杯奶茶進來,放在桌子上後,趴在祝雪擁的電腦上看她,“祝大門主,今天心情不錯啊?總算把我給你弄的系統裝上了。科技的力量不錯吧!”

祝雪擁點頭:“不錯。”

喬青雲:“你也是夠心狠手辣的,不過倒是一視同仁,對所有人都這樣。幸好我是搞技術的,見你的機會不多,不然我看到你的臉得天天做噩夢。”

祝雪擁下意識道:“也不是對所有人……”

說到一半,她突然閉嘴了。

“怎麽?”喬青雲問道。

祝雪擁有點出神。

舟向月本來看祝雪擁的回憶裏沒什麽暗藏的鬼手,想著現在應該沒危險他可以走了,結果眼前的畫面突然變了。

不再是帶電腦的診室,而是很早以前那種古色古香的房間。

舟向月發現自己變矮了,眼前的視野角度也發生了變化。

他坐在問診桌前面的凳子上,也只比桌子高一點。就好像他還是個小豆丁似的。

對面坐的就是祝雪擁。

……他這是自己進了祝雪擁的記憶裏嗎?

舟向月自己對這段經歷已經沒什麽印象了,但或許是在記憶裏,他就像是被硬塞進了自己過去的殼子裏一樣,說的話、做的反應都不受現在的他控制,而是自然而然就脫口而出。

“師……師姐,”他聽見自己孩童的嗓音發著顫,像是怕極了。

祝雪擁從紙上擡起頭,註視面前的小師弟。

粉雕玉琢的小少年緊張得腿肚子都在哆嗦,臉上卻掛著可憐巴巴討好的微笑,把割開了一條大口子血流如註的小胳膊舉到她面前,“我不怕痛。我會很乖的,特別乖。”

祝雪擁筆尖頓了頓,淡淡的語氣裏有一絲逗弄:“真不怕痛?”

小師弟緊張地咽了口口水,牙關打顫:“……不怕。”

祝雪擁把筆一丟,“那行。”

她把小師弟抱起來放到桌上,小胳膊伸出來,消毒、上藥、包紮。

創面不小,消毒的時候應該是痛的。

祝雪擁下手一向很重,也幹脆利落。

她見慣了傷患的鬼哭狼嚎和瘋狂掙紮,早已練就冷酷無情的鐵石心腸,聽著手下殺豬聲連睫毛都不會顫一下。

她感覺到手下的小身體抖個不停,分明是痛得厲害,偏偏就那麽咬著牙轉開頭一聲不吭,乖乖地任由她塗抹藥水。

好像是痛得狠了,那顆小腦袋靠進了她的肩窩。

祝雪擁下意識做好了準備,如果小東西急了張嘴咬人,她一只手就能把他摁倒捆起來,讓他動彈不得,老老實實等到包紮完。

沒想到下一刻,她就感覺肩窩的衣服一片熱熱的濡濕。

這是痛得哭了。

但依然沒有一絲聲音,也沒有一點掙紮。那麽乖的一個小雪團子。

祝雪擁不由得就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她輕聲開口,自己都沒意識到自己的聲音有多溫柔:“忍一忍,馬上就結束了啊。”

等到她敷好了傷藥,就對著那道傷口吹了吹:“呼呼,痛痛飛飛。”

然後細細地包紮好,又拿了塊布擦掉小師弟臉上的淚痕,捏了捏他軟軟的臉蛋:“真乖。”

付一笑和錢無缺扒在門口偷偷往裏看又不敢進來,看到這一幕目瞪口呆。

……這真的不是天上的仙女,而是他們最最兇殘的大師姐嗎?!

祝雪擁從門縫裏瞅見他們,冷冷道:“把人領走吧。你們兩個師兄怎麽當的,再讓他受傷,你們就給我當心點。”

付一笑和錢無缺欲哭無淚:嗚……大師姐這區別對待也太明顯了吧!

很快大家都發現了,翠微山的大師姐兼醫師祝雪擁人人聞風喪膽,只有小師弟在她那裏有被溫柔對待的特權。

這話傳到祝雪擁耳朵裏,她嗤之以鼻。

你們一個個的鬼哭狼嚎不配合治療,還想讓我溫柔對你們?不五花大綁把嘴塞住已經是手下留情了。

不過,祝雪擁想,那次處理傷口小師弟抖得那麽厲害,其實好像特別怕疼。

……另一個佐證是,他自從第一次到她這兒來之後,就很少很少受傷,也就很少來看病。

是個長記性的。

……

舟向月看到最後鬼手也沒出現,這下放心了。

看來,“鬼童快樂鏡”確實就屬於鬼童,只要控制住他,自己就可以在鏡子裏面盡情快樂了。

舟向月集中註意力,先找找線索。

因為房間太多,他不可能一間間找過去,就找了幾個看起來比較特殊的房間——存放書籍檔案的,以及特別大而豪華的。

還真叫他找到了點有用的信息。

雖然他覺得不知愁在永昌圍這件事裏頂多屬於個提供犯罪道具的從犯,這個家族本身應該和他沒什麽關系,但從曾家的族歷大事記來看,不知愁被拒絕借宿趕出永昌圍之後的幾年裏,曾家確實頻出禍事,一直特別倒黴,就像是被誰詛咒了一樣。

或許這是因為不知愁的報覆,當然也可能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

舟向月想,這大概也就是為什麽,曾家老族長在不知愁聲名大噪之後,專程又請他來永昌圍做客賠禮道歉,希望他能高擡貴手放過曾家。

有趣的是,曾家也是在這之後才開始供奉仙童的,就像是不知愁指點了他們什麽。

這麽想著,他正好經過了楚千酩的房間。

也就看見了楚千酩的記憶。

其實都是些雞零狗碎的小事,什麽第一次到翠微山報到入學,結果進了宿舍被祝涼放那兒的骷髏骨架嚇了一跳啦;他惡趣味地在自家上學門上貼了大紅對聯,結果把半夜爬樓梯的無辜路人嚇得靈魂出竅啦……

舟向月津津有味地看了片刻,心裏有了個猜想。

所以這一晚鏡子的殺招,應該就是讓人沈浸在最快樂的回憶裏,然後趁他們警惕性最低時殺死他們?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好像知道自己為什麽不會像別人那樣受影響了。

此時此刻,許多人依然沈浸在自己的記憶裏,紛紛在屋裏的鏡子前露出了詭異的微笑。

而他們畫面的彈幕則飄過一片疑問。

【我記得這個時候應該有鬼手從鏡子裏出來殺人吧?怎麽找了一圈沒看到,鬼手去哪裏了??】

【報,鬼手被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被抓了?!怎會如此!!!】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一個道理:莫伸手,伸手必被捉】

【嚇人不規範,親鬼兩行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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