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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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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新聞

“直至今晚, 高考結束後,方有目擊者向警方遞出了關鍵性線索, 以下是目擊者在現場拍下的施暴視頻...”

一段無聲昏暗的視頻,拍攝者一直在顫抖,導致那畫面也搖晃個不停,只能隱約看到一個瘦弱的身影手裏拎著刀,血腥場景都被打上了馬賽克。

女主持人聲線平緩有力念著旁白:

“知情人士透露犯下此等惡行的竟是一個剛剛年滿十八歲的女高中生盛某,盛某在初中時就有過校園暴力的前科...”

視頻的左上角出現張一寸照片, 眼睛被一根醒目的紅條擋住,照片上的女生一頭短發,僅露出的鼻子和嘴巴也能輕易地看出上等的容貌。

熟悉的人也能輕易的看出, 這就是盛灼。

所有的吵雜聲音都在緩緩褪去顏色,盛灼在尖銳的耳鳴中艱難捕電視聽筒裏傳來的聲音。

她不敢去看謝溪又的表情。

不敢去關掉電視。

甚至不敢動一下。

手裏的杯子不知何時傾斜, 甜美的果酒灑了盛灼一身,她只是像個沒有感情的木偶一般。

坐得筆直, 面無表情。

沈默良久的謝溪又猛地站起來,拿起手機走到窗邊,不一會兒便傳來了壓低聲音的交談。

盛灼想做點什麽, 可是手腳發麻, 全身每一塊肌肉都在使勁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這時電視上女主持人簡單介紹了下盛灼的生平, 大體就是父母哥哥死於火災,成績十分優秀,在省城最好的重點高中也是鳳毛麟角般的存在。

然後畫面一切,右上角寫著‘直播’, 屏幕上出現了個背對著屏幕的中年男子, 記者的話筒就快要塞進男子的嘴裏,男子不住的擋著話筒, 憨厚的聲音帶著憤怒。

“您好請問犯罪嫌疑人在您這裏學習武術的時候,有表現出暴力傾向麽?”記者的聲音從攝像機後面傳來。

盛灼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對記者破口大罵的男人,嘴唇微張,顫栗從心底蔓延出來。

館長。

見館長不配合,直播畫面迅速切換,在同一家飯店慶祝高考結束的錢優優和孟蕭夏茫然無措地出現了。

飯店門前的樹枝遮擋住了二人的容貌,聲音卻清晰無比的從話筒上傳出來:

“...平時很好啊,雖然話少了點,但是我們問題什麽的都會告訴我們的...”

眼前的世界好像都融化成了水紋,盛灼閉上眼睛,聽見女主持人仍在報道:

“目前警方已經開始了搜捕行動,我們將持續跟進。考慮到犯罪嫌疑人情緒並不穩定,極度危險,在此提醒廣大市民註意自身安全,如有線索...”

還沒說完,電視就被疾步走來的謝溪又閉上了。

“走。”謝溪又拉起盛灼,“把口罩帶上。”

盛灼借著那手臂的力量才慢慢站起來,聲音沙啞:“走去哪?”

謝溪又小心控制著呼吸頻率,縱然焦急卻還強壓著擠出一絲從容,“我都聯系好了,我們今晚就出國。”

盛灼仿佛找補回一些力氣來,輕輕推開謝溪又的手臂。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謝溪又,看著這個選擇無條件相信自己的,目光堅定柔和的,依然無比漂亮可愛的西柚醫生。

明明就在同一屋檐下,明明兩人面對面如此貼近。

卻仿佛就在這一刻,她們之間——

突然延伸出兩個星球之間的漫長距離。*

“我哪都不去。”

盛灼突兀地笑了一下,伸出雙手,克制又大膽地抱住了謝溪又。

她低頭將臉埋進謝溪又的頸窩,仿佛回歸故土一般極盡眷戀地蹭蹭,輕而又輕地耳語:

“你也哪都不去,你就在這。”

懷中女人清瘦的背微微顫抖,沒有回抱過來,只是那麽筆直地站著。

盛灼輕輕地撫摸了一下謝溪又的長發。

雁過無痕般,一觸即離地松開了懷抱。

盛灼已經離開好久。

謝溪又頹然地放下手機。

她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事,能打的電話都打了,一聲聲‘抱歉幫不上什麽忙’徹底讓事情陷入了死局。

如果現在是謝春秋站在這裏,會如何做?

他會沈著地喚來手下,利用自己的權利和人脈,顛倒輿論、請最好的律師......

甚至都不需要這些,只用資本就可以壓垮背後操作的敵人。

再退一步講,或許沒人敢在謝春秋面前這樣破壞規矩。

道上有道上的規矩。

謝溪又清楚,既清楚又無力。

她現在什麽都不是,一個鎮上小診所的大夫,而已。

良久。

如墨的夜色中,傳來一聲極淺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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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灼在路上接到了阿梟的電話,讓她去西城的一個桌球廳集-合。

她趕到的時候,阿梟正在門外打電話,腳下落了一地的煙頭,見到盛灼,沖桌球廳的大門擡擡下巴,示意她先進去。

桌球廳內漆黑一片,只有最深處的一個單間從門縫處傳來微弱的燈光。

盛灼推門進去,屋內低聲交談的三個人俱是停下來望著她。

黎清剛和許小波正坐在桌子兩側,刀疤臉坐在長桌的盡頭,面前的玻璃煙灰缸中堆滿了煙頭。

房間角落處還站了個清瘦的男生,帶著頂鴨舌帽壓得很深,看不清面目。

盛灼摘下口罩,露出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黎清剛皺著眉頭道:“你先坐。”

盛灼依言坐下,沒說一個字,垂眸看著手心。

一地寂靜。

還是黎清剛先沈不住,低聲說道:

“這個事阿梟說他處理,我還是想把醜話說在前頭,先壞規矩的是賀仙仙,整個省城地下勢力都會讓她付出代價,這個你不用擔心。

但是...賀仙仙那邊雖然把你的事捅出去了,但她只字未提龍虎堂和青梟社,所以......”

黎清剛留了個話尾,引得刀疤臉嗤笑了一聲。

許小波趁著面色不快的老大還沒動怒,連忙站出來打圓場:“雖然這麽做看上去是不夠仗義,但是地下的事還要拿到地下來說,不能因為你一個人牽連了龍虎青梟兩家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規矩就是規矩,你不是賀仙仙,身後沒有靠山,你要是真抖落出來,只要在道上混的,沒有敵我之分,都不會放過你。”

這話明著是開解實則是威脅,說給盛灼聽,也說給刀疤聽。

刀疤臉沒再說話,只是又點了根煙。

盛灼依舊不言不語。

這時阿梟推門而入,反手上了道鎖,他的目光低頭的盛灼身上轉了一圈,眸光暗了暗。

“盛灼。”阿梟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聞言一直若枯木般沈默的盛灼擡起頭,望向阿梟。

盛灼仿佛空白的臉上呈現不出一絲情緒,空洞的眼睛沒有哭過的痕跡,只是直楞楞地看過來。

阿梟的喉嚨滾動一下,清了清嗓子,“接下來我說的話,你聽好。”

盛灼用一種很微小的幅度點了點頭。

“根據你前些天跟我說的情況,視頻應該是曲風生湊巧回家拍下的,曲明東現在已經跑路了,也應該是他將視頻交給了賀仙仙。”

阿梟停頓片刻,“海生集團在娛樂業並沒有這麽大力量,所以賀仙仙聯合了溫家,操控溫家的早澎日報聯-名-上-書,才把事情鬧得這麽大。”

盛灼聽到溫家二字,眼瞼迅速抽動了一下。

“賀仙仙這件事是做的出格了,但她還沒失了理智,她也不敢把龍虎堂和青梟社拎出來,之前賀家剛脫了層皮,如果她不計後果,咬死了你是青梟成員,那這把火定會燒到她自己頭上。”

“所以,現在你不是青梟的成員,姜遠也不代表賀家,他只是個集團大小姐的保鏢。你和他之間,沒有必要聯系,也失去了作案動機。”

阿梟開始在桌前踱步,愈走愈快。

“但是事情既然已經上了重央新聞,警方必定不會善罷甘休,何況他們已經基本鎖定你是嫌疑人,所以你一定會被審問,假設你在審問時不配合,那麽下一步,警方就會開始盤查你的過往履歷,難保不會查到源頭上....”

說完,阿梟低聲罵了句:“這賀仙仙是豬腦袋?就只能算計點眼皮子底下的,長遠的她都一點不考慮。”

此時許小波悶聲一笑,“沒準是叫那姓溫的給坑了呢?挖一個坑埋倆禍害,妙。”

阿梟沒搭理他,深吸了一口氣,似是在組織語言,半晌才道:

“現在最重要也是最急迫的事情,就是轉移警方的註意力,需要你立刻站出來,但也要把你徹底摘幹凈。”

“自衛,不行。視頻拍到了姜遠當時已經沒有反抗的餘力。”

“精神問題,不行。你的同學老師都會作證你是個正常人,而且警方也不會相信我們提供的診斷結果。”

“那麽現在,只剩下一個辦法。”

阿梟走到盛灼面前,擡手指向角落裏戴著帽子的男生,“讓他代替你,走進警方的視線裏。”

盛灼似是楞住了,呆呆地看著那未發一言的男生。

“別墅監控小波已經提前破壞掉了,沒有人可以證明視頻裏的就是你,只要現在推出一個看起來像你的,真正的罪犯,就差不多可以了,一些細節我已經吩咐人開始做了,不能說完美,但足以讓他定罪。”

見盛灼仍固執地盯著角落裏的人,阿梟彎下腰,捧著她的臉強迫那目光轉過來。

盛灼像個剛出生的嬰孩般,一雙眼睛無辜又迷惑。

只見阿梟抻著眼角,一字一句地說:

“青梟上下知曉你身份的——

哥拿命跟你保證,絕無一人敢多說半個字。”

狹小的空間內翻滾著濃重的煙草味兒,阿梟鎮靜到有些瘋狂的聲音落下後,再無一絲動靜,就連那空中打著旋兒晃蕩的煙霧都仿佛停格了。

只剩那許小波滿是驚奇地點著頭,似乎是在佩服阿梟,在如此短的時間裏想出了這樣一個堪稱兩全其美的解決辦法。

盛灼嘴角微微翹起,麻木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許生氣,說出了進來之後的第一句話。

“可是...他比我高啊。”

阿梟也隨盛灼升起的笑意凝固在臉上。

只一秒鐘,阿梟就聽懂了這話的意思,常被盛灼取笑寡情的薄唇不受控制地顫栗起來,上下翕動著。

不願被盛灼看到這幅失控的樣子,他霍然直起腰面朝墻壁,一只骨節泛白的手緊緊捏住了額頭兩側的太陽穴。

盛灼註意到,阿梟平日裏收拾得極為仔細的卷發,如今正隨意地用個小皮套綁了起來,淩亂又倉惶。

他弓著背大口地吸著氣,仿佛這屋裏的氧氣不夠用似的。

而這種難捱的壓抑氣氛並沒有持續很久,大概不到一分鐘,阿梟就轉過身來,眼眶通紅,伸出一根手指徑直沖著角落裏那男孩。

厲聲說道:

“他家裏窮,念不了書,進了青梟可能這輩子就這樣了,這次替你頂了罪,日後我會虧待他麽?!”

說到這裏阿梟的聲音帶著些破碎的哽咽。

“你呢?拼死拼活的掙得了個自由身,你才剛考完試,你以後要去念大學的,你-他-媽還有大好的日子要過呢你明不明白?!”

眼淚猝不及防的奪眶而出,阿梟流著淚近乎嘶吼著說出了這番話。

盛灼從未見過這樣的白梟。

她順著那手指的方向看去。

角落裏,那個不說話不動彈仿佛不存在一般的男孩,終於擡起了頭,露出了帽檐下一張熟悉的臉頰。

是劉平。

就在年初,盛灼剛和他打過紅五。

輸贏賭註是腦瓜崩。

這次行動潛入龍虎堂總部開窗的也是他。

男孩扯出一個淳樸的笑容。

聲音中夾雜著些對未知的恐懼,但更多的是滿腔堅定不移的決心,大聲道:

“姐,你去上大學吧。”

“梟哥說的沒錯,你也...別有心裏負擔,我早晚都得進去走一圈的,現在進去說不定出來後我就一躍成為二把手了呢!”

男孩的笑容純粹誠懇。

盛灼幹澀的眼睛仿佛被蚊子輕輕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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