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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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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冷暖

鏡子裏的倒影說完後,郁歸塵沒有說話,沈默片刻後轉身就要走。

就在這時,鏡子裏的倒影忽然眨了眨眼。

鏡中宛如水波漾開,轉瞬之間,他的影子忽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

長發披散,一身紅衣。

少年蒼白的臉上是一雙清泠泠的桃花眼,孩子一樣無辜又清澈。

那雙眼裏盈滿了淚,輕輕一眨,便有一滴晶瑩淚珠掠過眼角的淚痣,無聲地沿著頰側滑落。

他透過淚凝視著郁歸塵:“……換回我,你不願意嗎,郁燃?”

郁歸塵臉色陡變。

他原本長久保持的冷漠臉色終於凝聚了一股怒意,暗金色的眼眸驟然明亮起來,仿佛燃燒起了火焰。

他一字一頓,嗓音冰冷至極:“不要用他的樣子出現在我面前。”

話音未落,他手中劍動,一道明亮灼人的劍風就這樣猛然襲向鏡子——墻壁——乃至房間的門口。

轟!!!

從墻壁到門口瞬間出現了一道觸目驚心的焦黑裂痕,門顫顫巍巍地支撐了幾秒後,也轟然洞開。

唯有墻上那面古鏡毫發無損,只是此刻鏡中已空無一人。

門打開的那一刻,一張泛黃的符紙應聲從門上飄落。

落到郁歸塵掌心時,可以看見符紙一角焦黑的燎痕。

“叮!恭喜你獲得境靈碎片1/4【鬼童鎮魘符】!”

郁歸塵把符紙收起,半分都沒停留,徑直從門口出去了。

——如果不是顧忌這個魘境裏所謂的陣法壓制,放開使用靈力,這裏原本就沒什麽能困得住他。

***

祝清的房間裏。

少女頭發披散在肩頭,面色慘白,站在鏡子前。

鏡子裏的她自己正對著她微笑:“你有多虛偽,你自己清楚。”

“祝涼是你弟弟,你們不是血脈相連的雙胞胎嗎?你不是最了解他嗎?”

“你猜,他是為什麽突然回到了這裏?”

“你猜,你頭頂那團小孩形狀的障是怎麽回事?”

“……你猜,原本該死的人是誰?”

祝清的嘴唇變得毫無血色。

倒影緩緩勾起唇角:“你已經猜到了吧。要想救祝涼,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你換他。”

“現在自殺還來得及。”

“你放心,等你死了……祝涼就會平平安安地回來。”

祝清顫抖的手拿起了匕首,緩緩地放在了自己脖頸上,手指用力得微微泛白——

突然“轟”的一聲,房門猛然被破開。

湧起的黑煙中顯出了郁歸塵和喬青雲的身影。

喬青雲一見她的動作,當即厲喝一聲:“祝清!你在做什麽!”

祝清猛然從一種夢魘一般的狀態中掙脫出來,她一連從鏡子前後退兩步,匕首“當啷”一聲落地。

喬青雲走進來,把匕首拾起來收好:“我陪你吧。”

祝清還有些驚魂未定,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那郁院長……?”

門口已經沒有郁歸塵的身影了。

喬青雲有些頭痛:“他強行突破靈力壓制,一間間過來把我們都喚醒了。之後,恐怕免不了……算了,今晚的情況確實有些詭異,就算反噬吧,總比真出事了強。”

郁歸塵一路過去,砍瓜切菜似的把一溜兒門都給劈開了,確認完翠微山的幾人都沒出事後,他看了一眼後面的兩個房間。

兩個房間都房門緊閉,那是“無名氏”和胡喜樂的房間。

郁歸塵想了想,幹脆過去把他們兩個的房門也強行打開了。

打開房門的時候,胡喜樂正對著鏡子,抱著自己的大尾巴呆呆地流口水:“要炭烤的,油脂滋滋地往外冒,撕開熱氣騰騰的……”

郁歸塵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他最後破門進入舟向月的房間時,一看清眼前的景象不由得怔了怔。

少年正對那面鏡子盤腿坐在床上,困得眼皮子都快睜不開了,歪著頭一手托腮,另一只手在跟鏡子剪刀石頭布。

郁歸塵破開門後,少年如夢初醒。

郁歸塵不由得問了句:“……你沒事吧?”

少年轉頭看他,打個哈欠笑起來:“啊哈哈,沒事。一晚上太無聊了,我的願望就是有人陪我猜個拳……”

郁歸塵:“……”

他轉身走了。

舟向月又打了個哈欠,倒在床上。

其實他也覺得挺離譜的。

入夜時,他端坐在鏡子前,想看看鏡中是不是真的會出現什麽說能實現他願望的存在。

結果等了好久,好不容易等到他的影子對他緩緩綻開一個邪氣的微笑,“你的願望是……”

鏡中倒影忽然自己閉嘴了。

舟向月忙不疊道:“我是不是可以許願了?我的願望是……”

鏡中倒影直接打斷他:“閉嘴。”

舟向月:“……”

餵,你能不能敬業一點?!

眼看那影子就要跑了,舟向月叫住他:“等等!我可以換一個比較好實現的願望。”

影子:“……?”

影子:“你說。”

舟向月嘻嘻笑:“晚上太無聊了,要不你陪我猜猜拳吧。”

也不知道這鏡中倒影是單找他一人的,還是別的境客們都有呢。

彈幕在尖叫。

【你在想什麽!】

【我驚了,鏡中靈自己都準備走了,還真有上趕著找死主動讓他留下來的?】

【他是不是不知道鏡中靈到底有多恐怖啊?你以為是玩游戲,其實是在不斷侵蝕你的神智啊!那種侵蝕連大佬都難以抵禦,沒看玄琊君都快暴走了】

【而且你以為讓鬼陪你玩游戲不需要代價嗎?看出來缺乏魘境經驗了……】

【話說,只有我在好奇這位小無的願望到底是啥嗎?能有多難實現啊,第一次碰見鏡中靈叫人閉嘴】

【哈哈哈哈哈哈“閉嘴!” 真的搞笑,同好奇】

影子:“……”

半晌,他緩緩綻開一個邪氣的微笑:“如果你輸了,就永遠留下來。”

舟向月:“好啊。那你要是輸了,就得繼續陪我玩。一言為定?”

影子點頭:“一言為定。”

於是它真留下來陪他猜拳了。

【?這種不平等條件都能接受?】

【一整個好奇了,這是多普信啊,他怎麽就敢確信自己能一直贏】

【恨不得抓住他搖晃出腦子裏的水:你清醒一點】

舟向月和影子開始猜拳。

一局。

兩局。

三局。

……

N局後。

【……我錯了,這位爺,他怎麽,真的能……一直贏……】

【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想……】

【我也有……】

【……這位爺,不會是,天靈宿吧???】

【天靈宿!那難怪了,玩猜拳就是降維打擊】

【什麽?天靈宿?在哪裏?蹭蹭天靈宿求好運】

【蹭蹭天靈宿!】

一片蹭蹭的彈幕裏,還是有鬼在認真討論。

【我不理解,就算他真的是天靈宿吧,你看他都困得小雞點頭了,為啥就是不放鏡中靈走?損人不利己啊這是】

【你這麽一說突然提醒我了,是不是因為鏡中靈其實是平均分了力量去對付每一個境客,他這裏要是拖住了一份力量,別人那裏就可以減輕一點壓力?】

【???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你想多了】

【你看這種高尚的行為,像是一個偷人境靈騙人感情的缺德大佬會幹出來的事嗎?】

舟向月就這麽和鏡子裏的影子比劃了一晚上。

連贏了一晚上。

影子臉都綠了:“…………”

可他沒辦法,人和鬼的契約已經形成,他不贏,就走不了。

舟向月微笑,這可是你自己答應的。

沒辦法,作為一個擁有預知力量的天靈宿,要贏猜拳實在是太容易了。

郁歸塵破門的時候,舟向月已經猜拳猜得快要睡著了。

嗚,好困啊。

……

這一夜雞飛狗跳,第二天,翠微山和無靈獄的幾人再次交換了信息。

那個父親馬見山死了,兒子馬登山現在表現得有些神經質,拒絕與他們交談。

圍屋裏的居民在看到馬見山屋子裏一片血腥的樣子時,倒是十分麻木,見慣不怪地去收拾了房間。

舟向月也是在這時得知郁歸塵在強行破門而出後,拿到了第二個境靈碎片【鬼童鎮魘符】。

他若有所思。

喬青雲說:“我在圍屋四處都轉了,找到了一些文字記載,驗證了我之前的記憶。”

確實是在不知愁送了那面鏡子之後,曾家一度在一年內突然崛起,成為鮮花著錦、烈火烹油的富貴人家,但緊接著就在此後的第二、第三年裏,先後開始發現子孫後代紛紛夭折,住在永昌圍裏的人接連死於非命。

結合昨晚他們自己的遭遇,大概可以推測,永昌圍裏那股神秘可怕的力量,似乎只能對十八歲以前的曾家子孫後代產生直接的“詛咒致死”影響。

而對於其他的人,它似乎是通過一種間接的方式,去引誘他們自相殘殺。

“比較可怕的一點是,鏡子似乎能知曉人心底最黑暗的秘密,放大欲望,而且挑撥離間。之前看上一批死在圍屋裏的那些人的報道時,就有人分析說那些人看起來好像是自相殘殺死的,看來很大可能是這樣。幸好郁師兄把我們救了。”

喬青雲心有餘悸地看了一眼顯得心事重重的祝清,“我懷疑這也跟喪魔送的那面古鏡有關,那面鏡子就在整個圍屋的中點上,很大可能是圍屋裏陣法的陣眼。”

“我甚至覺得,這個魘境之所以實際比我在翠微山檢測出來的厲害很多,也跟這面古鏡以及這個圍屋一圈圈同心圓將陣法都全在裏面有關。”

幾人又商量了一陣,便有人來告訴他們:“下午了,可以去等待仙童接見了。”

幾人都忍不住看了眼時間,意識到這個魘境裏的時間已經開始加快流逝。

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意味著魘境在加速走向最危險的時刻。

祝雪擁對舟向月道:“可否請你幫個忙?”

舟向月:“嗯?”

他差點脫口而出“大師姐你跟我客氣啥”,好在按捺住了沒露餡。

聽他們解釋了幾句,舟向月聽明白了。

原來,他們幾人在得知了之前那個幻境的內容之後,覺得那個請不知愁來做客的曾家老族長或許會知道些內情,打算去找老族長的房間尋找線索,在此期間想請他幫忙看一下孩子(不是),主要是還想留著仙童這邊的一個途徑,如果排到了面見仙童的機會,也要利用上。

舟向月看了一眼眼巴巴的楚千酩和心神恍惚的祝清,一口答應了。

看看孩子,這還不容易。

翠微山的幾個大人走了,舟向月和楚千酩聊天。

楚千酩:“不知道今天下午能不能排到我們。不是說仙童可以解答疑問嗎?我們打算幹脆問問仙童,祝涼怎麽樣了,他在哪裏。”

舟向月讚同:“開門見山,不錯。要是真能問到就賺了,就算問不出來也沒啥損失。”

就在這時,一位身穿彩衣編草長袍的巫師從祠堂裏走出來,穿過人群,徑直來到舟向月面前:“貴客,仙童請你入內一見。”

楚千酩納悶地看了看前後的人群,忍不住問道:“不是都排隊嗎?這是什麽順序啊?”

那位巫師恭恭敬敬道:“仙童說了,這位是我們特別的貴客,所以先請他進去。”

楚千酩:“……?”

剛進來的時候不是說都是貴客?原來VIP還分不同等級的?

舟向月回頭對他笑笑做口型:放心吧,我會問問祝涼的事情的。

楚千酩目送著他跟在巫師身後走進了祠堂,穿過草珠簾後就不見了身影,這才收回了目光。

他心說真是奇了怪了。

都是第一次來永昌圍,這位小無兄是哪門子的貴客啊。

楚千酩想了半天,勉強找到一個或許說得過去的原因——不知愁作為千面城的創始人和首任城主,是曾家的座上賓;這位小無兄是現任千面城主的“私生子”,沾親帶故的,大概也能算特別的貴客了。

行吧,人家後臺就是硬,有關系就是厲害。

舟向月跟著巫師走進祠堂之後,只覺眼前頓時昏暗下來。

祠堂內安靜肅穆,一股濃郁的藥草燃燒氣味縈繞在鼻尖,他並不能聞出具體是什麽味道,但感覺有點讓人飄飄欲仙的松快。

幾層朦朧的帷帳攔在他和仙童之間,他只能看見裏面隱隱約約的一個矮小身影。

舟向月在帷帳對面的坐席上跪坐下來,問了楚千酩之前告訴他的幾個問題——

祝涼怎麽樣?

他在哪裏?

那名帶他進來的巫師此時已經退到了一邊的黑暗中,恭恭敬敬地站著。

他說完之後,是旁邊站著的另一個看起來年長許多的巫師從墻邊掀開帷帳走了進去。

舟向月隱約看見他在帷帳裏那個矮小的身影旁跪坐下來躬身彎腰,像是恭恭敬敬在仙童耳邊說話。

半晌之後,他站起身,出來了。

巫師垂著眼,神情肅穆:“貴客,你想問的那個孩子,現在在一個很冷的地方。他快要凍死了。”

還真會回答啊。

舟向月正想開口追問,那個巫師又接著說:“仙童說,關於這個孩子的問題,他只能回答到這裏。”

好吧。

舟向月便作罷,只是又仔仔細細多打量了一下帷帳裏那個矮小的身影。

這仙童神秘兮兮、裝神弄鬼的,不僅不見真容,連話都不開口對外人說一句,還要年長的巫師傳話,倒是怪有架子的。瞧瞧人家這派頭……

他微微瞇了瞇眼,怎麽感覺這仙童的身影看起來有那麽一點眼熟……

巫師又道:“貴客,仙童問你還有其他問題嗎?”

所以還能饒一個問題的?

舟向月心想,來都來了,反正也不要錢……

於是,他輕聲開口:“我想問問仙童,我能實現我的願望嗎。”

有了昨晚嚇跑鏡中鬼的經驗,他很有自知之明地沒要求仙童替他實現願望。

本來嘛,這仙童頂破天就是一個家族的守護神,而且還是個孩子。

他一個成年的邪神讓人家給他實現願望,就算是仗著自己重生成了毫無力量的小可憐,未免還是太不要臉了一點。

聽完了他的話,那巫師果然又掀帳子進去了。

舟向月坐在原地,看見巫師躬身跪坐在那仙童旁邊,久久沒有動。

帷幔裏是格外長久的沈默。

半晌之後,舟向月都覺得自己膝蓋有點麻了。

……他開始後悔自己幹嘛要問這個問題,明明昨晚嚇跑鏡中鬼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

免費的果然沒好貨!

不知過了多久,巫師終於從帷帳裏出來了,神色頗有些驚訝。

他恭恭敬敬地向舟向月鞠了一躬:“抱歉,貴客,仙童說……他回答不了你的問題。”

“不過,他希望你能得償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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