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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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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怒火

回到分配好的寢室內, 盛灼爬上樓梯躺倒在床上,從兜裏掏出饅頭就這麽幹巴巴的吃著。

“那個...你喝水麽?”從床邊傳來一道細細的聲音。

盛灼其實並不在乎室友都長什麽樣, 好不好相處。自然也沒打算和這些人上演相親相愛的虛偽戲碼,因此聽到這麽句話,眼睛都沒眨一下,繼續盯著天花板吃饅頭。

那道聲音尬住了。

又愈發顯得怯懦地說:“一次性紙杯,我沒用過的,你可以喝點。只有每天早晨吃飯的時候可以打水, 你還不知道吧。”

盛灼狠狠咬了口饅頭,有點聒噪。

這時宿舍門再次打開,進來了個一頭黃發的矮個子女人, 一進來就笑著對身後的人說:“我就說這新來的會分到咱們宿舍,煙拿來。”

身後一頭潦草卷發的女人不情不願地罵了句娘, 把一盒沒開封的煙扔了過去。

盛灼床邊正苦心勸說的女子見狀,身上不自覺地一抖, 聲音小了不少。

“哎林櫻過來給我按按腳。”黃發女子熟練地拆開煙盒包裝,鼻子湊上前深深地吸了口那濃郁的煙草味兒,神色滿足地喚道。

林櫻, 也就是給盛灼遞水的女子, 聞言將那一次性紙杯輕輕放在盛灼的床邊, 不一會兒底下便傳來黃毛女子得意地笑聲。

盛灼咀嚼的動作慢了一刻,但很快就恢覆正常。

“趁你現在還是小可憐一個我還能使喚使喚你,以後你得了肥山的青睞,再見面我們可都得喊你一聲櫻姐了啊哈哈哈哈。”黃發女子說著將腳踩到林櫻的頭上, 在那柔順黑亮的頭發上使勁蹭了蹭。

林櫻正是剛剛在食堂被肥山潑了一身菜湯的長發女子。

卷發女也跟著笑起來, “我咋覺得夠嗆了,你沒看今天肥山看這家夥的眼神?”

她指了指盛灼的床。

咽下最後一口饅頭的盛灼正要翻個身, 就感覺自己的床猛地劇烈搖晃了兩下,是有人在踹連接著上下鋪的梯子。質量本就不過關的床位,頃刻間就像個海浪中顛簸不堪的小船。

放在盛灼床頭的水,灑了。

盛灼坐起來,靜靜看著那水緩緩浸濕了床鋪。

“楞著幹什麽啊新人,滾下來。”卷毛女子剛打賭輸了煙,氣一股腦撒在這個新人身上,“反正你惹了肥山,早晚都要被折磨瘋,不如現在讓姐姐我爽一爽?”

盛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女人。大概三十來歲的年紀,也有可能更年輕,被這牢獄生活磋磨得邋裏邋遢。一頭卷毛幹燥打結,像是用燒火棍燙出來的一樣。

卷發女子又踹了下床,“你是聾了麽?”

盛灼皺眉。

慢慢的,她感覺自己呼吸有些失控地急促起來,腦海中一道癲狂的聲音拼命嘶吼著:

“憑什麽?”

“憑什麽這些人就能毫無底線的做個惡人?”

“又憑什麽自己要無條件的去容忍他們?”

“你以為熬過去就好了?”

“熬到現在你得到了什麽?”

“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去他媽的狗屁善人!”

盛灼捂住耳朵,那聲音卻像是虛空梵音一般不斷回響,過去十八年來,父母的厭棄、同學的嘲笑、無端的淩-辱、殺了韓冰的那一道槍聲、倒在血泊中的盛耀。

都像一把把電鉆暴力地鉆進她的腦子裏。

盛灼死死咬著嘴唇,將頭埋進膝蓋上,雙手不住地抓著頭發企圖令自己清醒一點。

“你犯什麽病?”卷發女子又說話了。

別說了。

盛灼在心中說。

“臭婊-子,我看你他嗎就是欠收拾...”卷發女子罵道,黃發女子也放肆地大笑起來。

別...

盛灼雙眼撐得極大,驚恐地看著床上不斷蔓延的水漬,仿佛被一只巨手狠狠攫住了心臟,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刺耳的笑聲和腦海中那道聲音慢慢交織起來。

“想想館長看到那個視頻會是什麽反應?”

“袁一還會願意站在你的背後麽?”

“你的同學,你的老師會怎樣議論你?”

“你現在坐了大牢啦哈哈哈!”

“都完了,你還有臉出現在她面前麽?”

“哈哈哈哈哈哈!”

盛灼抱著頭渾身顫抖。

是啊。

又該如何面對?

她的生活,一切,都被毀了。

周圍仿佛頃刻間便燃起了滔天的大火,盛灼回到了那個烏煙瘴氣的麻將館。麻將桌、窗簾、樓梯,目光所及之處都在放肆燃燒。

炙熱的火焰中,隱約站著三個熟悉的身影。頭發上,衣服上都簇著火苗。他們筆直地立在火中,看著自己。

但他們的眼睛都很明亮,閃爍著猩紅的光芒,臉上掛著扭曲癲狂的笑容,齊齊伸出焦黑的手掌,像是在邀請。

盛灼這才發覺自己身上也滿是鮮紅的火苗。

“嘣。”

一聲脆響。

像是一根緊繃的弦斷了。

又像是什麽東西破殼而出。

“呵呵呵呵呵...”

詭異病態的笑聲在這小小的空間內響起。

地上的三人迷惑地看向上鋪那個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女生。只見她肩膀不斷聳動,一雙細白的手還抱在頭上,手背青筋暴起,纖長的手指扭曲地蜷著。

笑聲越來越大。

女生驀地擡起頭,露出滿面淚痕的臉,卻沒有一絲梨花帶雨的嬌弱婉約。

因為那張精致的臉上,眼睛和嘴角的線條都拉扯到了極致,形成了一個扭曲癲狂的病態笑容。

通紅的眼眶,駭人的笑容。

還有那從眼中不斷流出的眼淚。

令三人齊齊打了個冷顫。

卷發女到底是見過世面的,很快就反應過來。

“瘋子...你...”

話音未落,她就看見床鋪上的女生單手按住圍欄,整個身子半蹲在床邊,下一秒伶俐的腰身宛若一只迅猛的美洲豹向自己彈射而來。

叫林櫻的女子捂住嘴,還是發出了一聲驚呼。

“砰!”

一聲巨響,卷發女應聲倒在門邊。

站穩身子的女生正好踩著她的胳膊,也沒有移開腳,就那麽蹲了下來。

疼痛讓卷發女尖叫起來。

“噓。”女生豎起食指放在唇邊。

另一只手上,杯折成尖銳的角度的一次性紙,抵在卷發女的鎖骨上方。

卷發女疼得直冒冷汗,頓時噤聲。終於流露出恐懼的神色,牙關哆嗦著望向盛灼。

“你以後...”

盛灼聲音輕柔,仿佛情人間的呢喃。

“可以永遠都別說話麽?”

那是怎樣美麗的一張臉,青澀得仿若幽谷中的一枝獨占春。偏偏嘴角掛著妖冶的笑意,自上而下看過來時,眉頭微挑。

目光似神父般憐憫;

笑容卻似惡鬼般悚然。

卷發女咬緊牙,胸膛劇烈起伏。

她眼前的這個女孩子看起來只有十幾歲,臉上還帶著青澀,卻正是這種娃娃般的幼態讓她害怕起來。

盛灼臉上未幹的淚水滴落在卷發女的脖子上,冰涼的淚珠滑過皮膚,仿佛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她的意志。

她開始緊閉著雙唇嗚嗚地哭起來。

“幹什麽呢你們?”門外是被撞擊聲吸引來的獄警,正透過門上那個小窗往裏看。

沒看到正處在視線盲區的二人。

獄警眉頭緊鎖。

盛灼無聲地貼著門站到墻邊,卷發女也趕忙爬了起來。

同一時間,獄警推門而入,看到了床上還保持著按腳姿勢的林櫻二人,也看到了門後滿面淚水的盛灼和驚魂未定的卷發女。

“問你們話呢!”獄警摸摸電棍。

卷發女瞥了眼陰影中沖自己無聲笑著的盛灼,竟然死死閉上了嘴巴,只慌亂地搖頭。

獄警面色一沈。

這時林櫻趕忙起身說,“報告警官,0384不小心摔倒了...摔,摔在了門上。”

獄警的目光掠過似是因為害怕躲在了角落裏的盛灼,心下卻了然估計是教訓新人發出的動靜。

“註意點,再弄出這麽大動靜通通給我滾去禁閉室。”她撂下這麽一句,便離開了。

盛灼滿意地摸摸卷發女的頭,“很好。”

0384又是一顫。

黃毛咽了咽口水,扒拉開林櫻又蹲下來要按腳的手,面朝墻壁安靜如雞得裝死。

盛灼看了看手裏皺皺巴巴的一次性紙杯,想到這是在監獄,說不定這種東西也很珍貴。

“這個,可以買到麽?明天我賠你一個。”她問林櫻。

“不用不用,”林櫻趕緊擺擺手,“這就是我去醫務室時...隨手摸來的,不是什麽稀罕東西。”

盛灼了然地點頭,隨手將水杯扔進了垃圾桶,就要走進衛生間洗澡。

“那個...八點半到九點才有水。”身後的林櫻提醒道,接著又說,“還有,今天那個肥山,背後有靠山的。是這個獄裏最大的頭頭,叫艷蛇。你小心點。”

盛灼回身掃了眼沈默的卷毛黃毛二人,意味不明地笑笑。

還是頷首說了聲謝謝。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更何況在這牛鬼蛇神齊聚一堂的監獄裏,有老大她並不意外。

只是有些頭疼。

自己似乎剛剛踏進這深不見底的寒潭,就招惹上了一些不好相與的角色。對這些人來說,拒絕即是對他們地位的挑釁。迎接她的,必定是狂風暴雨般的打擊。

盛灼舔舔嘴唇。

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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